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打球声、口哨声、讲话声、尖叫声在篮球场那侧交织成一片。

这头靠着围栏的小角落却异常地安静。

谈青柠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脸一点点地发烫。

她一周前说的话, 白津寒居然记恨到现在。

这话听起来有点暧昧, 但白津寒的表情实在过于正经,如同在问“饭吃了没”“天气怎么样”, 让人生不出什么别的心思来。

谈青柠抿了抿唇,下一秒, 手里的矿泉水被白津寒拿走。

男生刚打完球汗涔涔的手臂擦过她的。

肌肉坚实而潮湿, 带着刚打完球的热。

“啊啊啊啊, 你的手臂都是汗!”青柠顾不得其他,当即叫起来。

呜。

她干干爽爽的胳膊, 就这么被污染了。

白津寒喝完水, 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眼神带了点警告,声音冷硬地陈述一个事实:“你跑完步我也没嫌弃你。”

“咔嚓”一声, 他将手中的矿泉水瓶再次捏扁, 重重投进回收袋。

不知为何,同样的动作看起来却多了几分示威的意思。

青柠:……

行叭, 她不嫌弃了。

另一边,班长周源招呼着几个男生抬水收拾东西。

见白津寒正和班里女生讲话,他笑着走过来, 用胳膊肘碰碰白津寒的手臂,“可以啊兄弟, 下场我们对3班,继续啊。”

白津寒侧了侧身子,摇摇头拒绝:“不打了。”

周源动了动唇还没说话,白津寒已经准备走了。

“谈青柠, 回去了。”

他摘下头上的发带,随意在手臂上绕了几圈。

额前汗湿的头发垂在眉骨,平添了几分温顺。

谈青柠和季岚对视一眼,犹犹豫豫。

“你先走吧,我还要看看其他班帅哥。”季岚挥挥手打发了闺蜜。

谈青柠吐了口气,慢吞吞地跟在白津寒身后。

周源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一点愣怔。

怎么就不打了?不是打得挺好吗?

怔忪间,周源的肩膀突然被人从后用力一揽,一具热气腾腾的身体贴了上来。

“哎周源,我寒哥呢?”同样刚结束比赛的刘诩大声嚷嚷,眼睛四处张望。

一场比赛下来,白津寒在刘诩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从“空有外表的小白脸”变成了“卧槽寒哥牛逼”。

“走了。”周源非常嫌弃地将他胳膊扔下来。

刘诩“哦”了一声,笑嘻嘻的,“下场和3班的比赛稳了。”

“他不打了。”周源淡淡地重复。

刘诩震惊:“为毛啊?”

周源摇摇头。

刘诩悲痛万分:“我靠我们黑白双煞组合就这么昙花一现了吗?”

周源睨了那魁梧的身材一眼,很无语:“你和人家组合经过人家同意了吗?站人旁边跟个黑猩猩似的,我看他就是不想和你一起才不打的吧?”

周源懒得和他废话,甩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回去了,留下黑猩猩本人风中凌乱。

另一边,和刘诩一样惊讶的还有谈青柠。

她抬头看向白津寒,好奇地问:“你以后不打了么?为什么啊?”

运动过后,白津寒的脸上一层薄薄的红,因为戴过发带的关系,额前头发有几束稍显凌乱,下颌线到脖颈的弧度流畅利落。

闻言,他微微低头瞥向谈青柠,神情淡漠地回答:“没意思。”

谈青柠抿了抿唇。

在这位大少爷眼中,估计就没几件事是有意思的。

赢了也不开心吗?

他步子大,两人的距离微微错开。一身白色的篮球衣,宽肩窄腰,露在外面的四肢修长干净。走动间,手臂落拓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这么好的身材和技术,不继续打可惜了。

“可以为班级做贡献嘛!”少女的语调微微上扬,轻快地说。

白津寒的喉结动了下,声音是一贯的冷淡:“班级管我什么事?”

