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斯仔细阅读着布伦特·乔丹命案的犯罪现场报告。DNA的分析结果两周后才会出来。从汽车里提取的纤维物的分析结果要更久,因为里面的狗毛太多了。不过指纹比对有了结果。

汽车里有两组明显不同的指纹。从指纹大小来看,汽车后座的指纹应是小孩留下的。这并不奇怪,汽车的主人萨莉·里德是三个孩子的妈妈,她的这辆本田车六天前在市中心的一个立体停车场被盗。但在前排座椅上发现的指纹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技术人员在汽车前排也发现了两组指纹,他们将指纹送到犯罪实验室的IT部门,让他们看看是否能够匹配任何记录在案的人员。西尔斯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可他不喜欢干坐着等结果。他需要一个精确的事件时间表。布伦特·乔丹是什么时间死亡的?本田车在车库停放了多久?他没办法早点儿拿到鉴证结果,但可以先列出个时间表,这就需要找莱安·里克特帮忙。

十五分钟后莱安终于不紧不慢地晃了进来。“你能帮我搞定它吗?”西尔斯问。

莱安呼噜呼噜喝着奶昔,一屁股坐在工作台前面。他没有回答西尔斯的问题,而是拿起布伦特·乔丹的Sidekick,煞有介事地拧开背面的小螺丝。他摇了摇头。

“你怀疑我的能力,我很不开心。”莱安假装生气地说,“我告诉过你,我能搞定。别老在旁边盯着我干活。”

“嘿,怎么啦?打赌输了还是怎么啦?”西尔斯挖苦道。

他继续看着这个年轻人忙碌。几分钟后莱安取下Sidekick的塑料外壳,接上两根电线,连接到他的笔记本电脑。他按下一个按键,过了一会儿,布伦特·乔丹的短信记录日志出现在莱安的电脑上。

“稍等一下。”莱安按下工作台上的一个按钮。西尔斯旁边一个32英寸的电脑显示器亮了起来。“这对你的老眼昏花应该有帮助。”

西尔斯瞪了莱安一眼,不太情愿地戴上他的眼镜。他看着满屏幕乱飞的光标问道:“这上面是怎么回事?”

“重要的事要先做,探长。”里克特回答。他拿出一个闪存盘,然后把Sidekick存储器里的内容复制到闪存盘上。他把闪存盘递给西尔斯,又拿出一个闪存盘,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收好了,以防万一出现什么问题。”莱安说。

“你这么说我怎么反而更不安心了呢。”西尔斯说。

“小心无大错。我要让别人一点儿错也挑不出来。我可不想日后在法庭上被人说篡改数据。”莱安说。

“人都已经死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西尔斯问。

“死人不会泄密。”莱安说,“可死人的电子产品什么都会说。我们先从他去过的地方开始。”

莱安轻轻点击了一下,然后在掌上型电脑的GPS记录上移动着光标。“这是Sidekick记录的他死亡前24小时内去过的所有地方。”

西尔斯看着电脑将Sidekick中的数据记录绘制出来。显示器屏幕一角的小时钟不停地运行,围绕乔治城地区的一条连续不断的行动轨迹渐渐绘制成形。

“要知道这是掌上型电脑,没办法显示出乔丹先生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因为人们会把它放在家里、车上,任何你想得到的地方。”莱安提醒西尔斯,“但起码能给你的调查行动一个切入点。”

西尔斯翻开笔记本,“如果我告诉你地址,你能在地图上标记出来吗?这样我就知道他的相关位置了。”

“当然可以。”莱安回答说,“你需要整条路线的时间表吗?”他又敲击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很多数字。每小时的起始点和结束点沿着Sidekick给出的行动轨迹标记出来。

“好啊,实在太棒了。真是个好主意。”

