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错了!”秀娘唬了一张脸,手里拿了戒尺,蓉姐儿立在下首,低了头不敢抬起来,秀娘“啪”的一声拿尺拍了桌子:“你还敢喝起酒来了!”

带悦姐儿出门的事儿能瞒过秀娘,小院子里烤肉吃酒却没能瞒过她去,便是在正院里也能闻着满溢着烤肉的香味,她们俩喝了一小瓯的茉莉骨朵儿浸酒,还吃了三只鹌鹑一只野兔子,连骨头架子都啃的干干净净的,拿荷叶卷扔出去便是,一点都不落人眼。雅*文*言*情*首*发

哪晓得悦姐儿这样容易醉,这酒还是兑过甜糖水的,她饮了三杯就面飞红霞,伏在桌上睡着了,这会子了还睡在蓉姐儿床上不曾醒转来呢。

李家派了人来接,悦姐儿迟迟不出来,秀娘抬步往蓉姐儿屋子里一看,气得差点儿打她,还是玉娘扶住她,把她搀着坐下来,使了个眼色,让绿芽赶紧把潘氏请过来。

蓉姐儿知道亲娘气很了,一句声儿都不敢发,低了头绞着手,嚅嚅的辩解两句:“我去平家,平五也拿酒出来的。”还是荷花酒,比这个劲还要大些,不过一人只分得了一小杯,拿竹构舀了半杯,不似今日一喝就喝了一瓯儿。

秀娘气归气,却还是先把李家人打发了回去,说要留了悦姐儿住一晚上,等明儿一早再送回去。潘氏急急赶过来,蓉姐儿一见外婆就往她身后钻,潘氏一看见连戒尺都拿了出来,赶紧打圆场:“小人儿贪杯,哪里知道这甜甜的水也醉人,作甚就要打她了。”

“娘,你莫要护了她,她这胆子也恁大了,哪家的小娘子似她这样胡闹,今儿敢喝酒,明儿是不是敢跑大街上去!”秀娘一说完,潘氏就上去给她拍胸口,一转头给蓉姐儿打起眼色来。

这要真知道她俩跟着沈老爹上了街,铁定要挨板子了,蓉姐儿赶紧缩头往外跑,潘氏的声音盖过了女儿:“你跟个孩子气什么,慢慢管教就是了,还怀着身子呢,保养要紧,看我等会儿过去说她。”

玉娘也在骂绿芽银叶:“姐儿吃用什么你们怎么也不知道拦,光会看着,要你们俩个侍候便只知道倒酒了!”两个人每人罚了半月的月钱,两个俱都苦了一张脸,蓉姐儿胆子大主意多,哪个能拦了她,在酒酿饼里头用陈酒糟把人吃醉的法子都能想了出来作弄人,那个香罗到现在都以为是自己量小还贪嘴儿,唬得差点要哭。

玉娘也没法子,她跟在秀娘身边一整日,几个丫头竟一个报上来的也没有,想一想整个院子里头便只有秀娘镇得住蓉姐儿,丫头也拿她无法,小的魔星还没生下来,大的这个倒越来越淘了。

秀娘还在念个不停:“娘也真是,才说她越来越大,也开始懂事儿,谁晓得就能闹这出,真个一点儿都放不下心来,杏叶,告诉玉娘,拘了姐儿不许她出门去,再有下回,瞒了不报的跟也一起罚。雅*文*言*情*首*发”

蓉姐儿乖乖回屋里反省,沈老爹背了手,看见孙女儿噘嘴儿啧了一声:“你烤肉,怎么不看看风向,往你娘那院子吹呢,就敢烤?喝酒嘛,多兑些水,开了酒坛子晒一天,便喝三坛也不会醉!”