谈青柠仰头看他,心中微怔。

对,他又不是清中高三7班的学生,不过是来寄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回A市了……

白津寒为了迁就旁边还没好全的伤员,走路的速度很慢,余光中看到少女正愣愣地盯着自己,眼神迷茫。

她显然是在想着什么,弯弯的眉毛微微打了结,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放空。

明知少女已经神游太虚,白津寒脸上的温度还是一点点地上升了。

江南的九月依旧有些热,湛蓝色的天空飘浮着形状各异的白色云朵,金色阳光在层层白云中闪耀。

初秋的微风吹过侧脸,延续了夏季的热,又多了几分温柔。

少年的耳朵像被意中人的手轻柔触碰,绯色慢慢攀了上去,红得滴血。

这细微的变化并没有被旁边的少女注意到。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从白津寒寄读的事情联想到了他的身体状况。确实,他的身体不好,不适合剧烈运动的。以后不参加比赛也好。

青柠想着他的身体,不免又仔细看了他一眼。

他现在的状况看起来还不错,皮肤在阳光下简直白得发光。

怎么会有男生这么白?

继比睫毛之后,青柠又萌生了和他比谁皮肤白的念头。

她默不作声地快走两步,偷偷摸摸地伸出了左手臂,缓缓靠近白津寒的右手臂——

早就注意到她诡异行为的白津寒猛地停了下来。

青柠的手臂没来及收回去,霎时和他的右臂撞到了一起。

小臂的骨头猛地相撞,青柠痛得叫了一声。

“你要干吗?”白津寒低眸看向捂着手臂吸气的谈青柠,眉头深深蹙起。

青柠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抬眼看向一脸镇定的白津寒,懊恼又有点委屈。

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自己?

她扁扁嘴,声音委屈:“我只是想和你比一下谁比较白,你突然停下来干什么呀?”

白津寒:……

他也不懂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被拉入“比睫毛”“比皮肤”这样匪夷所思的战局里来。

然而,他还是暂时放下了这个疑虑,问出了另一个疑问:“在教室你不比?”

青柠更加郁闷了:“教室里光线不好嘛。”

她眼睛亮亮地上下打量白津寒:“阳光下看你好像更白了,还是说你流汗了会变白?就像泡澡时间长了一样会被水泡白?”

白津寒闭了闭眼睛,心情很难形容:“谈青柠,你的脑回路能正常点吗?”

话音刚落,耳边已经响起了一串笑声。

他低头,自己的右臂旁多了一只纤细的小臂,皮肤莹润白嫩。

“哈哈哈,还是我白一点。”

谈青柠抬头看他,乌黑清亮的眼睛里闪着快乐的情绪。

对比之下,还是自己的略白一些。

青柠满意了,快乐了。

她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说自己脑回路不正常的事。

“走吧走吧,回去喽。”青柠率先迈步往教室的方向走。

少女的背影纤瘦,阳光在她的头发上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光圈,薄薄的T恤下,凸起的蝴蝶骨明显。两条细直的腿步调轻快,脑后晃动的马尾都透露着欢乐。

比自己白就开心了么?

她快乐得还真容易。

白津寒愣了两秒,长腿快走两步追上了她,并排而行。

学校里人声喧闹,橘子树上快要成熟的果实沉甸甸挂在树梢。两人走在飘满桂花香的路上,两道深色影子被阳光照得长长又短短,短短又长长。

校园黄昏,风过树梢,时光悠长得像一部老电影,路也遥远得走不到尽头似的。

*

这次比赛之后,白津寒再一次出名了,尤其是在女生圈中。

可他本人就像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神,再没有出现在篮球场上,颇有古代神隐大侠的风范。

7班后面的几次比赛,总有同年级的女生应声而来,想要搜寻到白津寒的身影。无一不败兴而归。

然而,白津寒的热度并没有因此减少。

每天的课间操甚至其他下课时间,总会有别班女生装作悄悄路过,来7班的窗外看他。

就连谈青柠这位同桌,也跟着沾了光。

某天做完课间操,谈青柠和季岚说说笑笑地去小卖部买零食吃。

路上,有人碰了碰她的后背。

青柠回头,只见两个女生互相挽着手站在自己身后。

两个女生都是中等身高,相貌不错。一个长相偏可爱,一个偏明艳。

青柠在学校见过两人,知道她们是文科班的,但是具体的班级姓名则一概不知。

她笑了笑问道:“你们找我啊?”

可爱长相的女孩子推了推同伴,于是另一个女生向前走了两步,礼貌地问:“你好,请问你是7班的吗?”

