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常浩青脸上表情表达出来的意思太明显了,容晋平静地解释:“成年人的选择, 总是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的。”

想要什么都不付出, 就心怀幻想期待着最好的结果, 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

常浩青不服, 强行怼他:“呸,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大人那肯定是都要的!”

别看嘴上说的硬, 其实常浩青这会心情特别复杂,都不知道应该感动容晋在作死之前还能想着把他摘出去, 还是应该气他怎么有活路不选,非要去作死, 又或者……又或者自己是不是应该给朋友一点祝福?

容晋却轻轻笑起来,对他说:“我也想, 只是怕这样会太贪心, 弄到最后, 老天爷会什么都不给我。”

容晋轻轻在奥利奥头顶摸了摸,才又继续道:“我可能,再也不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了。”

他声音很轻, 可常浩青听得分明, 那种柔软的心酸真是跟刀子似的扎人。

常浩青嘴唇动了动, 才一咬牙:“成,咱们好好算算账!回头要是你没死成,多不退,少接着补!”

容晋就抱着儿子等他一项项的给自己算账, 期间听了不知道多少常浩青发自肺腑的真情唾骂。

这次他没怼回去,让对方感受了一把什么叫怼老板怼的痛快淋漓。

常浩青把十多年里积攒的情绪抒发完了,才终于说了句:“你也别总往坏处想,说不定……说不定就成了呢……”

容晋笑:“是,说不定就成了呢。”

比起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常浩青,更懵逼的是容晋的朋友,大半夜的,宁萱睡得正香,冷不丁接到容晋电话,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正紧张,就听对方说:“我打算追求爱情去了,我们绝交吧,你结婚时候份子钱我打你卡上了,想要什么自己买吧。”

宁萱:“……”

宁萱起床气被这句话彻底激发,女神形象全无,小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破口大骂:“神经病啊!你谈恋爱关老娘什么事!”

吼完她才回过神来:“容晋!你不是在录什么节目吧!我……我靠你竟然挂我电话!”

宁萱再打回去的时候,已经提示占线了,她不禁又骂了一声,身边的人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宁萱赶紧就哄他:“没事没事,你接着睡,容晋发疯呢,我去打个电话……”

说着宁萱就准备起身去隔壁,祁明轻轻拉住她:“就在这打吧,当心着凉。”

他声音里还带着含混的睡意,却格外温柔,手上也帮宁萱拢着被子。

宁萱瞬间就成了绕指柔,忍着笑往他那边靠了靠,才又把电话打给了自己经纪人曹晨,这回声音压得格外低。

容晋那边把自己大概凑不够两只手数的朋友全骚扰了一遍以后,觉得差不多了,就关机睡觉了。

常浩青因为这个差点没被那几个大明星的经纪人烦死,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从容晋那拿的巨额“分手费”,只恨自己拿少了,妈的就该再多要十倍!

池斐然是不知道容晋操作能骚到这个地步的,他整个人又甜又纠结。

容哥对他,到底是对小孩子的纵容,还是也喜欢?

他迫切的想知道答案,说句不太好意思的,他真是有时候看到家里花瓶插着的装饰鲜花,都想拿出来摘花瓣试试……

要不直接问?

电话或者微信问的话,太不正式了吧?

池斐然给自己加油鼓劲,下次见面,一定要当面问出来!

然后真的下次见面时候,他就鼓起……鼓起……

池斐然脸都憋得鼓起来了,但勇气还是鼓不起来啊!他要是真对自己没想法呢!会不会以后连自己的面都不愿意见了?

容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准备考试。”

池斐然:“……哦。”

好的,考试重要。

容晋的教学课一直持续到一月底,一月底娱乐圈也有大事发生。

华国名导卓建生的电影《婉容》获得了奥奖包括最佳外语片在内的多项提名,可以说是又一次点燃了华国民众对奥奖的期待。

《婉容》以华国末代皇后为名,整部电影讲述了这个传奇女人,从荣耀到凋零的一生。

提名一公布,就有人在分析《婉容》得奖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整个分析下来,得不得奖的,谁都说不准,反正吵得厉害,但却明确地分析出了卓建生究竟对奥奖的野心有多么大。