西尔斯念出几个地址。乔丹的家,他的宠物美容店,他父母的住处,最后是发现他尸体的空房子。莱安在地图上每个地址旁边添加了一个红色图钉标志。

“所以,在我们发现他之前,他已经在那里呆了三天半了。”西尔斯边看边说。

莱安看着即时生成的分析结果。Sidekick是三天前的晚上10点42分到达空房子的,而西尔斯、希斯和他在第二天下午2点45分才开车到达案发现场。

“是的,应该不会错。也许凶手借着夜色的掩护把车开进去的。”莱安说。

西尔斯向后靠在椅背上。选在晚上十点以后抛车弃尸是个聪明的做法。那时天色已晚,但是又没晚到会让大家注意到一辆汽车的动静,而隔着窗户张望。周围的邻居不是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就是正在刷牙,准备上床睡觉。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会有人留意到一辆汽车驶入一幢空房子的车道。非常聪明。

“把它打印出来。”西尔斯粗声粗气地说。他心里暗自叹服如今的技术发展还有莱安的本事,这小子说不定还真能派上点大用场。“你还能找到什么?”

“让我看看。”莱安关闭地图,返回Sidekick的内部主菜单。“短信怎么样?肯定能从里面发现什么。”

他把布伦特·乔丹最后一天接收和发送的短信全部调取出来。

布伦特·乔丹的朋友给他发来很多私人信息。他的母亲发来三条,父亲发来一条。他跟一个人交换了很多条关于参加聋哑人咖啡俱乐部的短信。他预约了下周去理发,还发邮件给旅行社,讨论下个月的度假旅游安排。

“一点不像一个准备迎接死亡的人,对不对?”西尔斯一语道破。人的生命似乎总是在最美好的时刻戛然而止。

“嗯,看这个,探长。”正感慨人生无常的西尔斯被莱安拉回现实,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显示器屏幕上。

“看什么?”西尔斯不快地问。

“哈罗德·肯辛顿发的短信!‘你能过来接冠军吗?它身上臭死了,不知道怎么弄的。你过来时我不在的话,我会给你留后门’。”莱安读着短信,“留后门?这个人不是受到特勤局保护的吗?”

“没有,不算是。他愿意的话,完全可以不锁后门,即便这么做有些不妥。”

“真的假的。”莱安哼了一声,“我可不喜欢留着哪里不上锁,外面到处都是疯子。”

西尔斯想起弗兰克·斯图拉顿。他家的门倒是上了锁,还不是被偷了。这世道实在不公平,好人总没好报。他必须想办法查出剑和奖章的下落。莱安在互联网上的搜索虽然挺有趣,却没有任何实际帮助。在犯罪记录数据库里搜索也同样毫无头绪。西尔斯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起临时起意的盗窃案。有人在暗中谋划什么,可他就是查不出来,真是想起来就火大。

“对了,我也能破解哈罗德·肯辛顿的掌上电脑。”莱安提议。

“你说什么?”西尔斯还没回过神来。

“我们可以查看一下肯辛顿的掌上电脑。也许能搞清楚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西尔斯仔细想了想。获得法官的准许并不难,可他们能有什么收获呢?肯辛顿当然不会发短信给他的狗。既然他们已经知道是狗咬死的肯辛顿,又有什么理由去侵犯肯辛顿的隐私呢?他想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美国特勤局。”一个声音答道。

“请找希斯·拉斯科。”西尔斯说。

“我就是。”

“我是麦克·西尔斯。听着,我不知道查看哈罗德·肯辛顿的掌上电脑会不会有收获。你们不是一直说,Sidekick是连接失聪人群和听力正常人群的重要工具。我在想,里面说不定有什么东西,能提供些线索。”西尔斯说。

“会有什么结果呢?”希斯说,“我们知道肯辛顿出了什么事。我觉得特勤局不会同意的。事实上,我们的特工也给肯辛顿的掌上电脑发送过短信,而且绝对是不能对外公开的内容。”希思说。

“我怎么觉着有种政治黑幕的味道。”西尔斯说,“你确定你不是在为他的某个红颜知己打掩护?”

