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来人快要破门入屋,寇仲和跋锋寒已作好应变准备。蓦地一阵蹄声从南面入口方向传来,以杜干木为首那批人立时停止搜索,全神戒备。

寇仲皱眉道:“小陵似在后面和一个女子说话,究竟是甚么一回事呢?”

跋锋寒回头瞥了敞开的后门和空广的天井一眼,好整以暇道:“只要不是涫妖女又或祝玉妍,我们便不需为他担心吧!”

南面蹄声忽盛,该是奔上刚才他们来此途经的山丘顶处,没有山峦阻隔,所以声音清楚多了,可听出后来这批人足有五十至六十骑之多。

寇仲道:“来的说不定是寻找我们的敌人,最好和杜干木等一言不合先打一场,那我们就可坐收渔人之利。”

跋锋寒从他的角度瞧出去,先一步比寇仲瞧到飞驰而至的来人,微笑道:“你的愿望该可实现哩!因为来的是瓦岗军。”

此时来人已进入寇仲的视线,风姿姣秀的沉落雁映进他眼幕来。

董淑妮娇媚地横了徐子陵一眼,有点羞涩地道:“你知人家是谁!你却尚未说出自己的名字呢?”

徐子陵此时刚听到村南外传过来的蹄声,见她仍是一副娇痴的可人神态,像完全不把外面的情况放在心上,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答道:“我叫徐子陵!”

董淑妮美目亮了起来,喜孜孜道:“我听很多人提过你们,说你和寇仲是年青一辈中最有潜质的其中两个人,那在外面的当然有个是寇仲了。嘻!幸好我躲到这里来,你们定要负起保护人家的责任啊!”

徐子陵啼笑皆非,不过纵使她非是王世充的甥女,他亦不能拒绝加以援手。便问道:“你若想我们保护你,首先要告诉我们究竟是谁要伤害你?而你又为何一个人逃到这里来?”

董淑妮苦恼地蹙起黛眉,叹道:“他们是越王的人,越王要杀我大舅舅,给奴家知道了,越王便派人来追杀我,淑妮于是坐船逃走,岂知给追兵赶上。嘻!幸好奴家的轻功不错,于是溜到了这里来,又幸好遇上你们。”

徐子陵愕然道:“越王为何要杀你大舅舅?他不是个只十多岁的小孩子吗?”

董淑妮耸肩道:“功高震主兼奸人唆使,从古以来都是这样子的嘛。奴家现在要赶到偃师去见大舅舅,你们肯送奴家去吗?另外那个不像汉人的好看男子又是谁呢?”

沉落雁和另一大汉飞身下马,只从那大汉手持的双尖矛,便知他是与裴仁基并称两大虎将的另一虎将王伯当了。

寇仲想起素素曾受其辱,右手探往背后,握紧刀柄。

跋锋寒伸手轻按他肩头,着他不要轻举妄动,低声道:“情况有点不对头,先听听他们有甚么话说。”

杜干木迎上两人,道:“我们已依从沈军师的指示,从大河那边搜过来,仍发现不到她的踪影。”

寇仲留心打量那王伯当。

他把双尖矛漫不经意的扛在肩上,不论飞身下马的动作,又或举手投足,都显出豪放不羁的神态,似从不把别人对他的看法放在心上。

当寇仲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却似生出感应,别头朝他们的方向瞧来,莘好两人知机,先一步避往窗侧处。

沉落雁娇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道:“杜将军请放心,我们已在周围五十里内布下天罗地网,任她轻功如何高明,也是插翼难飞。但要注意会有高手为她护驾,否则我的鸟儿就不会伤了左翼。”

寇仲和跋锋寒对视一笑,一齐想到幸好那怪鸟不懂人言,否则就会泄出秘密。

王伯当有点不满的道:“这么机密的事,为何会让那个只懂迷惑男人的董淑妮知悉呢?”

跋锋寒和寇仲的目光不约而同瞟往后门天井的方向,心想又会这么巧的?

杜干木苦恼地道:“正是朝中有人迷恋她的美色,想藉此讨她欢心,致泄了机密,幸好给我们及时发觉,现在只要把她抓起来,亡羊补牢,尚未为晚也。”

跋锋寒和寇仲听到这里,已是智珠在握,猜了个大概出来。

由于宇文化及率大军北归,越王侗乃与李密结成联盟,共抗大敌。李密还受越王侗封为魏国公。

到得李密惨胜宇文化及,王世充见有机可乘,遂率精兵到偃师,想趁机攻打李密。

岂知越王那阵营的人畏惧王世充远多于畏惧李密,故暗中勾结李密,阴谋对付王世充。那料事机不密,给董淑妮知道了,欲往偃师通知王世充,却被追兵伏击,连番追杀下只剩她一人凭着超卓的轻功逃抵此处。

寇仲这时那还有兴趣听下去,与跋锋寒商议两句后,往后门掠去。

“咿呀”!