末代皇后婉容,受过西方教育,却是华国的皇后,中西方思想的碰撞,没落王朝的奢靡腐朽,战争元素的加入,与淑妃文绣结局的讽刺性对比,又是奥奖本身就最爱的传记类题材,简直活生生的就是个冲奖范本。

池斐然看他们这么分析,觉得这电影不拿奖好像都说不过去似的。

容晋却只是笑笑,他当然也希望华国电影得奖,但根据提名情况来看,今年大约又是让华国电影人失望的一年了。

池斐然看他不接话,大概就猜出了他不乐观的态度,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二月,池斐然报考a市电影学院表演系的新闻上了微博热门,他和其余几个已经成名的明星艺考的消息,也是在各个娱乐八卦号上被轮了一次又一次,什么最帅艺考生,最美艺考生的版面里,都能看见他的名字。

池斐然对考试这件事是什么恐惧心理的,虽然也紧张,但薄弱环节被心上人恶补了半个多月以后,他就比较有信心了,主要是他相信容晋的眼光。

容哥说可以,那肯定是可以的。

初试过得很顺利,就是朗诵和声乐两个项目,都难不倒池斐然,说起来他多少有些优势,他本身就是歌手出道,也有过不少现场演唱经验,跟他同场有几个考生就因为周围人太多而发挥不好的,大概初试就要被刷下去了。

复试时候开始加入了指定表演环节,然后是三试,又加了笔试和形体展示才艺展示这些,表演环节也分了单人和多人,池斐然形体展示时候上去就耍了一套太极剑,这还是之前跟《侠骨》剧组武指学的,现在正好用上,也不知道是哪个流派的,反正动作很好看,剑势连绵挺能唬人。

才艺展示环节,池斐然就自弹自唱了一首歌,没有玩什么特别花样,但他被同场的小伙们狠狠开了一把眼界,什么变魔术的,说快板的,唱戏的,最扯淡的还有个想表演杂技喷火的,被老师给拦住了……

单人即兴表演仍旧是无压力,被随机多人分组以后,池斐然就被同组小伙伴们用灼热的目光看着……

池斐然汗了下,但他们几个人里,就他是出了道的,等着他说话也正常。

池斐然也不矫情,直接把自己想法说了一下,大家各自准备,也就这么上了。

池斐然艺考目标非常明确,只考a市电影学院一个学校,考完他就可以放飞等成绩了。

但他考完第一件事不是先放松下精神,而是直接一个电话给了容晋,问:“容哥,你年三十那天,有空吗?”

容晋:“嗯?怎么了?”

池斐然声音有点低:“想跟你见一面。”

年三十那天,是二月十四号。

情人节,这是池斐然给自己选的告白日,他曾经也想再等等,等到自己再成长一些,等到自己变得更优秀一些,再对容晋说出自己的喜欢。

可那天冲动的一个算不上吻的吻,让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变得不同了,池斐然在这段时间里,确定这一切,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

如果是他们之间,需要一个先开口的人,那就让他来。

容晋沉默了一会,才说:“好。”

十四号像是转眼就来,他们这次没有约在容晋家,而是约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容晋在这里有股份,也经常会有一些明星光顾,私密性很好。

池斐然把一个盒子放到桌上,推给容晋,说:“礼物。”

容晋打开盒子,就看到一颗硕大的心形切割绿钻石,静静地躺在丝绒里衬中,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池斐然看着他,说:“这颗钻石叫‘希望’。”

容晋也抬眼看他,轻声问:“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池斐然的一颗心在砰砰跳,因为我心怀希望,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够爱我。

他张嘴,想要说出心中所想,容晋却抬手,将那颗钻石推了回来。

池斐然瞬间觉得如坠冰窟,他这是……已经拒绝了吗?

容晋那只伸出来的手,却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温暖的温度从他掌心传来,那点热度像是顺着指尖在渐渐蔓延。

容晋温声说:“我今天没有准备礼物,有些话,我也还不能和你说,你等等我,好不好?”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是迷人的暖光,温柔在里面流淌:“礼物你先收好,我会来拿。”

池斐然收紧手,将他温暖的手回握住:“我要等多久?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小孩子……”

觉得他的感情不成熟,所以要给他画个等他长大之后再说的大饼?