“随便你怎么猜。我们是做安保工作的。不过,抱歉让你失望了。据我所知,自从他的妻子过世后,政治是他唯一的情人。”

“问还是要问的嘛。”西尔斯说。

“谈到掌上电脑,里面的短信功能对我们非常重要,尤其是能让肯辛顿这种啰嗦个没完的人能够遵守时间表。我们的安保工作也会更容易进行,比如安排车辆到位、封锁街道、隔离人群等等。”希斯说,“短信中有一些涉及安保工作的内容,高层的人不会希望泄露出去的。他们甚至有可能借机扣留。”

西尔斯思索了片刻。现在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再让媒体抓到把柄盯着警察局不放。“会不会有人把这件事当作一起政治事件?认为我们想要破坏或者帮助菲尔·汤普森的竞选活动。”

“有道理。”希斯说,“一旦你下载了里面的内容,整件事情就会成为公开记录,所有政府机构全都可以查看。是的,我敢肯定,短信中一定有关于竞选策略的内容。也许不会是完整的计划,但我敢打赌,肯定有一些用得上的小花絮。”

西尔斯摇了摇头,看来这条路绝对走不通了。他可不想卷进什么政治事件,甚至都有点后悔打这个电话。

“帮我个忙好吗?也算让我的日子能好过点儿。”西尔斯说,“明天做一份机构间备忘录,要求销毁肯辛顿的掌上电脑。透过内部安全渠道,这样就不会对外披露。既然你提出来了,我现在宁愿没有这个该死的玩意儿。”

“没问题。”希斯说,“明天就要举行葬礼了。到时候我可以说,我们突然想到这可能涉及安全问题。小事一桩。”

“谢谢。”西尔斯问,“你要去参加葬礼吗?”

“是的。我和菲尔·汤普森的家人一起过去。我在他的竞选先遣团队,不负责安保工作。不过我会和他一起坐车回去,有些事情要处理。到时候我会跟他提一下,说我们打算销毁肯辛顿的掌上电脑,让他知道一下。”

“谢谢。”西尔斯再次道谢。

阿灵顿国家公墓的入口处庄严肃穆,似乎在向那些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先辈们默哀致敬。这里是国家最后一次向为自己尽忠职守的国民表达谢意的地方。石柱、花岗石板、大理石地板,公墓的每个细节都体现出对逝者的崇敬,而葬礼过程更是如此。

哈罗德·肯辛顿的葬礼在杜邦环岛附近的圣奥古斯丁天主教堂举行。然后灵车一行会缓缓穿过华盛顿市中心,在白宫前面特意绕一下再左转驶向波托马克河上的阿灵顿纪念大桥。

艾米看到送葬人群中有许多政治家的面孔,这并不意外。哈罗德·肯辛顿长期活跃于华盛顿的政坛,他曾经帮助许多政治新星在权力的舞台上站稳脚跟。参议员丽贝卡·梅哈菲、温迪·鲍威尔和卡罗尔·吕弗勒,他们当初踏上政坛全靠肯辛顿的大力扶植,今天全部来到他的葬礼现场。

白宫办公厅主任达雷尔·沃尔夫和众议院议长斯蒂芬·克拉克也来了。艾米认出国务院、五角大楼和国家情报委员会的几位高级官员,都是经常在电视上露面的人物。另外还有些艾米见过的人,但他们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她隐约可以想起其中几个人的名字,不过也只记得他们姓什么。

那个努力用头发遮住秃顶的矮个子男人是安东尼。她最近帮他处理过抵押贷款的事,虽然他三年前就申请了破产。坐在艾米前面两排位置的是西尔维亚,她正亲密地依偎在丈夫怀里,可她丈夫五年前就跟一个同事有婚外情。他们身后是达斯汀,一个永远追不到女人的可怜人,常常在第一次约会之后就没了下文。艾米环顾着周围的人群,又认出一些来自当地失聪群体的面孔。

墓地旁边参加安葬仪式的人群起了一阵小骚动,艾米看见菲尔·汤普森和妻子在几个特工的保护下来到现场,希斯·拉斯科跟在他旁边。艾米把头转开了。

“艾米。”有人在她身后轻声叫她。

艾米转过身,看见丹·班度切克坐在她后面。

“班度切克先生。很高兴又见到你。”她说。

“叫我丹吧。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其实你不用特意过来。”

“我觉得我应该来。我看着他出事的,要是我当时能帮帮他就好了。”