青柠点点头:“对啊。”

那女生笑了下,神情高兴中又带了点小紧张。

她从身后掏出一封粉红色的信封,双手递给青柠。

“可以帮我把这个转交一下吗?”她的声音有点忐忑。

青柠低头,信封上写着“to 白津寒”的字样,字迹清秀工整。

她伸手接过来,笑了笑很爽快地答应了。

内心一个声音疯狂尖叫:天呐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书!有生之年,她居然能看到活的真实的情书!

现在这个年代,还写情书的已经很少了。大部分学生之间,都是私下要个号码,偷偷联系勾搭。

虽然这情书是给同桌的,青柠还是有种“参与”到了兴奋感。

季岚看到谈青柠的开心劲,不由好笑:“至于吗?又不是给你的。”

“我为他高兴啊!”青柠压低了声音说,“他才来多久啊,就收到情书了。太厉害了。”

季岚轻笑:“那你觉得白津寒会不会高兴?”

青柠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心里会有一点,但面子上还是一副冷淡不在乎的样子吧。”

这么久了,她就没见过白津寒有很明显的开心情绪。

但不管怎么说,有异性喜欢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吧?特别还是好看的异性。

听她一说,季岚也来了兴趣:“那我们快回去,看看他什么反应!”

两人零食也不买了,带着莫名的小兴奋快速返回了教室。

她们的位置已经从第四组换到了靠门边的第一组,青柠在外,白津寒在里。

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青柠将手中的信封放在桌上,慢吞吞地推到白津寒眼前。

在白津寒怀疑的目光中,她温声解释:“一个漂亮的小仙女给你的。”

白津寒的神经瞬间拉直,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小仙女?”

有次她出去玩的朋友圈写的就是“小仙女”,难道——

粉色的信封,心形的封口。

明显到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他长指一勾,就要将信封拉过来。

谈青柠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答案:“对啊,是文科班的。”

她们女孩子都是可爱的小仙女,不接受反驳。

白津寒的动作一顿,目光也落在信封的姓名上。

那字迹比谈青柠的秀气多了。

他低垂着眼,脸颊肌肉紧绷,如一尊精美的美男雕像。

半晌,“雕像”的喉头微动,再侧头看向谈青柠时,眼神已经结了冰。

“谈,青,柠。”他一字一顿地说。

他脸色僵硬,两道眉毛中间出现了深深的沟壑,声音充满了浓浓的警告意味:“你太闲了是不是?”

青柠早在他喉结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妙,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啊?”

感觉到旁边的气压更加低冷,她连忙收回试探的问句:“好吧,那我以后不接了。”

她微微侧头,和后面的季岚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看,人家是无情无欲的大神,对这些不感兴趣。

谈青柠又偷偷瞄了眼白津寒的脸色,小声问:“那这个——”

“——拿走。”不耐烦的两个字。

“好吧好吧。”青柠很好脾气地将情书收回自己的书包,想着先帮他保存,以后他走的时候再问他要不要。

“那你别不高兴了,至少这是你受欢迎的证明嘛。我17多年都没收到过情书呢……”

少女继续絮絮叨叨地安慰。

“——你没收到过?”白津寒突然出声。

青柠有点小郁闷地扁了下唇:“没有。”

情书这么浪漫的追求方式,她不配。

白津寒“嗯”了一声,声音淡淡,“正常。”

青柠:……

她没收到情书不代表没男生喜欢好不好?她这么可爱开朗的小仙女怎么可能没人喜欢?只是那些人都很直接好不好?在听说她不早恋后也就打消了念头。

青柠张唇就要疯狂反驳,余光却见白津寒的脸色缓和了好多。

到口的话随即转了个弯:“还是你厉害,嘿嘿嘿。”

她对着白津寒的方向倒下,脸颊贴着书桌,眼睛明亮清澈,笑着逗他:“7班学神?篮球之王?少女杀手?”

“谈青柠!”白津寒眼角一跳,忍不住低斥。

少年的嘴角紧绷,眼神却已然带了淡淡的愉悦。

谈青柠笑了几声,坐直了身子不再逗他。

“情书”事件便这么没了后文。

后来青柠也在学校里见过那个女生几次,但是两人再没有说过话了。

而白津寒的人气却没有因他缺席篮球赛而降低多少,依旧有陆陆续续来看他的女生。

直到某一天课间,季岚突然把谈青柠叫到走廊的尽头。

“怎么了?”青柠不解为什么要来这个角落。

季岚急匆匆地问:“你看学校表白墙了吗?有白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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