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和大多数红色家族一样,随便一划拉,不管远近,总能划出一大片的亲戚兄弟。

贺海楼只在客厅里坐了几分钟,就把客厅里的人和自己曾经拿到的资料报告上的铅字,一一对应起来。

沈老爷子有四子一女,原配在十几年前就过世了,一直没有续娶。

他前四个孩子都是儿子,最后才抱到了一个小女孩,因此在沈家的上一辈里,最受宠的不是前头四个儿子,而是最小的女儿。当初沈柔出嫁的时候,京城里还有传言说沈老爷子把半个沈家都陪给沈柔了。

而现在,不管是移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就算顾沉舟并不能常常过来,三代里在老爷子面前最得脸的,照样不是沈家四个舅舅的十来个儿子女儿,而是顾沉舟这个外姓人。

华丽的水晶灯饰在大客厅的上空熠熠生辉。

西欧式的长沙发上,贺海楼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沈宣诚——也是上一次带他进来沈宅的,顾沉舟二舅舅的大儿子,在沈家三代里排行第三的男性——说话。

五分钟前,顾沉舟将贺海楼一一介绍给跟自己同一辈的表兄弟之后,就跟贺海楼打了声招呼,去后花园找沈老爷子说话了。

贺海楼能在京城里吃得开,也不是上门做个客还需要人陪的主,顾沉舟一走,他的一些表哥表弟就围了上来,面上是大家一起说说笑笑,但话里话外,重点还是在贺海楼身上,围着贺海楼讨好。

有了最开头的交情,沈宣诚跟贺海楼说话,就比较说得上了。他坐的位置正好是贺海楼对面,话题主要围绕着贺南山当省委书记的福徽省交流,还说道了一些经济建设方面的问题。

贺海楼一边听着,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微笑:沈家大大小小,一家子的商人。商人说起经济建设来,根本目的是什么,还需要特别思考吗?

“行啊。”贺海楼端起桌上的茶杯——他发现沈家特别喜欢喝茶,上次来的时候上的是红茶,这次刚吃饱饭,绿茶又上来了,难不成顾沉舟在家里没事泡一杯茶的习惯是从这里带过去的?就是不知道顾家平常怎么样——用杯盖撇了撇浮沫,轻啜了一口。

这个动作让旁边坐着的沈菲菲目光一亮,刚要再细看,却被自己的妈妈及时发现,用力瞪了一眼。

她悄悄地撇撇嘴,还是把目光收回来了:美男虽好,奈何名声太差。

“三表哥是做生物工程的吧?”贺海楼一没注意就顺嘴叫了一声三表哥,“我回头跟赵叔叔打一声招呼,高新科技在福徽省也是要大力扶持的嘛。”

这个三表哥……沈宣诚受宠若惊地牙都有些疼了,他可不敢顺嘴叫上‘贺表弟’,还是呵呵一笑,高兴说:“这可真是谢谢贺总了!”

京城之中就是这样,一段时间一个叫法,像最凶猛的病菌一样,一个人患上了,一群人就得跟着患上,从来没有遗漏的。

“这么说我也该谢谢沈三哥了,三哥可是来我们福徽添砖加瓦,帮助经济建设来的啊!”贺海楼换了个称呼,单单听字面上,比三表哥还要显得亲近了,“三哥平常是怎么叫小舟的?”

其实今天顾沉舟带贺海楼过来,沈家上下都有些嘀咕,之前换届的时候,他们在外边,看得不清楚,但至少知道顾家和贺家不太对付——如果连这点都不知道,万一他们做事的时候找错了人表错了情,这可怎么办?只是现在……难道事情又有了变化?

沈宣诚闹不清楚顾沉舟也闹不清楚贺海楼,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挑最中规中距的回答来说:“都是跟爷爷一样叫小舟。”

“那三哥就叫我海楼吧。”贺海楼挑了挑唇角,暖色调的光线下,他的笑容徐徐盛放,让人无法拒绝,“亲近的人都这么叫我。”

沈老爷子晚饭后的散步时间,一般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内。

这一次因为顾沉舟回来,他们单独说了一会话,时间就又往后延迟了十来分钟。等顾沉舟回到把老爷子送上房间,再回到客厅的时候,沙发那一块地方,贺海楼已经成为众星拱月中的那个月亮了。

他走到贺海楼身旁,先跟几位表兄表姐打了个招呼,然后才低下头问贺海楼:“再聊一会还是先回去?”

贺海楼神情有些诧异,顾沉舟的大表哥也连忙说话:“这么久没回来了,怎么不在家里住几天?爷爷平常念叨最多的就是你了!”

