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正要和常何入宫拜年,独孤凤从后赶来,同常何赔个罪,把寇仲请到一旁说话,道:“莫先生果然医道如神,由昨天到现在,嬷嬷不知多么酣适,睡觉也没喘气。她说三十年来从未试过像昨晚的一觉睡至天明,所以特别叫凤儿来请先生枉驾,好让他能当面谢你。”

至知道无漏寺的可能性更大,寇仲对独孤凤的嫌疑府第兴趣相应下降。喑忖若治好尤楚红的哮喘病,这老恶妇不知变得如何厉害,干咳一声道:“凤姑娘勿要客气,小人今天实在太忙。过两天有空,定会登门拜访老夫人和凤姑娘。”

独孤凤谅解的道:“莫先生现在肯定是长安最忙的人。嘘:昨晚莫失生真神气,昂首阔步的走出来证明那叫莫为的家伙其实输了,对方还不敢不承认。你还大方为他疗伤,爹和哥他们都很赞赏你。”

寇仲有点招架不了她祟慕的目光,心想好的不灵丑的灵,若她真看上自己这“丑汉”,就麻烦透顶。尴尬的道:“我倒没想过要指证莫为那家伙是输家,只凭心中的感觉来行事。嘿,我要赶往皇宫去,过两天才给老夫人拜年。”

独孤凤甜笑道:“我刚从皇宫回来,昨晚我、淑妮和你们的五小姐闹了个通宵。今日是元旦贺朝,皇上在大极殿的龙座上,接受文武大臣、王公贵戚入内朝贺。宫内管弦齐奏。喜乐大作,就算旧朝杨广做皇帝时,也不外如是。”

幸好此时常何回来催驾。独孤凤才依依不舍的放人。

寇仲松一口气,坐上常何为他准备的马车。

常何笑道:“她看来对你有点意思哩!”寇仲苦笑道:“她只是看上我的医术,无论家世、身份、才貌,小弟那配得她起。”

常何正容道:“这我可不同意,现在只要你老哥肯点头。保证御医一职会落到你身上。这可是正二品的大官,与刘政会、温彦博等同级,一统天下后全国的大夫都是你属下。”

寇仲道:“我这人天生不爱做官,有甚么比自由自在更写意。正为如此,所以这女高门大族出身的贵女,小弟实无福消受。”

常何笑道:“尚秀芳又如何?我和政会都感到她对你与别不同。”

寇仲失笑道:“此事更不可说笑,她是天上的仙女,我这凡人怎敢妄想。”

蹄音响起,一骑从后追来。

常何和寇仲愕然往后望去。

来找他们的是侯希白,徐子陵和雷九指才知自己是大惊小敝。

侯希白满脸春风的先向他们拜年,坐下道:“麻烦子陵扮回莫为,今日我刚到秦王府拜年,回程途中就给胡小仙抓个正着,还迫我立即随她回明堂拜见‘大仙’胡佛,幸亏小弟应付女人算是颇有一手,但仍要费尽口舌才脱得身,事后还要向卜杰等解释一番。”

徐子陵轻松写意的感觉立即一扫而空,问清楚情况后道:“你的不死印法练得如何?”

侯希白精神大振的道:“石师果是不世奇材,竟能创出这般博大精深的功法。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我怎练得出成绩来。现在我是囫囵吞枣的把全卷强记。然后把印卷烧成灰烬,好让杨虚彦永远得不着它。”

雷九指叹道:“那你昨晚肯定没睡过。”

侯希白洒然道:“睡少一晚半晚,算甚么一回事。”

徐子陵正容道:“侯兄可小心点,我们昨晚虽偷得干净俐落。但肯定杨虚彦会猜到我们身上。且令师的反应颇难预料,若他决定毁掉侯兄,侯兄的处境将非常危险。”

侯希白苦笑道:“我早想过这后果,却是别无选择,所以才要杷印卷毁去,除非石师不顾师门规矩,否则纵使小弟性命不保,杨虚彦仍失去了学不死印法的资格。”

雷九指忍不住问道:“令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使希白脸容转黯,好半晌才摇头道:“我实在弄不清楚,自少我就是个孤儿。由石师的一个仆人养大,石师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我,传我各种技艺武功。有时他像个慈爱体贴得无微不至的慈父,有时却像个冷酷无情的陌生人。我不知该怎样去形容他才贴切。”

徐子陵断然道:“侯兄不若立即离开关中。”

侯希白一震道:“你肯定他会杀我。”

雷九指不解道:“只要石之轩看不穿小侯假扮莫为的身份,他仍该是安全的。”

徐子陵神色凝重的道:“旁观者清,没有人比石之轩更清楚侯兄的底细。莫为来自巴蜀,兼又武技高强,终会惹起他的怀疑。昨晚皇宫一战。于我们实有害无利。”

侯希白色变道:“现在我、子陵和少帅三人的命运已紧连在一起,只要有一人给看破。另两人将会受牵连。”

