“出来吧,商洛!”

白玉堂的话一出口,在场的众人都停止了说话,凝神静气盯着集装箱内的情况。车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那成堆的、形状扭曲面目狰狞的尸体,散发着阴森森的味道。等了片刻之后,就听在尸体堆的底部,传来了“咔咔”的声音,类似于木板的碎裂……接着,车子的地板上,一块正正方方的木板被推起、打开。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这辆车子的集装箱是经过了一番伪装的,地板竟然是双层。随着那块木板的打开,里面先是伸出了一只手,随后,慢慢爬出来了一个人,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商洛。

“哈!”车外,塔伯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想不到,原来这小子是想利用我们逃走。”展昭点头,“事先把钱转到海外的账户,你们收到货物后不可能搬离,必然是直接上走私船出海回哥伦比亚,到时,他有很多机会可以逃走。

塔伯想了想,道:“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展昭微微一笑,不语,抬头继续看集装箱里的情况。

现在的商洛,满脸的胡渣,看起来很是落魄,远没有了当日的风光。看了看眼前的白玉堂,商洛点头,“你真行啊,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事情败露,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逃走。”白玉堂不紧不慢地回答,“为什么那么急着卖箱尸,并非单纯为了钱,更重要的是逃跑……怎么逃走最快最安全?自然是和货物一起。”

商洛“呵呵”地怪笑了两声,“你们白家人是生来专门克我的吧,兄弟俩把我逼的走投无路,我姓商的是和你们有仇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白玉堂皱眉,“抓你是因为你犯了法,我管你姓什么?”

“呵……”塔伯突然笑了起来,“真有意思。”

展昭吃惊:“你能听懂中文?!”

塔伯摇摇头:“只能听懂很少的字,不过白家的中文我似乎都能听懂。”

“什么意思?”展昭冷眼看他。

“我听不懂的都是些废话。”塔伯淡淡地说,“他们兄弟说的中文里,没废话。”

展昭皱眉,转回头继续关注集装箱里的情况,但心头却是隐隐有些别扭——这个塔伯,似乎和白锦堂有些渊源,而且渊源还颇深,深到他会对姓白的,都感兴趣。

“我的确是栽了。”集装箱里,商洛笑得有些惨然“是有人想整死我,我没杀那些人。”

白玉堂冷冷一笑:“你是没杀那些人,那么这些呢?”说着,他指指地上的箱尸,“这些怎么算?”

“这些人都是让田中吓死的!”商洛有些激动,“我只是废物利用!我自始至终都没杀过一个人!这些尸体留着只能发烂发臭,我却让他们变成了永远的传奇,一直流传下去。”

“这些话你留着法庭上说吧!”白玉堂冷声打断他。

张龙和王朝想上车去铐人,却见商洛猛地拔出枪来指着众人:“都别过来!”车外众警员纷纷拔出枪来瞄准商洛。白玉堂摇头,“你只有一只枪,再不投降就会被打成筛子,商洛,不划算!”

商洛笑着上下打量白玉堂,“呵呵,你们是不是不信?图西真的存在的。”

车下的展昭听到这里微微一愣,走上几步问,“你见过图西?”

“见过!真的存在,可以预知生死,操纵人的意志!”商洛有些神经质地边喘气边说,“你们不相信图西要遭天谴的啊~~”

白玉堂看着商洛的样子有些古怪,就见他脸色不正常的潮红,激动异常,呼吸也很不均匀……

展昭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判断得没错,时间不多了。”

商洛和在场众人都是一愣,唯独白玉堂一个健步上前,抬脚踢飞了还在震楞中的商洛手上的枪,一把拽住商洛,将他双手反剪到身后。不理会拼命反抗的商洛,白玉堂抬头问展昭,“猫儿,怎么办?”

这时众人才醒过神来,原来刚才展昭的话不是对商洛说的,而是对白玉堂说的,他的原意应该是——你判断的没错,商洛的情况是不正常,而且时间不多了,快行动!

只一句话,不仅答复了白玉堂的疑惑更是迷惑了商洛——众人不由觉得身上有些冒鸡皮疙瘩,和一个几乎能读心的人呆在一起,真的是很可怕。

展昭让赵虎打电话叫救护车。被白玉堂制住的商洛却越来越激动,喘气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而此时在场的人都已经看出了他的不正常。

正这时,一直沉默的塔伯低声提醒展昭:“可以先给他降降温……”

展昭猛地醒悟,刚才太慌乱,一时没想起来,商洛现在的情况十有八九就是洋地黄中毒,这种药可以大幅度加速心脏供血,使正常人发生心脏病而丧命,降温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说不定能撑到救护车来。快速打开了一辆警车里的冷气,让温度降至最冷,招手示意白玉堂带着商洛过来。

商洛现在的情况很不妙,脸红得像是要充血了,喘得也很厉害。

众人扶他下车,刚下到地面,商洛一抬头,突然愣住,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恐。

正这时,就听对讲机里传来了马汉的声音,他没有收到白玉堂撤离的命令,所以一直还在高处盯梢,就听他大喊着:“门!门口”

有好些警员的对讲机都开着,马汉的声音清晰可辨——门?

猛地向大门的方向望去,就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像是神职人员穿的那种,最可怕的是他的脸……不是人类,而是——鹰王。

“抓住他!”白玉堂大喊一声,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警员都明白过来,猛地向那人冲去。

奇怪的是,那人似乎是有些手足无措,向后退了几步,就被抓了个正着,被一把扯下脸上戴着的那张面具……

“这不是车厂看门的张大爷么?”蒋平叫了起来。

那张大爷也奇怪,“你们,你们干嘛抓我?”

