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这一遭腿都软了, 根本就没有站稳,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柳澈深当了魔界的主,做了魔头而愤怒无力。

毕竟是从年少时就带大的徒弟, 还特地为了教导他, 进了玲珑阵里, 训练了他三年才出来。

可谓是苦心孤诣, 可没想到这个最看重的弟子, 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行差就错,就好像专门和她这个师父作对一样。

没人知道拈花其实是因为怕的, 她迷迷糊糊过了半天, 才消化这个事实,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围在她床边, 一脸担心。

恒谦已经醒了, 见她睁开眼,当即就开口, “师父, 师兄真的还活着吗?!”

付如致闻言当即看向他,“子谦,不要刺激你师父。”

恒谦闻言当即想到了师父和师兄敌对的关系, 一时不敢再多言。

拈花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是以一开口就是问柳澈深的事,“魔界来的那个人呢, 我有话要问他。”

几个人纷纷相视一眼,付如致看过来,“已经走了,你那时没留神, 长老们便让鸳鸳扶着你回来了。”

拈花听到这话,瞬间陷入了混乱。

他活着还当了魔主,这个事实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拈花想着,当即掀开了被子,“我得去看看,我必须亲眼确认。”

荪鸳鸳和寻袂闻言皆是一怔,都看向了付如致,显然都不赞同她去。

付如致也伸手拦住她,“我替你去一趟,倘若他真是魔界魔主,我去,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我等不及,我必须马上确认。”拈花思绪已经完全乱了,她现下就是和系统一样乱码了。

她这话一出,大家也知道拦不住了。

付如致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我随你一起去。”

拈花闻言应了,顾不了这么多,当即起身出发去魔界。

可临到跟头,却有些退缩。

知道这条魔界密道的只有她和迦禹,还有荪鸳鸳莯怀,她们不能说出去,当即迦禹,又或者魔主就不确定了。

如今迦禹下落不明,估计凶多吉少。

如果柳澈深当了魔主,那么很有可能,魔主和迦禹都与他接触过,死在他手里。

他未必没从他们口里得知这条密道。

拈花心下一沉,和付如致在交界线上的客栈住下,这里比起往日竟然还热闹了许多,像是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一场恶战。

往日客栈的掌柜直接胖成了两个人,不过也才一个多月的时间。

不过拈花也只是疑惑,她没有心思多想,只看着交界线内的魔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她可不想让柳澈深知道她来了,那不是上门找死吗?

“你们可知道一年前那场仙魔大战?”

“听说那一场大战整整打了三天三夜,最后是修仙界胜。”

“其实不算胜,因为他们修仙界的人都弃了仙来当魔主,你们知道那柳澈深吗,便是他,听说修为极高,那十大领主本是个个不服,没想到他上来之后,一个个都不吭声了。”

“这事我是知道的,先头那魔界内斗不止,每日扔出去的魔修尸体都不知道有多少。”

拈花听到这话,手中的茶盏顿时放下。

怎么就一年过去了,不是才一两个月吗?

拈花当即看向旁边坐着的人,“今日可是乙丑年三月初春。”

被问的人有些奇怪,“确实是三月初春,只是姑娘弄错了年份,乙丑年那是去年。”

拈花听到这话完全顿住,这根本不可能,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乙丑年。

怎么就缺失了一年?

拈花再仔细一想,竟然发现自己的时间都是错乱的,像是浑浑噩噩,把所有的事情都穿插打乱了。

就像她去柳家看柳澈深的时候,究竟是几天前,还是一年前?

拈花心中瞬间悬起,想要开口问系统,系统却还在处理中,简直就是废物。

待机时间极长,她呼唤了好几次,都是漫长,没有一丝回应,还是熟悉的心灵鸡汤……

拈花转身上楼,付如致正好下来了,显然也听到了刚头的话。

拈花看向他,“仙魔大战是一年前的事?”

付如致闻言看向她,似乎有些不好开口,许久才开口安慰,“确实是一年前的事,只是对你来说印象太深刻,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认知,不过没关系,你现在已经好了。”

拈花完全没听他后面的话,她想不起来,只知道明显是被洗掉记忆了,一定是系统。

拈花一时想要活活掐死系统,她在这个话本世界里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那是很恐怖的一件事,万一在这个过程中又得罪了柳澈深,那岂不是加速他的死亡?

这种不确定的情况,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死亡倒计时的恐惧感,那比当即死去,还要可怕。

拈花当即往楼上跑去,付如致看着她往上而去的背影,眼里颇为担忧,显然不是没关系这么简单。

拈花往楼上跑去,走到包袱那处,翻出魔界送来的请帖,果然不是乙丑年。

所以只有她一个人的时间是乱的。

拈花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冒险去密道,她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拿着请帖上门,估计是直接被带到魔主面前。

要真是柳澈深,她能直接表演一个当场晕厥。

拈花避开付如致正要从客栈下去,却看见了前面声势浩大的队形,全都是魔界里的人。

拈花往日在魔界见过几个,瞬间明白,这些全是高阶魔修。

这些人一般都是随行魔主左右,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他人就在这里?