两扇门张了开来,跋锋寒大步踏出,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正愕然瞧着他的沉落雁、王伯当、杜干木和双方以百计的手下,哈哈笑道:“如此机密之事,各位竟在光天化日下当街谈论,实是儿戏之极,可笑啊可笑!”

杜干木色变道:“跋锋寒!”

王伯当仰天长笑道:“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闯进来。我们正奉命找你,另两个小子在那里?”

沉落雁却露出疑惑之色,打出手势,身旁立时拥出十多人来,扇形散开把卓立屋前的跋锋寒围着。

跋锋寒从容一笑道:“我既敢站出来,自然有应付你们的把握。”

沉落雁左侧一个相貌特别凶悍的大汉,倏地扑出,大刀往跋锋寒照头劈去。

跋锋寒傲然一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斩玄剑已来到左手上,头也不回地听风辨位,挑中敌刀,那人被震得手臂发麻,骇然疾退时,跋锋寒剑芒暴张。

那凶悍大汉如被雷殛,胸口溅血,抛跌地上。

包括王伯当在内,众人无不色变。

事实上连跋锋寒都想不到自己的剑气变得如此厉害。

那人已倒退出一丈开外,仍被剑气破胸而亡,是他以前难以办到的事。

经过了山中苦修十天和连番血战,在不知不觉里,他的武功修为作出了梦寐以求的突破。

在这刹那,他脑海中浮现出与寇仲和徐子陵两人肝胆相照的交往过程,心中一阵温暖舒畅。在他这个对人际关系异常冷淡的人来说,此乃非常罕有的情绪。

“锵!”

跋锋寒还剑鞘内,冷然道:“我跋锋寒身经大小千百战,却从未有人能取我之命,且看你们能否捡得例外甜头。”

王伯当神色变得无比凝重,双尖矛弹上半空,洒出一片芒光,旋又收归胸前,遥指跋锋寒。

其他人纷纷跃上瓦背,更有人破窗进入跋锋寒背后的屋内,形成一重又一重的包围网。

沉落雁踏前一步,娇叱道:“寇仲和徐子陵究竟到哪里去了?”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我负责杀人,他们负责放火,这样说沈军师清楚了吧?”

沉落雁失声道:“不好!”

跋锋寒大笑道:“太迟了!”

拔剑出鞘,一式横扫千军,谁不惧他能杀人于寻丈之外的能耐,只觉无影无形的剑气迫人而来,无不吓得跄踉跌退。

此时,村后密林多处起火,浓烟冲天而起。

跋锋寒人剑合一,拔身而起,避过了王伯当的双尖矛和杜干木的两柄刀,登上瓦顶。

又在给人截上时腾身而起,朝浓烟密布的村后密林投去,转瞬不见。

寇仲蹲了下来,呻吟逍:“我的天,终于到了,娘!这就是大河!”

宾滚黄河水,在矮崖下奔流而过。

这段河道特别狭窄,但亦阔逾十丈,河水冲上两岸的岩石,浪翻水激,河水瞬息万变,惊涛裂岸,汹涌澎湃,极为壮观。对岸是延绵不尽的原始森林,怪石峥嵘。

徐子陵亦心神激荡,移到岸沿处,凝视着河水冲上岸岩,再奔腾回荡而激起的一个接一个怒号狂驰的急转漩涡。

跋锋寒来到徐子陵旁,赞叹道:“我第一次见到大河,是在陇西的黄河河段,其奔腾澎湃之势,有若自天上滚流而来,令我连呼吸都停顿了。”

董淑妮一直以来,无论在那里,都是周围所有人的注意中心,即使王室贵族,又或巨宦公子,都对她奉承备至。

惟有眼前这救她出险境的三个人,都似有点不把她放在眼内似的。

像现在对着大河的惊喜,便远胜见她时的惊异神态。

心中既泛起新鲜奇异的感觉,亦有点怨愤不平,微嗔道:“追兵快来了!你们还在谈风说月的!”

寇仲肃容凑下嘴巴,亲吻着大河岸旁的土地,跋锋寒回头微笑道:“小姐放心,太阳沉下西山后,我们便动程往偃师去,大家趁这机会休息一下,顺便欣赏大河落日的美景。”

董淑妮感到他无论说话的声音、语气、神态,都有种令人甘于顺从的慑人魅力,竟不敢再吵下去,气鼓鼓走到一旁,找了块石头坐下,眼睛却瞪着徐子陵。

对这潇洒飘逸,又卓尔不凡的年轻男子,她份外有好感。

徐子陵却像一点都没留心到她的行止,只顾与跋锋寒谈对大河的感触。

寇仲终长身而起,来到她旁边另一块石头坐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柔声道:“肚子饿吗?”