“别说这种话。”他轻声说,“当时没人能阻止那件事。很遗憾你看到那么可怕的一幕。”

“谢谢。我也很遗憾。”

“你最近在忙什么?”班度切克问。

艾米飞快地偷瞄了一眼希斯,“哦,努力让我的生活恢复正常。”

班度切克注意到她目光投射的方向。他眯起眼睛,迎着午后的阳光打量着希斯。“我认识他吗?”他问,“他看起来有些面熟。”

“他叫希斯·拉斯科,是特勤局的特工。他那天来过全手语公司,就是肯辛顿先生……嗯……你知道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哦,对了。他来的时候我刚好离开。为什么特勤局的人会来调查?”

“希斯有听力障碍。我猜他们认为他会对调查有帮助。”

丹点了点头,“他有帮助吗?”

“没有太大帮助。我本来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些线索,结果什么也没有。”

“线索?什么的线索?”

“哦,有几件事我想搞清楚。我总觉得肯辛顿先生死得有些蹊跷,可我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你究竟在怀疑什么?”班度切克问。

“我觉得有人占他便宜。”艾米说,“我觉得有人在利用他。”

班度切克轻声笑了,“哈罗德非常聪明,他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

“是‘冠军’。”艾米说,“出事那天它看起来真的很糟糕。有哪个宠物美容师会把它打扮成那样?”她问。

“哈罗德一直很忙。也许他没时间常常遛狗,也没留意‘冠军’的饮食和护理。”班度切克说。

“这些理由恰恰说明他需要用到宠物美容师和养狗场。”艾米反驳道,“他会更需要那些人来帮忙,而不是相反的情况。随着竞选活动的升温,他常常要熬到深夜,还要四处奔波。他应该知道自己没办法好好照顾‘冠军’。所以我认为,宠物美容师可能在骗他。”

“真的吗?”班度切克问。艾米突然变得咄咄逼人的口气让他颇感兴趣,“你建议我们要怎么做呢?”

“嗯,问题就在这里。”艾米沮丧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这只是我的猜测。我本希望希斯可以帮我解开谜团。”

“你告诉他你看见什么了?”班度切克问。

“没有!他只是告诉我一些他们调查时使用的技巧。我觉得,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查清事情的真相对谁都没坏处。”

班度切克向后靠在椅子上,“查得怎么样了?”

她沉吟了一会儿才说,“不太顺利。但我会靠自己查清一切的。”

“听上去你很有决心。”

“我的确有决心。”她的声音明显提高了,“我一定会找出答案。我想知道这条狗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宠物美容师送它回来后就变成凶神恶煞一般。‘冠军’袭击肯辛顿先生之前,他才刚见到它。我必须知道原因。”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会一查到底。

“哦,我要再说一次,今天你能来实在是太好了。”他说。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艾米回答。

安葬仪式进入尾声,他们两个没再说话。肯辛顿的儿女站在棺材旁边,几个人走过去跟他们讲话。艾米起身离开,不想看着棺材被缓缓放进墓穴。她朝自己的车子走去,希斯离开安保小组朝她走过来。

“听着,”他说,“那天的事。我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有什么企图。我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反应过度。我最近老是这样。”艾米说。

“嗯,也许是有原因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些累,很容易发火,然后更累了。”

“你这两周过得不容易。”

艾米回头望去,最后一位向哈罗德·肯辛顿致哀的人已经走到一旁,好让肯辛顿的家人能静静地默哀。

“有些人过得更不容易。”她说。

“是啊,我明白你的意思。”希斯说。特勤局的安保人员开始护送菲尔·汤普森一家乘车离开。“听着,我得走了。希望你很快会好起来。”说完他转身离开。

艾米恋恋不舍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我也是。”她轻声说。

“这简直就是狗屁!”查克有些口不择言了。上大学时他可从来没说过重话,艾米还从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呢?”艾米问,“我能做的就是把电话内容翻译过来。”

“你必须明白,我的一些客户不大会打理自己的财产。所以他们才让我来管理。”他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写这样一张支票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再跟我讲一遍吧。”艾米说。

