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仙宫,对于整个修真界的修士来说,都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据说世外仙宫是几万年前一对眷侣仙人创造的一个小世界,它与这个世界相连,是依托于这个世界而被创造出来的。但是又与这个世界不同,因为世外仙宫独立一隅,灵气充沛甚至还有着修真界内早就消失了的仙灵之气,是个天生就适合修炼的洞天福地。

除了世外仙宫中的人,其他人根本没法去到那里,而世外仙宫里的人,不论是谁都天生就拥有灵根,世外仙宫直系的宫主一脉,更是天生就是半仙体,也是那最初创造了世外仙宫这方小世界的眷侣仙人的后代。

世外仙宫超脱于这个世界,就算这个世界崩塌消散了,对于世外仙宫来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威胁,若不是宫主尘如故执意要来寻找云无期,他们根本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更不会参与这种关乎这片天地存亡的大事。

世外仙宫之人虽然资质天生出众,比所有人的起.点都要高上一截,但同时他们也没法过多的去干预这种会影响甚大的事情。不过如今这位世外仙宫的宫主,似乎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昏君,对风有止说得那句话,他连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

“好,我带她回去世外仙宫,无期你跟我回去。”尘如故牢牢攥着风有止的手,露出来的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狂喜,比起一片愁云惨淡的其他人来说,实在碍眼。

本来两方正在争人,这突然又冒出来一伙要抢人,另外两方肯定不能答应啊,不过碍于尘如故的身份,正道修士们还要与他好好说,只可惜尘如故才不肯听他们说那些,将风有止安置好就一言不发的开始抢人。

这一下子可热闹了,风有止要抢人,正道修士一见这还得了,这可是关乎我们大家的生死存亡啊怎么也不能让你带人走,于是也一股脑的朝着魔修那边打去。魔修一见两方来势汹汹,也打了鸡血似得在澹流一个手势的指示下,迎了上去。

事态变化太快,江澄只看到大家突然呼啦呼啦的打在了一起,再抬头一看,五颜六色的闪光在一片血红的映照下像是放烟花似得,各种呼喝震天,活像周围同时请了十七八个广场舞团队表演。

再定睛一看,那尘如故已经和澹流大boss打了起来,十几个好像是各派老祖的人物在一旁掠阵,而自家弟弟抱着孩子,一手在魔修中挥舞,带着一百零八无极子,快速的朝自己这边过来,大师伯和另外几个师兄师姐也一股脑往这边挤。

奇异的是,她身边周围三米,好像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圈子,一个人都进不来,因为一旦有人要靠近,另外两方就会扑过来,于是就这么形成了一个特别稳定的三角平衡。

作为中心焦点的江澄:“……”妈呀,这感觉真的好方。

等等,青灯大师哪去了?江澄突然发现青灯大师不见了,转头四顾,到处都是灵光剑影,偶尔看到一个反着光的光头,江澄都不用看正脸,只看后脑勺都知道不是青灯大师了。

她还想再找找,但是很快就被怀中的师傅白苒冬拉住了。白苒冬大概休息了一会儿有了些力气,一手抓着她的衣领,半眯着眼睛道:“澄澄,快没有时间了,我待会儿把我身体里无宴君的神器拿出来,这是神器,一定能杀了谢……不,能杀了澹流。”

江澄被自家师傅伤的只剩下一口气的状态下,还能垂死病中惊坐起徒手刃boss的豪情壮志给惊呆了一瞬。看看这觉悟,这才是能干大事的人。不过,看澹流在尘如故和那一大堆老祖中还身姿翩然的战斗英姿,师傅为什么能把‘杀boss’这种高难度任务说得这么容易呢?

“等我把神器取出来,为我们白灵一脉清理门户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澄澄。”白苒冬一副交代后事的虚弱语气。

江澄:“等等,我去?”

白苒冬:“不然呢,这破玩意儿一取出来,我说不定就要死了,你还指望我的尸体去吗?”

江澄:“师傅你好像把神器称呼为‘破烂玩意’了。”

白苒冬一反刚才的虚弱,用力拽了一下江澄的衣襟,颇为恨铁不成钢,“这都什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个,听着,我们都不能近澹流的身,但你可以,而且你这么弱,他都不会防备你,所以肯定很容易就能得手了,所以你放心去吧!”