拈花意识到这一点,突然有些心慌,她连忙飞身跃下,出了客栈,悄悄混在人群中,跟着那些人往前走去。

他们到了客栈门口,恭敬地站在门口,像是等待吩咐。

片刻之后,那来递请帖的中年男子出现,对着前面的人一一交代,显然是在传递上面的吩咐。

拈花看见他之后心里更加确定,那必定就是魔主在里面,这个人在话本里的设定就是永远效忠魔主,是魔主的心腹,是话本里留给恒谦的得力助手。

尤其恒谦后面没有在魔界的时候,全都是这人帮他处理事情,可谓忠心不二。

如今他既在这里,那魔主必然也在里面。

拈花在原地观察了半响,等那些高阶魔修和中年男子一道离开之后,她当即飞身而上,进了客栈的后院,这客栈大得离谱,里面没有其他客人,全都是魔界的侍女和侍卫。

拈花轻轻松松避开他们,去了客栈厨房上的房梁,下面全都是忙碌的厨娘,正在做吃食。

拈花不敢乱走,唯恐被发现,耐着性子等几道做工比较繁复的吃食,想来会是给魔主准备的。

只是没想到,每一道菜都做得很精致,还颇合她胃口,拈花这一阵都没怎么好好吃饭,着实有些难熬。

下头的厨娘开口闲聊,“你们可知道魔主为什么住在这里?”

“这新任魔主的很多习惯,我都不晓得,恐怕是往日在仙门养成的,如今改不了了。”

旁边一个厨娘听到这话,连忙压低声音开口提醒,“这话你可不要再说,如今这位魔主可是听不得仙门二字,他最是恨恶仙门,若被他听到了,你可小命不保。”

那人听了,连忙伸手捂住嘴,不敢再说。

厨房里安静了一阵,拈花颇有些忐忑不安,怎的说话还说一半,吊人胃口。

那提醒的厨娘本就是话多的,当即又起了一个话头,“我听说魔主住在这里,是为了接未来的妻子。”

“这事我也听过,那些侍女说,原魔主特地替他定了一门亲事,希望他彻底留在魔界,往日的事最好都如过眼云烟而去。”

“新魔主同意了吗?”

“自然是同意,不然又怎会在这处等着,听说原魔主他老人家替他定的那门亲事,乃是无边法际的魔域圣女,那魔域圣女可是从不外嫁,倘若真要嫁过来,那便是与我魔界联合在一起了。”

“此事倒不用担心,我们新任魔主这般好的皮相,又年轻有为,根本不可能不成,如今那边也答应了,自然是跑不了的事。”

拈花听到无边法际瞬间顿了一下。

这个地方在天涯海角,是一个极为神秘的派别,如同它这个名字一样,里头的人神秘强大,是最不敢接触的一个组织。

但他们算是中庸,虽然是魔修,但是不偏向魔修,也不偏向修仙界,是话本里实力极强的一方势力。

那魔域圣女,也是话本里唯一一个不属于恒谦后宫的女子,虽然和恒谦有些许感情接触,但也只是拉过手,恒谦甚至连她的面都没有见,因为魔域圣女蒙着的面纱,从来不在人前摘下。

这位可是恒谦在心里牵挂了一辈子的女子,他和荪鸳鸳莯怀都吵过架,闹过不合,唯独和这个女子,从来没有过。

可见这女子有多美,多会为人处事。

外头有人进来,催促道:“快快快,魔主回来了,你们赶快准备好,先把菜肴一一送上去。”

拈花听到此话,当即跃出房梁,看着前面端着菜的侍女们离开,摸清了路线以后,偷偷下来,趁着人不注意溜了进去。

这客栈着实很大,后院的房间竟如一间宫殿这般大,唯一的好处就是给了拈花躲藏的余地。

拈花轻轻推开窗,翻身进了里头,里面的说话声传来。

拈花心口微微收紧,隐约间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又感觉自己是幻听。

她微微探头,往里面看去,看见里面长身玉立的人,一时间心跳都漏掉了几拍,她靠在了旁边的门上,脚都有些软了。

果然是柳澈深,她只看一眼就能看出他来,实在是没几个人能如他这般出挑,即便是看个背影都能认出来。

他就站在里面,身旁两个人伺候他换衣衫。

他墨发梳的一丝不乱,这个角度隐约能看见他的侧脸,还是那样好看,他头束玉冠,一身墨色衣袍,衣袍上绣着雅致的繁复花纹,长腿窄腰,站在那里不动便是一幅画,不过是穿衣裳,这般寻常的动作,看起来也是赏心悦目。