于是查克从头开始讲起。他的客户收到一封从尼日利亚发来的电子邮件,说一个银行账户里有一些钱,一千八百万美元。据说这个银行账户的所有人已经死亡,又没有直系亲属或者律师委托书,所以只要申请,任何人都可以获得这笔钱。发电子邮件的人称,查克的客户只需要支付一小笔费用,他/她就能代表这个客户取得这笔钱,但必须预先支付费用,要用来交税之类的。于是查克的客户就往开曼群岛的一家银行汇了五千美元。

这个客户什么都没跟查克说,是查克每季度查看银行记录时发现了报表中的这项支出,询问客户后才知道。

“不用担心。”接到查克的电话时他的客户说。他相信之前联系过的那家公司一定会给他回信。他给他们打过电话,而且是同公司的执行合伙人直接通话——由全手语视频传译服务公司转接。

“我没有接过那通电话。”艾米肯定地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即便是通过公司转接的我也不会觉得惊讶。只要通话双方的一方在美国,我们就会转接。”

“他们骗走了这个人的钱!”查克喊道,“你们明知道有人在诈骗,难道就不能阻止吗?”

“不,我们不能!别对我吼!”艾米坚持道。

“我没有吼。”查克又喊了一声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知道这个骗局,八百年前就有了。可我的客户上了年纪,对互联网一窍不通。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他靠固定收入生活,以为这次下半辈子可以不愁吃穿了。可恰恰相反,他赔了一大笔钱!”

“我知道。我跟你一样厌恶这种事。”艾米说。

“我甚至还给特勤局打过电话。”查克说,“跟他们本地办公室的一个人讲了这件事。他说,他已经在着手处理类似案件。有个来自失聪群体的家伙反映过这种事。他目前正在调查。”

艾米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不会碰巧叫拉斯科吧?”她问道。

“对,就是他。希斯·拉斯科。你认识他吗?他办事能力还行吧?”查克问。

“嗯,他人很聪明。”艾米说。

查克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呦!呦!怎么回事?”他突然笑了起来。

“什么怎么回事?”

“别假装我们像是在谈论天气。我问他办事能力怎么样,你就两眼放光,说他很聪明。你有事瞒着我。”

“随便你怎么说。”

“你还瞒着我!说吧!告诉我!你怎么会认识一个特勤局的特工的?”查克紧追不舍。

“我就是那个反映欺诈事件的人。”艾米小心拿捏着措辞,“我帮一个人转接了一通欺诈电话。我讨厌这种事。”

“所以,你……?”

“所以,我开始在一些消费者网站和聊天室发布信息。”

“我在任何网站都没见过你的名字,无论是失聪人网站还是其他网站。”

她迟疑了一下,“我是用杰夫的帐户登录的。”

查克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喜欢用他的账户,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发帖的是个女人。”

“他们以为你是杰夫。”查克说。

“不是。他的帐户名是个名字,但不是他的名字。呃,不只是他的名字。”她说。

“什么意思?”查克问。

“他为我们全家创建了一个帐户。JACK/3——杰夫、艾米和西莉亚·凯伦/我们三个人。他觉得这样很酷,参加巡回赛时让家人和朋友随时了解我们的动态,比如我们旅游中的见闻,住宿的酒店环境之类的。就像是一次冒险旅程,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

查克沉吟了片刻,“听起来像是他会做的事。”他轻声说,“那特勤局又怎么会牵扯进来?”

“我和拉斯科特工是因为……”她犹豫了一下,不想再重温整个事件,“工作上的事认识的。他人很好。我们聊过几次。他上周在聋哑人咖啡俱乐部做了次演讲。”

“所以,你最后还是去参加聚会了。”查克说。

谈到希斯时艾米本来一直神采飞扬,现在却变得神情暗淡。

“喂!出了什么事?”查克问,“就像有片乌云突然飘到你头顶似的。”