江澄:“师傅,你这么盲目的相信我是不是不太好?而且你那破烂玩意一取出来就要死了,何必这么想不开,能多活一刻就多活一刻。”

白苒冬忽然苦笑一声,缓缓将目光掠过那些打的热闹的人们,“其实说实话,我根本不想救这些傻逼。”

江澄:“……”

白苒冬:“但是世界上除了这些傻逼,还有其他人,有我们宗门里那些亲近我们的弟子,有山下那些给我们提供衣食住行的普通修士,还有更多更多不认识我们,但是有各自的家,在努力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我自问不是个纯粹的良善之人,但是这个罪孽实在是太深重,就算机会渺茫,也不得不试一试。从当初你入我门下,我便说过了,我们修炼,乃是与天争,当我们修为越高,肩负的也就越重……江澄,要你做这个事,是师傅对不起你。”

能说这么多话还不带喘气,看来师傅的情况还好。江澄不着边际的想着,嘴里道:“好好好,我去我去。”

白苒冬:“为什么我感觉你这么敷衍?这个场面你不觉得很热血很悲壮吗?”

左右都是死,江澄此刻的心情还真的就激荡不起来,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能成功。徒弟有靠山,还要救她,但她难道就真的能这么跟着徒弟一走了之?肯定不行啊。师傅要她干boss,她自觉没把握,但能理解师傅的想法,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好再怎么说挣扎一下也比她乖乖等死强。

可这个世界的操蛋之处就在于,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随着死的人越多,血河忽然卷起滔天巨浪,十分不科学的脱离了地心引力往天空上倒流而去。

“糟糕,又中了那魔头的毒计!此处定然有归煞之阵,将战场上的血腥煞气去引导血河,才会出现这种异象!”一位胡子花白的修士用一口鸭公嗓喊道。

澹流是个不骄不躁的boss,没做过的事,他并不喜欢承认,于是百忙之中,他还回答道:“你多想了,这里并没有什么归煞之阵,血河之所以如此,只不过是已经吸收到了足够的血罢了。”

“看,那是谁!”又是一人惊呼。

众人一边打一边伸长脖子去瞧,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竟然直直的投入了血河之中。

江澄也看到了,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失态的站了起来。那是大师!他没事跑血河里去干什么!

那白影在血河上一闪,就没入了血河。而先前一直运筹帷幄,被大队人马包围也不见一点焦急之色的澹流却是神色一变,就这么一眨眼的分神,尘如故的手穿透了他的身躯,恰好打碎了他的心脏。

澹流从天空之上坠落下来,啪的落在了地上。上一刻还在为青灯大师忧心的江澄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什么,boss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尘如故出手半点不留情,一掌碎了澹流的心脏,下一击就炸了他整个脑袋,抬手一招就是一道白色雷光,将澹流的身体炸的粉碎。

越是容易,江澄就越觉得澹流boss并不会这么轻易狗带。事实证明她来源于各种影视剧的推测是正确的。澹流boss不仅没死,他失去了谢椿怀的这具躯体之后,还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样子更加可怕了,妥妥的反派形象。

一片黑色烟雾凭空而生,凝聚出一个修长的影子,墨色的长发迤逦,黑色长袍连着整个身躯,都藏在一片烟雾中若隐若现,只有黑烟中两抹红光能教人看得清楚。

带领众魔修的那十几位气势更加诡异一些的魔修见到澹流如今的样子,纷纷露出怀念憧憬和敬畏的神情,那狂热的目光完全就是一个个邪教信徒看见了自己的神。

恢复了原本形象的澹流似乎并不想在这里和这一群人浪费时间,只一招手,就有无数魔修前赴后继的上前来成为他的盾牌,为他赴死。而澹流他直接冲着江澄而去,捞住她掠过无数企图阻拦的人群,也一头扎进了涛涛的血河中。

被澹流抓着进入血河之后,江澄握紧了刚才最后一刻师傅递给她的一样东西。这东西看上去就是一把普通平凡的袖剑,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去凡人城池的打铁铺里面,一模一样的袖剑一两银子可以买两把。但这把袖剑,是江澄亲眼看着白苒冬从身体里抓出来的。