他应该是刚刚回来,特地换了一身衣袍,这么久不见,他与往日着实变了许多,他往日在仙门实在太过清简,让她都忽略了他其实是出身大族的世家公子,本就是养尊处优的出身。

是让人一看就不敢靠近的清贵,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拈花脑袋都空白了一片,心里竟然还有一番庆幸,庆幸他没有真的死去。

可转头又想起他那时说后悔拜她为师,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滋味。

拈花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翻出窗外,悄无声息地离开。

下一刻,里头正在穿衣的人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她翻出去的方向,眼里神情莫辨。

他微微抬手,挥推两个伺候的人,伸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眼里的神情虽与往日一样那般冷,却比那时冷硬许多。

拈花翻身去了后院,才□□而出,就看见了下头正在乘凉的大蛇。

那大蛇看见了她,本来还昏昏欲睡的眼瞬间张开,连忙往这边游了过来,一脸谄媚,“大哥,好久不见,你怎么来这里了,需不需要小老弟给你招待一下?”

拈花:“……”

拈花真是想不出它能怎么招待自己,“你能怎么招待我?”

大蛇一听,当即双目放光,连忙大尾巴一甩,从一旁的井水里面,捞起一桶冰镇水果,“大哥,我如今已经向大哥学习吃素了,这是上头特地给我准备的水果,还请大哥笑纳。”

拈花看着前面端过来五颜六色的果子,显然剧毒无比,蛇吃了没什么事,但的人吃了,那就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升天了?

拈花沉默了一阵,“你吃罢,大哥就不吃了。”

拈花也不敢在这里呆久,说完就准备要走。

大蛇闻言很是心慌,连忙“啪嗒”一声扔甩了珍藏的水果,追了上来,“大哥,可是小老弟招待不周,要不小老弟以死谢罪?”

拈花:“=_=”

这到底是怎么养的宠物,怎么总想着寻死?

“你怎么在这儿?”

拈花听到这一声,当即往前看去,果然见迦禹就站在不远处,还是原来阴沉沉的样子。

拈花看见他在这里,瞬间心下一沉,他不但没有死,还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效忠柳澈深,她还真的不相信,柳澈深会纵容他留在这里。

拈花看着他,神情严肃,“你为什么没有杀魔主?”

迦禹闻言表情越发阴沉,显然很不爽,“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知不知道你打乱了我多少计划?”拈花想着架在脖子上那把刀,心里就越发起伏,“你不是想做魔主吗,我都把刀递到你手里了,你竟然还不会用?”

迦禹听到这里很是烦躁,一脚踹向了大蛇的水桶,五颜六色的水果滚得到处都是,大蛇立站在旁边,一脸无辜。

他越想越愤怒,“你那个好徒弟真是有能耐,他和心魔签了死契,心魔现下视他为主人!”

拈花早就料到这一番,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在短短时间内修炼到如此境界,连魔界的人都不敢说话。

拈花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看着他的眼神越发冷,“他与心魔签订契约与你有什么关系?”

迦禹似乎非常难以开口,许久才说了一句,“我当初将心魔从魔界里带出来的时候,与它订立了契约……”

拈花顿住了,花了好一阵才消化这句话,“所以……你现下的主人是心魔,而柳澈深是你主人的主人?”

迦禹显然听不得这话,整个面色都有些青了,“他是心魔的主人,不是我的主人。”

“那有什么区别,不过多一个中间传话的!”拈花真是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设定啊?!”

迦禹听不懂她说什么,只知道她在说他蠢,一时间神情越发阴郁,“你不要仗着你符合我的审美,就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惹怒了我,我就告诉柳澈深,你来了!”

拈花:“……”

她忽略了,迦禹此人是睚眦必报,为了报仇,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那么和心魔签立下死契,也不足为奇。

唉,真的是只小学鸡,他倒是把主人这两个字学得挺深沉,告状这一门学问都学会了。

拈花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这苦心孤诣,算来算去,完全是给柳澈深铺路,而且铺的路,还是去杀自己的路。

她一时间生无可恋,站在后门外,长长叹了几口气,却忽略了这是柳澈深的地盘。

她杵在这里大声说话,便是瞎子,也该看见了。

一个侍女往这边而来,恭敬请道:“仙人,魔主有请。”

拈花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转头看向来人,“可以不去吗?”

那侍女倒是处变不惊,“主子说了,你不去,他亲自来寻你。”

拈花听到这话,心口骤然收紧,有一种马上就要归西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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