顾沉舟笑道:“刚刚已经跟外公说过了,明天上午再过来。”

大表哥想了想,说:“那也好,是回天香山庄吧?天香山庄挺不错的,就是离我们这里实在太远了点。”

顾沉舟微微一笑。

贺海楼慢吞吞站起来,意有所指地笑说:“好吧,顾主任,考虑到距离实在太远——我们该走了。”

沙发上的人纷纷站起来道别,顾沉舟也没让人送,只跟贺海楼一起往车库走去。

从顾新军搬出天瑞园到扬淮省任省委书记之后,顾沉舟就把自己的车子放到沈家的车库中了。这一回,他从众多豪车中开出了自己那辆奥迪,先检查了一些关键的部分,没有发现问题之后,才让贺海楼上车,慢慢开出沈宅。

八点多的时间,正是夜晚最热闹的时候。

坐在副驾驶座上,贺海楼本来是按下窗户的,结果没一会,就被街道上的声音吵得脑袋疼,又重新按上玻璃了。

顾沉舟开了车载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

贺海楼放下座椅,舒舒服服地躺了一会,突然出声:“我看你也没有怎么笼络到你外公家里人的心嘛。”

顾沉舟看着前方的道路,没有回答贺海楼。

贺海楼又说:“怎么?这可不像我们手腕圆滑的顾大少啊。”

“那你觉得什么才像?”顾沉舟说。

贺海楼想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吃吃笑道:“不说完全抹平矛盾,至少也得让你外公家里人围着你马首是瞻吧?怎么我去一次,他们就改为全都围着我转了?”

顾沉舟斜了贺海楼一眼,然后又将目光收回,正视前方:“沈宣诚最近打算在福徽省投资,他跟你要了一些政策上的优惠?”

“不然还有什么?”贺海楼说。钱权交易很普通又很不普通——大家都在这样干,大家一个干不好,就会过界。当初沈老爷子把女儿嫁给顾新军,一方面肯定是希望女儿有钱有身份,将来能够一路平顺;但另一方面,也未必没有一些跟顾家强强联合的打算,毕竟那个时侯还不太时兴政商结合,但在国内有钱没权终究算不了什么,沈老爷子也是托了祖辈的身份和自己跟顾老爷子的交情,才能让沈柔嫁入顾家,并在顾家面前挺直腰杆说话。

道路的左后边突然窜上来一辆蓝色敞篷宝马车,在拥堵的道路上还想超车,跟顾沉舟正开着的奥迪贴得非常近。

顾沉舟目光朝右侧一瞥,手中方向盘顺势打了一下,让了对方。

一旁的贺海楼十分不满意地瞪了顾沉舟一眼。

顾沉舟又接着之前的话题说:“他既然开口了,你就打个招呼吧。”

“你这话不是应该当着沈宣诚的面说?”贺海楼说,“做好事不求回报什么的……”

“不像我?”顾沉舟接话。

“太傻了。”贺海楼说。

顾沉舟微微一笑,看到前面到了十字路口红绿灯的位置,瞅准前头的一个空档,瞬间踩下油门,方向盘左旋右转,硬生生在左右都是车流的马路上转开出了一个S形,赶在前几分钟超过他们的蓝色宝马之前,停到了一辆白色保时捷之后——也就是蓝色宝马前面的位置上。

这一刹那也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功夫,车子转得快,贺海楼坐在座位上也没有系安全带,被惯性一甩,脑袋都磕到车门挡板上了。但等他揉着额头直起身子,看清楚情况之后,却忍不住为顾沉舟的技术吹了声口哨。

前面是红灯,顾沉舟一停下就轻轻巧巧地拉起了手刹,顺势对贺海楼说:“让一让又怎么样?我要追上,就追上了。”

贺海楼还在因为刚刚的一下撞击而咝咝抽气,却又忍不住为顾沉舟的话微微一笑,心道对方这是话中有话啊,表面上说的是路上的这段超车,实际上,不就是在说沈家的那点子事情?

让一让又怎么样?如来佛让孙悟空在自己掌心里随意蹦跶,但孙悟空七十二般武艺都使出来了,结果还不是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还有沈老爷子,人到了晚年,不管再强硬,总是希望家庭和睦兄弟友爱的,就算只是为了老人能够舒心一点,顾沉舟能让的也让了。

反正——

几个小东西,蹦跶不出什么新鲜花样来。

贺海楼忍不住转头看了顾沉舟的侧颜一眼。

车内开着夜灯,小小的一点光源要照亮整个车厢,平摊在每一处的力量就明显薄弱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贺海楼在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顾沉舟的脸颊,居然觉得对方的脸颊上的皮肤分外的细腻,一点转折,一个弧度,也每每恰到好处,就像是被心灵手巧的工匠细细雕琢而成——

贺海楼收回目光,轻轻晃了一下脑袋,心道这一定是光线的原因,他自己本身就长得好,天天几次照镜子,还没有什么人能光凭长相进入他的眼睛里,顾沉舟本身也只是长相端正,再要夸就是清秀可爱,但刚才,他居然觉得自己……被那种长相诱惑了?