当这东西离开师傅的身体,江澄清楚地看见她脸上开始蔓延起了死气。就像她所说,这个传说中无宴君的神器,是替她镇压魂魄的东西,如今取出来了,她大概很快就会死了。

江澄垂眸想着,感觉自己被一片黑雾牢牢钳住,往血河深处没完没了的沉下去。鲜血汇聚成的河粘稠而血腥,江澄只觉得整个世界剩下一片红色,其他什么都看不见。鲜血虽然没有沾染在她身上,但气味浓郁的令人作呕。

越往下,越觉得头脑昏沉,江澄感觉身体无端沉重起来,耳边也隐约响起无数的哭号。万鬼齐哭,天地哀嚎。

忽然之间,在这片血红的世界中,江澄看见了前方一点微弱的金芒,像是大风中摇曳的烛光,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血河之中有一个一丈见方的血红玉台,上面刻着阵法,那线条细细看去还有点熟悉,像是出尘山派那处大殿里画的缩小版。金芒从血玉台上站着的那个白衣僧人手中出现,他在玉台上走动,掌中金光明灭,食指上都是血色淋漓。随着他的每一次走动,玉台上的血色纹路就会黯淡一分,血河流动的速度也变慢了。

钳制着江澄的澹流见此场景,竟然笑了,他道:“没想到被你猜到,万魔之门开启的地方,其实在血河之下,只是就算猜到了也没用,马上我便能打开万魔之门了。”

他本来的声音并没有谢椿怀声音的清朗,但是奇异的充满了磁性,惑人至极。他到了这里,好像又不急了,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青灯大师,满是惋惜。

“不愧是万年难遇的天生佛子,只可惜……若修为再高一些,说不定真的能破坏我的法阵,但如今,你能承受得住吗?这整个血河的凶煞?既然你想死,那就成为第一个血祭血台的人吧。”

澹流话音刚落,江澄就见整个血河忽然变成一个漩涡,以石台为中心,血河中忽然涌出无数狰狞鬼面,朝着血玉台中的青灯大师冲去。

这些诞生于血河中的怨鬼竟不惧那可怕的金光,一个接一个的扑到了青灯大师身上,张嘴就去咬他身上的血肉。

江澄以为青灯大师会躲,但他并没有,他只是垂着眸,带着一如既往的神情,一步步的,试图将掌中金光逼入血玉台,抹去那诡异纹路。他的白衣,很快就被自己的血染红了。带着巨大怨气的恶鬼凶狠的撕下一块血肉,表情似哭似笑的吞下那血肉,然后无声燃烧起来。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所有咬到了青灯大师血肉的恶煞厉鬼全都烧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层层叠叠,烧成了一片红莲业火。

但是那些厉鬼实在太多,而青灯大师又不肯稍稍分神去治退他们,只是争分夺秒的做着手中的事。于是一层厉鬼燃烧后,又一层扑了上来,那抹白色几乎被血与火淹没。

这场面血腥极了,江澄眼睁睁看着,原本的眼神慢慢变了。

她冲开了澹流的控制,用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拉出袖中的剑,朝澹流刺去。澹流却是早有准备,一把避开,轻轻巧巧就制住了她拿着剑的右手,笑道:“想用神器杀我?可惜,这神器确实厉害,却杀不了我啊,你和苒冬都是,总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澹流还未说完,忽见江澄唇边溢出血色,她脸上带笑,看着自己轻声道:“确实杀不了你,但是,能杀我自己啊。”

她将盖在自己心脏处的左手放开,心脏上俨然插着白苒冬给她的那把神器袖剑,而她右手去刺澹流的,不过是一把常用的普通剑而已。

无宴君的神器追魂,刺中心脏会将整具身体化作飞灰,因为凡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其中的神力。澹流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连阻拦都不及,就见江澄的身体散成了飞灰,他掌中捞了个空,只能看着自己费尽心思找到的‘钥匙’就这么没了。

在血玉台上的青灯大师仿佛心有所感,忽然转头,隔着血河和火焰,看向了江澄和澹流所在的方向,但他什么都没看见。

滴答

鲜血从他脸上滑落下来,滴在血玉台上。他半个身躯几乎被怨鬼吃光,而灵力已尽,佛光将散。

他忽而抬手触了一下腕上的菩提子手串,然后从指间开始,燃烧起来。已经快要消失的金光一时大盛,盖住了整个血玉台。

滔天血河中,仿佛有厚重的佛音梵唱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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