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段九吹熄灯烛,正待就寝。忽见窗外透进的月光下,寒光一闪,一尺外,有剑气遥指自己喉间,持剑之人一身黑衣,隐于夜色中。

“神偷段九爷,”黑衣人一字一字道:“藏宝之地在何处?”

段九也不答话,伸手向榻边按去,轮椅与黑衣人之间的地面突然齐齐裂开,向上翻起,一排短箭自翻起处向黑衣人疾射而去,轮椅则顺势往后滑开。

待黑衣人跃起避过短箭,屋内已不见段九身影。

黑衣人退出房来,看同伴手捂阿玉之口,便轻打一手势,另一黑衣人会意,以剑架在阿玉颈上,松开手来,阿玉方惊呼出声:“爹爹!”

段九无奈,自屋中出来,叹息一声,道:“佛像内并无藏宝之图,你们就是将我父女杀了,也无济于事。”

当先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与同伴对望一眼:“段九爷当真如此洒脱?”

话音未落,已挺剑直段九右臂,另一黑衣人也手腕一翻,剑锋直向阿玉项上割去,一瞬之间,段九纵要相救,已是不及!

黑衣人只觉劈向段九之剑“叮”一声响,剑锋偏转,再无力把持,剑柄脱手飞去,眼前一花,已见月色下,一面容清瞿,身形颀长的男子立于院中,手托阿玉腰间,冷冷向自己看来。再望向同伴,却见他长剑弃地,眼中满是惊骇,想是连对方如何救得阿玉也未看清。

阿玉恍若梦醒,抬头看去,一时又惊又喜,颤声道:“李将军!”

李元芳低头一笑,以示安慰。

阿玉竟是看得痴了,又觉靠在此人肩上,眼前的种种危险似与自己毫不相干。

“你们是什么人?”李元芳沉声道。

黑衣人心念数转,二人相视一望,自知不敌,眼中竟浮起诡异笑容,身子同时如软泥般向地上摊去。

李元芳微一皱眉,放开阿玉,上前揭起黑衣人面巾,附身看时,见二人面目已渐成青紫之色,五官扭曲,丑陋不堪,不由叹道:“果然是训练有素。”

段九道:“此二人听闻李将军威名,竟不敢搏命一战,实是可怜可叹。”

阿玉见方才还是活生生的两人,倾刻已成如此可怖模样,惊恐间,不觉以手掩口,却叫不出声来。半晌,方奔至段九身旁,伏其膝上嘤嘤哭了起来。

段九手抚阿玉秀发,轻声安慰,缓缓向李元芳道:“看来此处已不可留。”

李元芳翻检黑衣人身上,未得任何异常之物,挑开一人衣襟,只见那人胸前纹有一只青色貔貅,再看另一人,也是如此。

段九劝慰阿玉一番,片该间似是作了决定,道:“元芳兄,我已年过半百,自今日后浪迹江湖,也无甚可虑,但阿玉自小娇生惯养,实不忍心让她随我同受颠沛流离之苦,就请元芳兄让她随侍狄大人身边罢。”

李元芳略一思索,道:“段兄放心,我自会回禀大人,料大人不会怪罪。”

阿玉本已止住哭声,怔怔听得段九将自己托付与狄仁杰,即时便要与爹爹分离,又忍不住抽咽起来。段九只得好生劝慰,又不免絮絮作了一番交待。

回至府中,李元芳将夜间之事细细回禀,狄仁杰自命狄春妥善安置阿玉,不提。

“元芳,你是说那黑衣人的胸前印有青色貔貅纹章?”

“正是,”李元芳道:“据卑职所知,琅琊王府中豢养有一批神密死士,胸前正是以貔貅为记。”

“嗯。”狄仁杰沉思道。

“大人,”李元芳若有所思:“卑职觉得,自见到那鎏金度母佛像,连日来,所遇之事似乎有些奇怪。”

“哦,”狄仁杰目有赞许之意,笑道:“你且说说看。”

“自杨矩送来佛像至王副将听到‘七巧玲珑锁’之名,而开锁的机会七去其六,似乎一路行来合情合理,但卑职认为一连串事情,太过顺理,倒像是有人特意送到我们面前。”

“不错,”狄仁杰颌首笑道:“对方正是借你我之手,解开了佛像中的奥秘,一步一步使我们落入了他的算计之中。

又道:“这就好比是两人对弈,初学之人,尚可算对方两三步棋,深于此道之人更是每下一子,早已算到对方七八步的应对之策。如今我们落于对方所布局中,先机尽失,看来,不得不重新估量对手啊。”

李元芳出得书房,犹自思索方才之言,不觉踱至后园,耳中听得一阵笛声传来,正是阿玉在园中石凳上吹着短笛。

月色清冷,而笛声呜咽,似有无尽愁肠。阿玉侧身而坐,浑不觉有人到来,李元芳暗喑叹了一口气,想她一日之中忽然遭逢了这些许事情,看去倒似长大了几岁,不再是初见时那无忧无虑的女孩了。正要悄悄走开,却听阿玉叫道:“李将军也还未安寝么?”李元芳只得走上前去。

“今日多谢李将军相救。”阿玉说道。

“姑娘客气了。”

一时闷闷不语,阿玉看着手中短笛,轻声道:“这笛子本是爹爹亲手做与我的,今夜一别,从此玉儿无依无靠了。”

“姑娘不必自苦,你爹爹将你托付于大人,也是想你不受那流离之苦。”

“可惜玉儿身为女子,若是男儿,自可随侍爹爹身边,以尽孝道。”

“女子又如何,古有木兰,今有红拂,分毫不输于男儿,”李元芳正色道:“姑娘实不该妄自匪薄。”

阿玉垂目道:“想那木兰、红拂,皆身怀绝艺,胆识过人,而玉儿不过一弱质女子,身无所长,怎敢与之相比?”

“姑娘错了,”李元芳道:“木兰、红拂之所以受世人敬佩,并非杀敌报国、战功卓越,佩服的是那自强自立,不甘于命的气节,因她们生于乱世,固然为一代巾帼英雄,然半生受战乱之苦,颠波辛苦,未为有福。保家卫国,戎马征战,本是男儿之责,若不是逼于无奈,又有谁愿意妻女从军?元芳不善言辞,想姑娘天资聪颖,必能明白个中道理。”

一席话听得阿玉怔怔不语,半晌方喃喃自言道:“那天上的七仙女可是有福的罢……”

李元芳恍若未闻,只道:“园内露重,不宜久坐,姑娘也早些安寝,元芳告辞了。”说罢转身而去。

阿玉一时悲喜莫名,胡乱思想,也不应答,转而又忖道:七仙女与董永终是天人相隔,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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