贺海楼发了一会呆,突然对顾沉舟说:“我怎么觉得好像有叫骂声来着?”

顾沉舟淡定说:“后面宝马上传来的吧。”他不用回头看就猜到了,但凡爱炫车技的,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在自己面前炫,顾沉舟刚才在对方马上要停车占位之前超上前抢了位置,就是普通人也会觉得火冒三丈,何况之前就超车了的宝马车主。

“就这样让他骂?”贺海楼问。

顾沉舟瞥了贺海楼一眼,说:“要不我放下车窗,让你跟他对骂?”

“……”贺海楼,“算了,这也太掉价了。”

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车窗上突然传来一连串铁棍敲击车窗及车门的“砰砰砰”的巨大响动!

顾沉舟和贺海楼面面相觑。

这一回,他们可不用‘听见’,直接就看见了:大概就是后面那个蓝色宝马车里的人,一众跟顾沉舟贺海楼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围在车子的旁边,手里拎着的倒不是专门用来打人的棍子,而是车子里本来就有的支撑靠枕的铁条,但一连三个年轻人拎在手里敲车子窗户,乍看上去还是非常有冲击性。

贺海楼说:“等等……你的车子没换过牌子吧?”

“当然没有。”顾沉舟说。像他、贺海楼、温龙春或者现在上台的郁水峰的孙子,车牌号码在圈子里都是会被特别记住的。低调是没错,但为了装低调有事没事就换个车牌号什么的——一般这样的人,总有玩脱的时候。别的不说,之前只差一步就上台的汪博源够牛吧?结果还不是硬生生被郁水峰整倒了。

贺海楼还有心情慢悠悠地跟顾沉舟说话:“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才三四个月吧,天就变了。”

“操,操|你|妈——”

外头的红灯已经过了,等红灯的车子陆陆续续地都往前开去,但也有一小部分停下来,好奇地朝这里观望这里。

一扇玻璃毕竟没有多少隔音功能,顾沉舟和贺海楼很清楚地听见车窗外几个人的一连串叫骂声,同时,对方的敲击也越来越急,车玻璃上很快就出现一小点一小点圆形的裂纹,像小小的蜘蛛网一样不规则分布在驾驶座两边车窗上,并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顾沉舟伸手解开了安全带。

贺海楼也跃跃欲试的去拉车门开关,但顾沉舟没有解锁,丢给对方一句“你等等”,就一跨步下了车,并且直接甩上车门。

“操,小***终于舍得下来了?”最靠近车门的染黄毛穿上下都是洞的牛仔裤、看上去就是小混混样子的青年朝后退了一步,嘴里一边不干不净地说话,一边倒是把手中的铁条往下垂了垂……

就是这个时候!

顾沉舟上前一步,直接一挥拳揍在对方张张合合的下颚上,接着在对方被因为惯性倒出去之前,左手一沉一拉,扣住对方的胳膊又往下移惯,同时提起膝盖,分毫不差地顶到了对方的胃部。

被揍的人嘴巴一张,喉咙里几声干呕,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冲到喉咙上,马上就要吐出来了,却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仿佛都飞了起来——

并不是仿佛。

在一膝盖顶到对方胃部,彻底瓦解青年战斗力之后,顾沉舟一只手提一只手推,就把浑身上下最多一百来斤的消瘦青年掼了出去,并且准准地对着从另一边跑过的另外两个黄毛青年。

这两个黄毛青年刚刚绕道车子前面,就看见自己的同伴从车子上飞了过来,当下傻眼地纷纷伸手去接,结果就是三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打斗就结束了。

车子里坐着的贺海楼啧了一声,声音里有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笑意。

顾沉舟径自走到银白色奥迪之后的那辆蓝色宝马旁,屈指敲了敲车窗。

留在宝马驾驶座里的也是一位年纪不太大的青年,但相较之前的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人,这位驾驶者好歹顶着一头精神的黑色短发。

玻璃在晚上都有反光,顾沉舟不太能看清车窗里坐着的人的表情,只是觉得对方的神情似乎有点僵硬。

他没有等太久。

车子里的人还算光棍,很快就按下来玻璃。

顾沉舟打量了一下对方,但不太认得,神情倒是跟他之前猜的一样,有些僵硬。他没有太在意,只是问:“要不要打个电话?”

开宝马的人表情由僵硬变为轻微的疑惑。

顾沉舟微微一笑:“我姓顾,这两天都会呆在天香山庄——如果你不知道,就是这几年天香山上新建起来的那个山庄——你待会可以打电话,找人说说今天晚上这件事,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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