徐子陵微笑道:“所以我才要你一走了之,既可避免胡小仙的纠缠,又可令我们少去一个露出破绽的弱点。侯兄更可以潜心修练不死印法,可说一举三得。”

侯希白沉吟半晌,俊容忽明忽喑,好一会才道:“子陵是否准备妥和石师作正面的冲突。”

徐子陵叹道:“侯兄果然是明白人,为免侯兄左右为难,兼有其他方面的考虑,侯兄实应立即离开,此乃上上之策。”

侯希白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道:“你们不惜一切的助我取得不死印卷,我却一走了之,若你们有甚么事,我侯希白以后必会寝食难安。”

雷九指道:“我倒同意子陵的提议,这对两方面均有好处。至于他们两人,你更不用担心,甚么场面情况他们不曾应付过。”

徐子陵不容他多想,道:“侯兄立即回去,修书一封,大致说明自己是弓辰春而非莫为,因被胡小仙识破身份,兼昨晚一战受了内伤,故不辞而别等诸如此类的说话。舞文弄墨,你当然比我在行。”

侯希白苦笑道:“小弟从未想过会结下有过命交情的朋友,今天却交到三位。好吧,就如子陵所言。”

徐子陵微笑道:“这一着必大出石之轩和涫妖女等意料之外,我们亦扳回一点上风。由现在开始我们要把主动权握在手里,否则定是饮恨长安的终局。”

侯希白探手和他相握,双目射出深刻的感情,道:“保重!”

常何定神一看,低呼道:“是秀宁公主的人。”

寇仲暗叫不炒,那人策马来到车旁,施礼后道:“秀宁公主今早上朝贺岁后。忽感不适,有劳莫先生入宫诊理。”

寇仲心知肚明是甚么一回事,自己错在昨晚太露形迹,这么大摇大摆的站在殿心与徐子陵同时亮相,熟悉自己的李秀宁当然可一眼看破。

只好对常何苦笑道:“入宫后我们只好分道扬镖,更麻烦你向太子殿下替我赔个罪,我看过秀宁公主后,还要去见尚秀芳呢?”

徐子陵的雍秦重临东大寺旁的上鹤庵,报上来意后给领到布置清淡简朴的迎客堂。他生性淡薄,酷爱自然。客堂除几椅外就只四面空壁,反令他有舒泰闲适的宁和感觉。

在宁静的心境里,他脑海中净现出目下长安的形势。

尤鸟倦确没向他撒谎,祝玉妍、赵德言和石之轩联手进行一个倒垮李世民的大阴谋,只要他们计划成功,如日中天的大唐国将四分五裂,由盛转衰。

若他猜得不错,这阴谋的核心人物该是杨文干,杨虚彦和香玉山三人。

密谋在李渊到终南山脚仁智宫举行一年一度的田猎时,把李世民及他的手下一举歼灭,再控制李渊,迫他逊位与李建成。那时只要能架空李建成。大唐国便要落入杨文干和杨虚彦手上,等若隋室杨姓馀孽重新复辟。

李世民和他手下一众天策府战将亲兵,乃身经百战的不败雄师,黑甲铁骑,更是名慑天下。战场可不比江湖上的打斗仇杀,请求的是群体的力量,通过细组、训练、兵法、战阵、策略、揩挥表现出来,不存侥悻。

若正面硬撼,杨文干一方就算人数多上数倍,也难以得逞。一旦让李世民方面动员大唐军,十个京兆联亦吃不完兜着走。所以杨文干只能觑其无备,以雷霆万钧之势,攻李世民一个措手不及。

香玉山之所以参与其事,最重要他是连李世民都不晓得的外人,故能在天策府的监视网外行事。假若阴癸派那批在江南制造的精良火器落入他手上,在某一特定环境下,确能发挥难以想像的杀伤力。

至此豁然而通,为何属沈法兴的海沙帮肯供应火器与白清儿,皆因李世民已成其他割据群雄的头号大敌。香家由明转暗,似是为怕他和寇仲。事实上却暗中勾结魔门诸派,一方面继续为萧铣办事,另一方面则对付他们两个。他现在可肯定一旦知道宝藏所在,祝玉妍会倾尽全力把他们杀死,以独吞宝藏,再利用宝藏内的财物兵器,助林士宏取得天下。

徐子陵有个感觉,就是石之轩早看穿侯希白的身份,甚至经过昨晚之事后,寇仲亦露出底儿,只是他没有告诉杨虚彦。凭石之轩的实力,觑准时机,肯定可把邪帝舍利从他们手上抢去。现今的形势对他和寇仲非常不利,一举一动,全在环伺群敌的监视下,而他们对杨公宝库仍全无头绪,所以须从被动争回主动,否则会处于一直挨打的劣势。

想到这里,不由叹一口气。窗外细雪纷飞,平添新年度开始的一份莫名的惆怅。

师妃暄轻柔的声音响起道:“新年开始,万象更新。一年之计在于春,子陵有甚么新的大计呢?”