绿芽银叶两个面面相觑,蓉姐儿却深觉有理,点了头:“还是阿公聪明,我就想不到。”几个丫头站成一排都要哭了,哪家的姐儿也没闹腾成这样子,还有个不怕事的阿公搅浑水,往后可就更劝不住了。

夜里潘氏看着女儿睡了,又来蓉姐儿的屋子里:“你呀!才叫你娘安心些,又这样闹,她肚里这个小的还天天折腾她呢,你乖着些,就算是当好了姐姐了。”

蓉姐儿叫禁了足,悦姐儿还不知道,香甜甜的睡了一夜,起来换过衣裳,大清早的李家便送了一道时鲜的点心来,鲜灵灵的樱桃,配了一陶罐子的奶酪。

不是晒干过的,软融融甘中带酸,很是爽口,悦姐儿一见就拍了巴掌,她在家最爱吃这个,舀了一大勺子往樱桃上一浇,香甜可口,好吃的紧。

蓉姐儿也跟着用了一大碗,两个俱都吃不下早饭了,悦姐儿上了车一路回去,香罗坐进车里就团了手求她:“姐儿帮着遮掩着些,我下回再不敢了。”她到现在还以为是因着她悦姐儿才留下睡一夜的。

“嗯,我知道了,娘问起来只说我玩得高兴,这才跟蓉姐儿睡一晚。”背过身子去便想笑,咳嗽一声忍住了,弯了一双眼睛一路回一路笑。

曹先生请了假回家探亲,放了几个女孩儿半月的假,蓉姐儿既被禁了足又不能去学里,便只安心在家做针线活计,隔水写大字,秀娘见她闲得在院里子里转圈,又分派玉娘教她学做吃食:“是个女儿家都要学的,虽悦姐儿几个还不曾学,她日日闲着也是闲着,先学起来罢。”

“这上头姐儿定不错,会吃便会做。”玉娘笑着应一声,这倒是真的,蓉姐儿烤肉还晓得刷上一层蜜,那肉脂裹了蜜汁子,烤肉的咸香跟蜜味混在一处,咬一口别提多有滋味了。

“再豪富的人家,家里的小娘子也要有一道拿手菜,学厨虽是知道些火候,可这一道菜的看家本事却不能少。”学厨比在书房写字有意思的多,蓉姐儿跟在玉娘身后,一径儿往厨房去,她不是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自小便瞧着秀娘起锅热灶,虽没自家动过刀,但合面调馅还是知道的。

不说富贵人家的姐儿,便是玉娘这样,也有一两道拿手菜,一院里的妓子们各各不同,有的造汤有的蒸糕,还有的会炖肉菜,熟客来了奉上一碗作个殷勤。

“那我学甚,玉娘的菜个个都好吃。”蓉姐儿犯了难,玉娘便笑:“你若学得好,便是全学去了又怎的。”

她自家学的扬州菜,大煮干丝,八宝葫芦,清蒸鲥鱼,扒烧猪头,样样都很拿得出手,原来在院子里不出挑,长相弹唱都比不得旁人,鸨儿留下她,就为着她有一手好手艺。

这些个大菜都费功夫,家常并不做,跟秀娘做的饭食不一样,便只有年节的时候,或是秀娘实在想吃了,玉娘才洗手上灶做一回。

蓉姐儿既定心要学,便先学着做点心,红白点心案,便只这个最易上手,又不用火又不用油,也不怕她溅着滚油烫出泡来。

把荷叶煮了水用来合面,一半糯米粉一半藕粉,调出来的面半澄半粉,用麦芽炒过蜜豆馅,一层粉糕一层蜜豆,来回铺上三层,再用滚刀切成小块,一块块晶莹剔透,放进嘴里不必嚼就化开了,既带了荷香又夹着蜜意,刚切成蓉姐儿就吃了一块。

端到秀娘面前她也奇一声:“真个是她自个儿想的?”

玉娘点了点头:“是呢,不过叫她做个点心,原以为蒸个粉糕酥饼便罢了,谁晓得她能想着拿藕粉做糕,这三层摆在一处到好看,若是拿玫瑰酱便更好了。”绿莹莹的糕粉,配上红艳艳的玫瑰才好看,拿蜜豆吃口虽好,却不如玫瑰显眼。

秀娘用了一小碟,蓉姐儿得意洋洋,把剩下的给了阿婆阿公,还巴巴的要送一匣子给悦姐儿,她还记得泺水的姐妹:“要是她们都来,才好呢。”

不料这一句竟又能给她说准了,凉风吹开桂子,秀娘身上才觉得好些,王家那几个姑子便上得门来,这回可不是只萝姐儿桂娘一家子,从大到小几个姑子排着队来了,拎了些鸡蛋腊肉,拖儿带女的进了门,说是来看望秀娘的。

