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咋办呀?阿姐准会迷路的。”

由纪子挥舞着手电筒,呆立在黑暗之中。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金田一耕助点燃蜡烛。

“由纪子小姐,那里面有很多岔道吗?”

“嗯,多极了。再往前,就很难走了,像蜘蛛网一样。”

“哦,你知道去无底井的路吗?”

“嗯,那条路我倒很熟……”

“哦。那末,横竖过去看看吧。矢部大伯。”

无意之中回头一看木卫的面孔,金田一耕助不禁皱起了眉头。

大概是受了惊吓吧,木卫凝视着前方的黑暗,两眼瞪得差点掉出眼珠来。似乎脸金田一耕助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矢部大伯,您老人家怎么啦?”

金田一耕助“啪”地一掌,木卫这才如梦方醒,吃惊地回过头来,脸上依然挂着惊恐之色。

“矢部大伯,怎么啦……?”

“不,不!”

木卫用手掌擦着额头,东张西望地四处打量。

“矢部大伯,怎么……?”

“不,蜡烛……”木卫显然是刚才受到惊吓,手里的蜡烛掉下去了。

“啊,真的。”

金田一耕助把掉在地上的蜡烛捡起来,点着火以后,交给了木卫。不知怎地,木卫的手在瑟瑟发抖。

“矢部大伯,怎么办?前进呢,还是后退?”

“当然前进啦。”

木卫怒气冲冲地说完,竟自头前走去。

前行十余米处,洞窟拐过一个大弯,对面仍是一片漆黑,早已无人呆在那里了。

刚才那个怪汉。就是从这个拐弯处出现的。他以为四处无人,才出来的。冷不防被由纪子的手电一照,便慌里慌张地循原路逃掉了。

“矢部大伯,您是不是认识刚才那个人?”

“为什么?”木卫气乎乎地瞪了金田一耕助一眼,“我只看见一团手电光。”

“由纪子小姐,你呢?”

“只看见……头上戴着顶鸭舌帽,看背影穿着西服……”

“金田一先生,你看清了吧,什么样的男人?”

“嗐,那个……那个家伙刚从这个弯道处拐进来,署长就叉腿站在我的前面了……啊,横竖过去看看吧。”

说完,再不作声了。三个人默默无语地在深不可知的黑暗之中朝前走去。大伙都消失在什么地方了?四周别说没有人的踪影,就连一点灯光也看不到。

由纪子不时喊叫几声,但是,能听到的只是回声。一种墓地才有的死一般的寂静和地底下的寒气一起袭上身来。

越往前走,迷宫就变得越发复杂起来,随处都会遇上岔路。

“由纪子小姐,没问题吧?不会迷路吧?”

“嗯,没问题,我和哥哥常走这条路的。”

道路突然加宽,却又猛然变窄,窄得竟似要扎起口子来。有的地方,只有爬着才能过去;有的地方,洞顶却又极高,再长的杆子也够不到它。

“金田一先生,这里叫‘莫高窟’。23年期,英二遇害的地点就是这里呀。”

木卫的声音里,还像刚才那样,充满着怒火。尽管事隔多年,当日的愤怒却还郁积在木卫心中。

举目望去,只见开凿石窟的凹陷处,供着一尊小小的地藏石像,大概是木卫为着替英二祈求冥福而雕刻的吧。三个人都在石像前合掌行了礼。

“可是,无底井还远吗?”

“不远,马上就到。不一会就到悬崖边了嘛。请当心点,万一失足,可真要滚进十八层地狱哩。”

后来,三个人来到悬崖边上。金田一耕助置身此境,不禁又像刚才那样,对大自然的神奇非凡惊叹不已。

来到此处,方始看出:此洞之大,真是莫测高深。洞里是一个黑咕隆咚的世界。举目望去,高不可及的洞顶,笼罩在黑暗之中,难辨方位。低头一看,三个人此刻置身的岩石,犹如神斧劈成,千仞峡谷,黑气沉沉,仿佛一直通向地狱深处。

“所谓无底井,是指它吗?”

就连金田一耕助也有点不寒而栗,他感到全身冷汗直冒。

“不,无底井在这个峡谷对岸。如果点着灯,在这里就能看到的……”

然而,话犹未了,三个人便不禁吃惊地屏住了声息。

因为,恰在此时,漆黑的地底峡谷对岸,突然出现了隐约的光亮。似乎是一盏煤油提灯。而且,那是一个黑衣女人,她手持煤油提灯、朦朦胧胧地站在黑暗之中。……

刹那之间,木卫和金田一耕助都情不自禁地一下子闭住了呼吸。稍顷,由纪子发疯似地发出了尖利的呼唤声。

“啊!是阿姨呀,是阿姨呀!阿——姨!”

大概是听到由纪子的叫声了吧,黑衣女人突然把脸转向这边。由于揭开了面纱,可以看见:她的面容酷似玛丽,白得简直不像人形。而且,显得十分凄楚哀婉。

“是朋子!”