艾米眨了眨眼睛,感觉很别扭。查克是杰夫最好的朋友,而杰夫一直就想有个查克这样的哥哥。他是独生子,先天失聪更让他倍感孤独。其他孩子都躲着他,他说话声音奇怪,又不能很好地交流。杰夫经历了一个非常艰难的成长过程。直到有一天,杰夫遇到了外向开朗的棒球球员查克,只要有人欺负杰夫,查克立刻冲上去跟人拼命。

艾米知道他们兄弟情深,虽然杰夫已经去世一周年,查克依然把他当作自己最亲密的朋友。现在坐在这里跟查克谈论另一个男人,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查克看着她说,“这通常意味着你想到了杰夫。让我猜猜看,你不想让我知道你对别的男人感兴趣。”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对他感兴趣。”

“他很有魅力吗?”

艾米没有回答。

“看来是了。”查克说,“如果他长得惨不忍睹,你就不会犹豫了。”

“你真不厚道。”艾米不满地说,“这对我来说很难。”

“艾米,我知道杰夫走了。他已经走了整整一年,我也必须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我知道有一天你会遇上别人,那也没关系。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人能够取代他。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希望你永远一个人,不再寻找其他伴侣。你还年轻,人又漂亮,你会让另一个男人感到无比幸福的。”

艾米大为惊讶,这些话她自己都没好好想过,更何况跟别人谈起。“其他伴侣”。除了杰夫以外的人。之前她一个人独自熬过了那么多漫长的夜晚,却从来没动过这个念头。可最近即便西莉亚没有半夜跑来跑去,她也好几个晚上辗转难眠。

西莉亚,这倒让她想起一件事。

“对了,不是说我不喜欢听你分析我有限的社交生活,你倒是提醒了我,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不要转移话题。”查克说。

“我是认真的。我很愿意告诉你希斯的事,不过我要先问你另外一件事。我想动用一小笔钱,想听听你的看法。”

“干什么用?”

“我想买一套室内报警系统。”

“为什么?你怕有人会入室盗窃吗?我留意到最近有很多入室盗窃的报道。”

艾米眼前闪过麦克·西尔斯的身影,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告诉查克。因为这会让查克问更多她无法回答的问题。

“不是,其实是因为西莉亚。她总是半夜起来,半梦半醒地在屋子里走动。我想装一个报警系统,万一她从家里出去时能够叫醒我。”

“我觉得,如果我是你,我会再好好考虑一下。”

“为什么?”她问。

“警察会对假警报收费的。假如西莉亚一开门警察就出警,那你可要破费一大笔钱喽。”

“好极了。”艾米抱怨道。

“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建议?”

“我可以看下你的手机吗?”查克问。

艾米把手机递给他。

“你的手机有拍照功能。你可以从网上下载一个叫‘手机间谍’的程序。它能把你的手机变成一个微型运动感应器和报警器。”

“不会吧。”艾米说。

“功能非常强大,我自己也装了一个。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下载。”

“当然愿意。”艾米点了点头。

查克摆弄了几下艾米的手机,然后连接到他的电脑上,找到程序后他下载到手机上。他一边下载一边问艾米,“好了。你想让它怎么做?有状况时给你发短信、响铃还是打电话?你床头有电话吗?”

“有。”

“我把它设置成拨打家里的固定电话叫醒你。”

他设置好后把手机还给艾米。

“实在太酷了。谢谢!”艾米说。

查克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又把其他东西清理干净。

“我们的正事忙完了,你要给我老实交代特勤局那个家伙的事,你都对我隐瞒了什么?”查克问。

“我只是觉得特工应该保留些神秘感。”艾米开玩笑地说。

“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能隐瞒,”查克说,“我想知道他对你打什么主意。”

查克的反应让艾米松了口气。她喜欢他们这样说说笑笑。她最近很少开怀大笑,很怀念过去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高中舞会前我会带他来见你和妈妈的。”她开玩笑地说,“我保证十点以前一定回来。”

“九点以前。”查克说,“手铐什么的都由我保管。别动什么色念头!”