秀娘哪里不知道她们,除开桂娘不说,槿娘杏娘两个俱是无利不起早的,若是丈夫在家她们做这个模样倒也还罢了,丈夫不在她们怎么会来卖这个好。

正皱了眉头,玉娘就愁着进来:“这可怎办?家里可住不下了。”杏娘把还在吃奶糊糊的菱姐儿也一道抱了来了,加起来六个人,哪里还有地方住。

再说皓哥儿都快十岁了,怎么还好跟妹妹们混往一起,秀娘心头火起,忍了好几回才咽进去,扬手还不打笑脸人,既是带了礼上门来的,怎么也不能拦着不让进。

“这个肚子,前头这样尖,跟我怀皓哥儿时一样,定是个男娃儿,错不了。”槿娘自来见了秀娘就少有这么堆笑的时候,这回一个劲的腆了脸,恨不得凑到她面前来:“我收了些乡下鸡蛋,这东西好,吃着养人。”

秀娘往她带来的鸡蛋上一看,浅浅一竹篮,约摸二十个,笑一笑也不接口,杏娘也没空手来,带了一段火腿,还告诉秀娘:“这可是正宗的云腿,再好也没有的。”

独只有桂娘拿了几件小衣裳出来:“我想着小娃儿见风长,前三岁最是费衣裳,你这儿虽有着针线人,总也好帮衬一点。”三件小衣,四条小裤子,各有长短,还拿干净棉布做了好些尿布,一条条都锁了边。

秀娘看见她才笑:“这个最费功力的,又叫三姐姐忙,过意不去呢。”眼睛再往萝姐儿身上一扫,倒怔住了,萝姐儿细论起来比蓉姐儿还生得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笑涡,人也生得细条条的,只皮子在乡下风吹日晒黑了些,如今年岁上去了,正正经经是个美貌的小娘子。

秀娘冲她招招手:“早早给你做了好几身衣裳的,跟你妹妹去,叫她拿出来给你瞧瞧。”就是徐屠户家的诚哥儿秀娘也是一季不落的送吃送穿,几个姑子里只有桂娘待她真心,她自然也全了心意回报。

槿娘一听当场脸就挂下来了,她还没说话,杏娘就笑:“菱姐儿,赶紧谢谢舅姆。”秀娘还没落下哪一个,可这上赶着倒有些叫她生气。

蓉姐儿从屋后出来,正听见这一句,可她上一回就吃过教训,晓得长辈面前不能造次,抿紧了嘴儿,忽的一笑:“四姑,菱姐儿会不会走路了?”

菱姐儿手脚还不曾长好,一岁多点并不会走路,见杏娘摇头,她便叹一句:“我那儿存了一箱子小衣裳呢,就怕霉坏了,她要快点长就好了。”顺顺当当把话头接了过去,秀娘心中大慰,到底还是懂事了些,不是一味的胡乱淘气。

“杏叶,屋子可备下了?”说这话的不是秀娘,倒是蓉姐儿,几个姑子彼此看看,才要问,蓉姐儿就告罪:“娘身子沉了,如今家事都是我在料理,这几日有不到的地方,还请姑姑们不要怪我。”

说着一样样的分派下去:“哥哥年纪长了,不好住在后院,只在外院备了屋子,姐姐同我住,另一间大屋住着阿公阿婆,只好委屈三个姑姑睡在西厢房了。”

这是蓉姐儿进来之前玉娘同她说的,秀娘这胎怀得很是辛苦,到现在酸笋配粥且吃不下,厨房里想法子送上的吃食,大多都原封不动的又端下去,只有清口的汤水才能喝得几口,这几个姑子从来不是省油的灯,这时候寻上门来,若有个不好,肚里的孩子怎么办。

这话秀娘不能说,玉娘更不好张口,蓉姐儿张了口,便是王四郎回来了她们要诉苦,也只能说是小孩子不晓事,意头是好的,把事儿给办差了。

桂娘一口就应下来,槿娘杏娘的眼色晚了一步,等到进屋关上门,槿娘才道:“呸,还真自个儿金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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