木卫不禁高声大叫起来。

大概是叫声传到了对岸吧,黑衣女人举起煤油提灯,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

此刻,提灯光直照面门,她的脸庞映得更加清晰了。看来,此人确是玛丽之母无疑。与玛丽的圆脸相比之下,其母的脸有点长。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她俩有着某些相似之处。

“是朋子!是朋子!果然是朋子回来了!”

木卫狂喊乱叫着,猛地从由纪子手中夺过手电筒,跑进旁边的洞中。要想到达悬崖对岸,非要穿过地下迷宫不可。

“阿姨,快逃!矢部爷爷现在追过去了,千万别出乱子,快逃吧!”

由纪子在这边叫喊,对岸的黑衣女人也不知听见与否,只是诧异地歪着脑袋朝这边看。后来,忽地一下吹灭了提灯,只留下一片黑暗。

“金田一先生,走吧。可不能让矢部爷爷和阿姨见面呀!”

“好吧。”

话虽出口,但手电已被木卫拿走,赖以照亮的,只剩下一根光杆蜡烛。端着蜡烛,就不能跑得太快。况且,前面又到处都是岔路,如不小心翼翼地择路而行,就会误入那要命的地下迷宫之中。

不过,片刻之后,她俩便远远看见了木卫向前走的背影。木卫并不像由纪子那样熟悉这座地下迷宫,虽说手里拿着电筒,却也不敢过于冒冒失失地猛跑过去吧。

“矢部大伯!矢部大伯!”

金田一耕助在后面喊叫。但是,大概并未听到喊声吧,木卫头也不回地向前疾走着。

“爷爷,爷爷,等一下!”

她俩喊叫着!随后去追木卫。迎面射来一道手电光,映入她们的眼帘。

“哟,是谁呢?”

金田一耕助嘴里嘟哝时,木卫站了一下,向拿手电的人问了一句。旋即又狂喊乱叫着跑开了。

金田一耕助同由纪子跑过去一看,却是玛丽和坎波。

“啊,阿姐!”

“由纪子,怎么啦?矢部大爷发疯似地跑走了!”

“他看见阿姨的身影啦。看见阿姨就站在无底井边。”

“无底井……?”玛丽声音颤抖地,“无底井究竟在什么地方呢?我们走迷路了……”

“啊,这里边呀。这一带岔路特别多,稍不留神,就会迷路。阿姐也跟着我走吧。”

“由纪子,由纪子,另外,你说我母亲站在那口无底井边,可是真的?”

玛丽跟在由纪子身边,边跑边呼呼喘气。

“嗯,真的呀,看得清清楚楚的,与阿姐的面孔像得很嘞。”

“可是,洞里这么黑,怎么看得见人脸呢?你究竟在哪里看见的?”

“对面的悬崖边上。……阿姨好像提了盏煤油灯。所以,面容看得很清楚。”

“我母亲……为什么又……”

玛丽气喘吁吁地自言自语道。这时,洞窟深处传来木卫满怀愤怒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在破口谩骂什么。洞壁回声四起,反而听不出个子午卯酉。

杂在木卫那气急败坏的骂声里,还传来二、三次拖着“嘿”的尾声,无疑那是一个女人发出的哀嚎。

“啊,糟了,是阿姨呀!”

一度停下的由纪子,又率先跑起来。就在这时,只听“哇!”地一声,冒出一声男人的惨叫。

“呀,这是什么声音?”

由纪子又站住不动了。不,与其说她站住不走,莫如说她两脚迈不动了更恰当些。刚才的声音,印象太深了。而且,仅此一声,便一切响声、叫声全息了,只剩下一片透彻骨髓的静寂。

突然,金田一耕助激烈地颤抖起来。

“玛丽小姐,把手电借给我,我去看一下。”

“不,我也去。”

“我也……”

两个姑娘,两个男子,借着玛丽的手电光,又开始前进了。

不一会儿,她们钻过一个隧道般的洞窟,顿觉眼前宽敞起来。连空气触及皮肤的感觉也和窄处不同了。

“阿姐,请把手电借我一下。……”

由纪子从玛丽手中要过手电,战兢兢地朝前照去。

“瞧,前面照出的,就是无底井……”

果然,她手电的光环中,现出一个由井栏围着的井形洞穴。

“因为怕人掉下去,才围了那些井栏的,啊!”

“由、由纪子,怎么啦?”

“那……井对面,好像有两只人脚……”

这时,金田一耕助从由纪子手中夺过手电筒,而让玛丽拿着蜡烛。

“请你俩在这里等着,我去看一下。”

金田一耕助留下她俩,小心翼翼地走近井边。

正如由纪子所说,井对面倒了个人。金田一耕助用手电朝脸上一照,不仅倒抽一口冷气。

倒在地上的人是木卫,他的胸膛里穿进了一块赛似利剑的钟乳石,不用说,已经咽气。

金田一耕助的目光停在木卫手里抓的一团东西上。

那是一条与君江头顶的纱巾一样的大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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