董淑妮喜道:“终于有人来理淑妮了!我不是饿,而是饿得要命,有甚么可以吃的?”

寇仲看得眼前一亮,只觉此女既有种天真烂漫的动人神态,但一颦一笑,又有种妖媚入骨的风姿,欣然道:“老跋还有几片风干的免肉,是我亲手调味的,非常好吃,你要不要试试看?”

董淑妮却一迳摇头。

寇仲奇道:“你不是饿得要命吗?”

董淑妮凑到他耳旁低声道:“我不吃他的东西,他对人家很凶哩!”

寇仲听得连耳朵都酥软了,失笑叫道:“老跋!你在甚么地方开罪了人家董大小姐,累得她情愿饿着肚子也不吃你的东西?”

跋丝寒哈哈一笑,走了过来,奉上以叶子包着的乾免肉,洒然笑道:“董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请赏脸!”

董淑妮显是大为受用,抿嘴低笑,俏脸微红,神态引人之极,接着迅快的取起一片风肉,撕着来吃道:“算你哩!这样子差不多。”

跋锋寒摇头失笑,拍拍寇仲肩头,把风肉塞到他手上去,迳自返回徐子陵身旁去了。

寇仲见跋锋寒出奇地这么给自己面子,更知他是想到董淑妮对自己的重要性,心中不由一阵温暖,亦对他好感大增。

跋锋寒的性子根本非是如此的。

董淑妮吃得很快,取出第二片风肉,笑语道:“你的手艺相当不错。”

此时跋锋寒走了过来,向他打个眼色,道:“我和子陵到高处看看,仲少你陪大小姐在这里好好歇息,待会还要赶路。”

寇仲会意,两人去后,转入正题道:“究竟是谁想害你大舅舅呢?是否越王和元文都?”

董淑妮津津有味的吃完第二片风肉后,蹙起秀眉,道:“他们凭甚么来对付我大舅舅,当然是另有大后台在背后撑他们的腰哩!”

寇仲愕然道:“你不是说李密吧!”

董淑妮皱皱可爱的小鼻子道:“你猜错了!但究竟是谁我只会告诉大舅舅,大舅舅便常教我要分清楚那些事可以对人说,那些事是不可对人说的。咦!太阳下山了。”

寇仲为之气结,又暗忖若我被你这么一个女娃子难倒,还怎么去与群雄争天下?

搜索枯肠下,蓦地脑际灵光一闪,笑道:“你不说我也知是谁,定是独孤家的人,对吧!啊!”

董淑妮不能相信的瞪大美目,单是表情已清楚告诉寇仲他是猜中了,她有点不依地嗔道:“你这人倒有点道行,难怪大舅舅那么注意你们的事,独孤家的人我没有一个欢喜的。”

顿了顿又道:“尤其那个独孤峰,每次见到人家都从头看到脚,好像想用眼睛把人家的衣服脱掉似的,可厌之极。”

这种说话从这样一个绝色娇娆的香唇吐出来,寇仲也不由听得心中一荡,但为了正事,绮念瞬即消去。问道:“洛阳现在的情况如何?是否已落进独孤家的手内哩?”

董淑妮不屑道:“那轮得到他们,守城的郎奉叔叔和宋蒙秋叔叔都是大舅舅的心腹,只有皇宫的禁卫由独孤峰统辖,兵力不过五千,若非用阴谋手段,那是大舅舅的对手。”

寇仲心想原来如此,换了自己是越王侗,也要定计杀王世充了。

董淑妮忽然道:“和你说话很有趣!你这人很聪明,长得又好看。”

寇仲啼笑皆非道:“你才是人间绝色,有倾国倾城的美貌,究竟你大舅舅将你许配了人家没有呢?”

董淑妮道:“人家今年才十七岁嘛,才不想那么快嫁人呢。嘻!你想不想娶我呢?”

寇仲愕然道:“你不但长得美,还非常特别,我还是第一趟听到漂亮的女孩子问我这问题。”

董叔妮微嗔道:“说说不可以吗?又不是当真的。你们汉人的头脑真拘谨。”

寇仲呆了一呆,抓头道:“难道你不是汉人吗?”

董淑妮没好气道:“谁告诉你我是汉人呢?人人都知大舅舅不是汉人,就只你不知道。”

寇仲细看她的如花玉容,试探道:“那你究竟是甚么人?”

董淑妮得意道:“你这么聪明,快猜猜看!”

寇仲无言以对时,徐子陵和跋锋寒一阵风般赶回来,叫道:“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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