徐子陵向入门处瞧去,立时呆了起来。

李秀宁所居的公主府“宜雨轩”位于西苑东,利用原本的自然环境建成一组园林院落,雅致清幽,与皇宫其他殿院相比,多出一份清新的气息。

主建筑设在南端,北部叠湖设石山,其上有曲折小桥,人工湖来至厅堂处,转化为曲曲溪流,点缀以奇石。水流绕轩西侧流入轩南的扇形湖,造成湖水泊岸的荡漾效果,颇有原野意境,把水和建筑物的关系处理得异常出色,显是出于高手构思。

不知是否这两天脑海中转动的尽是各类型建筑的图象,寇仲很自然地欣赏景物的关系和从而衍生的效果,津津入味。

步过小桥,穿过主轩,寇仲直入内院,登堂入室的到达李秀宁闲人免进的香闺,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年来,他虽蓄意把爱念转移往宋玉致身上。但对李秀宁这位令他首次倾心爱慕的美女,仍是不能忘情。平时只是压制下去,见着她立即旧情翻涌,难以自已。

李秀宁坐在卧室外进小厅堂一张卧椅上,见他进来。示意免去俗礼,命其他宫娥小婢离开。

寇仲傻兮兮的在她旁坐下,李秀宁叹道:“唉,真拿你这人没法。教人家怎办才好?”

寇仲当然明白她心情的矛盾。

他寇仲已成李家的大敌,到长安更是图谋或能颠覆唐室的宝藏。李秀宁要告发他既不忍,为他隐瞒又对父兄有愧。左右为难处,可以想像。

她头梳双螺髻,额前戴着珊瑚制成的精巧箍儿,身穿高领、湖水绿色透暗黄花纹的连身罗裙,外披御寒绵袍。华丽的衣饰不失其清丽脱俗的气质,看得寇仲怦然心动,又自卑更自苦。

李秀宁美目往他瞧来,道:“为何不说话。”

寇仲苦笑道:“公主不用为难,我们和令兄世民达成协议,我们助他渡过难关。他则不理会我们在长安的行动。当我真能把宝藏运走。他才会寻我晦气,这么说公主会否心中好过点。”

李秀宁讶道:“甚么难关?”

此时婢子的声音在门外道:“启禀宁公主,准驸马爷到。”

寇仲虎躯剧震,失声道:“准驸马爷?”

徐子陵是首次见到师妃暄回复女儿身的装扮,更是首次见到她穿上灰白的出家人粗布麻衣。

如云的秀发瀑布般随意地泻落肩膊后背,绝世玉容恬淡无波,朴素的布袍反衬得她丽质天生,完美无瑕。

徐子陵心中一阵酸楚,肝肠欲断。

师妃暄以这打扮模样来见他。正是向他展示自己是个出家人绝不会涉足男女情事。

他忽然感到与她的交往,有如春梦秋云,最终只能在思念中追忆,不堪回首。

心中忽然涌起冲动,若现在一走了之永远都不再见她,会有甚么样的后果?

她会难过吗?又或后悔?

这冲动虽只能在脑海的幻想中出现,但想想已能为因此而来的痛苦得到报复快感,更可稍稍补偿他遭这般对待的失意。

徐子陵忍受着贯袭心头的诸般感觉,然后猛吸一口气,把所有胡思乱想排出脑海之外,心头回复止水的平静。

就在这一刻,他暗下不移的决心,再不会对师妃姐暄有任何憧憬和妄念。

对方的反应,很可能是因自己改名“雍秦”而来。雷九指今趟是害得他惨了。但亦令他由此更明白师妃暄的心意。

师妃暄在他旁坐下,清冽的春风从静和沉静的院落透窗轻轻吹进来,带进雨雪的气味。青蓝的天空像是消失了,只能看到白茫茫的春雪永无休止的飘降而下,这世上仿似再不存在其他事物,只有两颗心在跳动。

徐子陵目光投在靴尖处,平静的道:“魔门三大巨头祝玉妍、石之轩和赵德言确联合起来,密谋行刺秦王。”

师妃暄没有甚么特别的反应。淡淡道:“听说子陵昨天曾来找妃暄,并碰上秦王,谈过一会。”

徐子陵点头道:“这或者是老天爷的安排,令他能渡过此劫。”

师妃暄皱眉道:“秦王为提防建成、元吉有不轨行为,一直非常小心,纵使偷袭,亦未必能奏效。宋金刚曾作尝试,结果仍是无功而返。”

徐子陵道:“今次的计划会更加周祥。听说会用到大批火器,若再有适当时机配合,兼之秦王的注意力又只集中在长林军的动静上。说不定会阴沟翻船。”

师妃暄秀眉紧蹙起来,讶道:“李渊一向对兵器火器等管制很严,除非出于强抢,否则那来大批火器?”

徐子陵道:“所以只要我们查到这批火器所在,可把整个阴谋揭破及摧毁。且由于此举与杨文干、杨虚彦及和突厥人都有牵缠。李建成在不能卸责下,秦王或能因此名正言顺成为太子。”

师妃暄美目亮起来,微笑道:“子陵可否说得详细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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