他们没有坐摇椅,而是坐在会议桌旁。自从到布朗医生的办公室进行心理治疗以来,艾米这次感觉最放松。他们这样坐着很像是同事,没有去年那种典型的病人和治疗师的感觉。她现在已经习惯跟他分享自己生活中的变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很抱歉,我不得不变更我们固定的诊疗时间。”布朗医生开口了,“谢谢你的配合。”

“没关系。”艾米说,“一切都还好吗?”

“我家里的办公室被盗了,有些资料损坏了,有些不见了。简直一团糟,还没清理完。”

“你家被盗了?”艾米问,“我最近在报纸上老是看到入室盗窃的报道。”

“是啊。我的文件柜全被掀翻了,公文包不见了。你简直想象不到,连摇椅的垫布都被划开了。”

“为什么会有人闯入你的办公室行窃呢?”艾米问。

“真是件倒霉事,对不对?不过,不说我的事了。我们继续谈艾米的事吧。我的笔记现在不完整,凯特正在努力把所有人的资料整理归档。你说,你去参加了哈罗德·肯辛顿的葬礼。”

“是的。”

“杰夫过世后,这也是你第一次参加葬礼吧?”他问。

“是的。”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我觉得只是让我想起杰夫。”

“肯定会的。你怎么应对的呢?”

“我还好吧。我感到内疚,因为那时我不是特别想念杰夫。”

“为什么?”

“因为是去参加葬礼,也因为那个人也在那里。”

“那个特勤局特工吗?”他从笔记上抬起头。

“是的。”

“所以,你们两个人在交往?太好了!”

“不,这并不好。而且,我们没有交往。其实,前几天我们还吵了一次。”

“你们为什么争吵?”

“我觉得他在审问我。”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布朗靠得近了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可以相信谁。”

“我懂了。我们以后再谈这个,我想先谈点儿别的。西莉亚好吗?”

“上帝啊!”艾米看着天花板说,“她简直要了我的命!”

“她信任你吗?”

“这算个什么问题?”

“合理的问题。答案是什么?”

“大概吧。”

“你不确定吗?”

“为什么她会不信任我呢?”艾米问。

“从你那时特殊的工作生活状况来看,西莉亚可能和她的父亲格外亲密,是不是这样?”

“是的。我想是吧。”

“我的问题是,你对她是一种什么感情?”

“我爱我的女儿。”艾米坚定地说。

“这点我毫无疑问。但我要问的是,你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样?”布朗问。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艾米的语气有些抵触。

“如果没有西莉亚的话,你现在会做什么?你会继续从事目前的职业还是去做原来的工作?”

艾米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明白了问题。她尴尬地停顿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他。

“我会去做原来的工作。”

“你会因为西莉亚打乱你的规划怨恨她吗?”

“不!当然不会!”

“西莉亚的存在中断了你的职业规划,你确定这不会对你产生很大的影响吗?”

艾米的嘴唇在颤抖,“你认为这就是为什么她晚上会四处找杰夫?”

“我认为,你必须要接受,你生命的那个阶段已经结束。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非常艰难的转变过程。再也没有抛头露面的机会,再也没有高声尖叫的粉丝。”

“我们从来没有过这些。”艾米说。

“我知道。我在想,这会不会就是问题的一部分。放弃这些会非常艰难,而眼看就要到手的名利又溜走,会让放弃这些变得更加艰难。”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近几年来高尔夫球发展很快,现在已经成为主流,你们有机会获得大笔资金的赞助。你肯定想过这些。”

艾米的头垂了下来。她当然想过这些。有很多个夜晚,她和杰夫共同规划着他们的未来。虽然他们都很喜欢高尔夫球运动,但也觉得,如果不利用现有的机会大赚一笔实在太傻了。她总是想到,巡回赛时接触到的各种人和摆在他们面前的各种商机。他们本可以拥有许多机会,直到那个阴云密布的夜晚,他出门去练球,他们的命运就此改变。之后一切都化为泡影。

“我必须怎么做?”艾米轻声问。

“你必须解决你的信任问题。至少从典型意义上讲,我认为失去亲人不是你真正的问题。”

“那什么才是呢?”

“西莉亚必须能够信任你,要让她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陪在她身边。多花一点时间。总有一天,她害怕时不会喊别人,只会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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