容晋说:“不是,我只是有事情还没有处理好,你再等我几天。”

池斐然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好,我等你。”

容晋将他的手拉过来,在自己脸颊上贴了贴,感觉到那冰凉的手一点点暖起来,才放开。

容晋从会所离开以后,直接就开车回了许久都没有回的家。

几进几出的老宅子藏在老城区里,外头看着只能瞧出来粉墙黛瓦,有几分古韵,开门进去才能知道里头处处是景。

不是池家老宅的那种雕梁画栋,堂皇富丽,而是园林似的,咫尺之内再造乾坤。

这世上,有的人家是富贵,有的人家是权贵,容家不同,容家是清贵。

自打容家有族谱以来,上头有记载的,状元数量就超过一只手的数,进士的数量那就别提了,放眼望去基本都是。

估计搁那会,容家本家兄弟里,要是谁没考上个进士,吃年夜饭时候,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现在是没科举制度了,状元都分文理科了,但容家人仍旧是最会读书的那一批,容晋一进容家大厅,就能感觉到国家研究院开会是个什么氛围,这还是跨界交流会议,一眼扫过去,这个是院士,那个是学部委员,次一等的,那也是桃李杏林,不论男女,基本鼻梁上都架着一副眼镜。

金光闪闪的容晋往大厅里一站,那简直跟整体氛围格格不入。

他也的确是容家的异类。

容晋年少时候就是同辈里最出挑的,聪明,长得好,长辈们都对他颇多期待。

可就是这么个孩子,长到十六岁了,忽然就不肯好好念书了,跟着了魔似的要去当演员,怎么劝都不肯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不肯回头。

演员是什么?在老派人看来,那就是戏子,放过去就是下九流。

真戏子,现在还能说是传成传统文化呢,演员明星又是什么?成天拍些情情爱爱的电视剧,新闻也都是,今天跟这个搞对象了,明天又分手了,好事没多少,坏事一箩筐。

别人想干这个,行,个人选择,容家的孩子想干这个?不行,容家就没有这样败坏门风的不孝子!

说话声停了下来,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容晋这个不孝子身上来,容晋就坦荡荡任他们看。

他爸容钦也在人群里,看到容晋时候,表情先是闪过惊喜,然后又被怒意取代,开口就是:“你还敢回来!”

他也不想跟他爸争,只说:“我回来就是要说件事,爸妈,我们能到里面说么?”

容钦不想惯他的毛病:“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容晋:“在这可能不太好说。”

容钦:“你还有不好说的事?”

容钦就想起来自己当年跟容晋说,他去当明星,根本就是在浪费自己的脑子!

结果容晋个臭不要脸的,他能当着家里长辈面前坦荡荡的说:“我不当明星还浪费脸了呢。”

容晋看他爸那么执着,就转眼去看他妈,傅慧就拉了拉老公的袖子,结果被容钦直接给挣开了。

容晋叹了口气,他也不是非要在过年时候,给爸妈找不痛快,而是不过年时候,他爸妈根本就凑不齐人。

华国顶尖人才基本都贡献给国家了,容家作为顶尖里面的顶尖,贡献的更多,一搞项目几年联系不上的都有,所以他跟爸妈都不亲,因为从小长到大,他们根本没参与。

后来还有了容易那个小的,容晋又大了,就更没感受过什么父母亲情了。

对,容晋他弟叫容易,他们这一辈族谱排到“日”字辈。

容家孩子很多都那么过来的,容晋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反正他就格外缺爱,他不是不能理解父母,父母天伦,和国家大爱比起来,只是小爱,只是从小都没得到过得东西,人总会忍不住特别的渴望。

所以那时候,他才那么想当明星,他想许多许多人爱他。

这个愿望,他已经实现了,现在他做了下调整,他想池斐然爱他,他也想爱池斐然。

他爸的性子容晋是知道的,改不了了。

他也改不了。

容晋看了看在场的人,挺齐全,他也只能当是一次性完成家族任务了。

容晋咣当往地上一跪,青砖地面,他也就这么直直的跪下去了,一点都不含糊,跟当年说自己不当明星浪费脸似的,坦荡荡的说:“我是个同性恋,喜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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