而此时,就听已经到了集装箱外的商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几个音节,随后……剧烈地喘息了一下,睁大了眼睛,脸上出现了那种众人所熟悉的,极度恐惧的表情,没了气息。

“商洛?商洛!”白玉堂摇了他几下,完全没有反应,已经一命呜呼了。

展昭猛然打了个激灵,冲向押运车,和他一起冲过去的还有白玉堂,跑到车前就听里面一阵骚动,打开车门,只见傅义山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僵直在车座上。

白玉堂伸手摸他的颈动脉,随后对展昭摇摇头,展昭叹了口气。

赵虎一把揪住那看门的张大爷,“老头你有病啊,大半夜装神弄鬼的。”

“干什么啊?不是你们叫我这么干的么?”那张大爷还挺委屈,“你们警察还打人不成,我一把老骨头了。”

“先放开他。”展昭走了上来,问老头,“你刚才说什么是我们叫你这么干的?”

老头揉揉被按疼了的肩膀,道:“我是十二点下班,那个人我见过,他有问过我这门怎么关的。”说着,老头一指蒋平。

白玉堂回头瞪他。

蒋平惊得差点蹦起来,连连摆手:“我说我是新来的技工,没说是警察啊!”

老头挑挑眉,“不是他说的,是另外一个警察,穿着警装呢,就是那种黑色的警装……呃……”老头边说边四下寻找了起来,看了一圈后,有些疑惑“没有啊……奇怪!”

众人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假冒的,黑色警装大家比较熟,一看就知道是警察,但那是民警服,这次出行动的都是便衣和特警。

“那个警察对你说了什么?”展昭追问。

“他给了我这身衣服和这个面具,他叫我躲在门口,等你们扶着一个人从集装箱里出来,就想办法让那个人看见我,他说这是警方要我们市民配合来解决恐怖分子。”老头一拍胸脯,“老头别的不高,就觉悟高!”

赵虎问:“那大爷你还记得那人长相么?跟我们回去做张拼图。”

“不记得了,大黑天的,他又戴着警帽,谁看得见啊?!”老头还瞪了赵虎一眼,“拼图?我一把年纪了,眼睛不行了,玩不了你们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

在场好些警员都让他给气乐了,白玉堂看看展昭,示意“现在怎么办?”

展昭耸耸肩,脸上倒也没有特别懊恼的表情,拉白玉堂走到一边对他耳语了几句,白玉堂点点头,就吩咐众人今日到此为止,收队了。

警员们长出一口气,今夜真可谓是一波三折,总算还有些收获,只可惜商洛死了。

一直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的塔伯突然问展昭:“商洛对我用的,是弃卒保帅,你们对我用的,是兵不厌诈,那么这次你们中的那招是什么?”

展昭微微一笑,道:“这招叫螳螂捕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见塔伯一脸的不解,展昭又笑着低声说“只是,究竟中招的是谁,还不一定的。”

“我很有兴趣在这里看完你们的表演。”塔伯笑呵呵地用英语说,在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却听他突然对白玉堂说了一句话,用的却不是英语,也不像刚才展昭说的西班牙语。

等车子开走了,一头雾水的白玉堂问展昭,“那鲸鱼刚才说什么?”

展昭似乎是有些心事,“他想看我们把戏演完……“

“不是英语那句,”白玉堂发动车子,“后面那句,叽哩咕噜的,是什么来着?”

“呃……也没,就一句后会有期什么的……”展昭搪塞地说,边催白玉堂开车。

白玉堂也不再问,只是心中有数,这猫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在自己面前说谎,这么多年了,哪次能瞒过他?这次看他慌成这样,肯定有事。

展昭脸有些红,身边的白玉堂一言不发开着车子,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在一盏红灯前,车子停了下来,展昭心里憋得慌,终于拉了拉白玉堂的衣服,说:“小白,我……”

白玉堂伸手捏住他下巴凑上去亲了他一下,低声说“没关系,鲸鱼说什么我才不在意,我只在意猫说的。”说完,信号灯也绿了,白玉堂继续往前开,展昭却在旁边坐着制造蒸汽~~

实在是不想把刚才的话说出来,塔伯说的,是一句意大利语,意思说:“帮我问候你哥哥,可爱的小豹子。”出于某种直觉,展昭闻到了危险的味道,本能地,他想保护白玉堂远离这些事情,再说,这只老鼠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才对~什么豹子~那条该死的鲸鱼!

警车回到警局,天差不多都快亮了,包拯有些不太敢相信审讯室里关着的那个是谁,还有缴获的那大批军火……一网打尽但自己人竟然一个也没伤,老头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直喘气。

“这仗打得太漂亮了!”卢方连连给众人道贺,兴奋得也有些找不着北。

而SCI的人却各个没精打采。

“都怎么了?”公孙给众人送宵夜过来,“一个个板着脸?”

“可惜啊,功亏一篑。”赵虎还在为刚才那老头的事生气。

“谁说功亏一篑?!”展昭反问,“应该说,一切在预料之中。”

大伙儿都惊愕地抬头,看看展昭,又看看白玉堂,满眼的期盼。

“一会儿都去好好睡一觉。”白玉堂吩咐,“等到了晚上,还有一场重头戏要演呢。”

看着两个组长一脸的诡秘,众组员的颓丧立刻一扫而空,睡意也上来了,一个个哈欠连天,纷纷找地方睡觉去了。

展昭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卢方,让他在天亮后的警方新闻发布会上把上面的几点念了。卢方接过字条一看,苦笑问展昭:“小展,你们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白玉堂一笑:“今晚就能见分晓了,是不是猫儿?”

“没错!”展昭点头,“看看究竟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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