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如果你真的想要做一个侦查官的话,”我说,“把他抓进来,关上门!现在整个案子最大的线索已经掉到你头上了。”

奥古斯特抓着约瑟夫的领子,脸色依然严峻。“约瑟夫先生,”他的话音十分严肃,“我收回我说的话,至少在我问完你问题之后。你不是什么该死的猪。过来,小子,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件蠢事。”他把约瑟夫推进屋内,锁上了门,“我知道你在马丁谋杀案里干的事情。来吧,告诉我,那个公文包到底怎么了?”

约瑟夫始终保持着冷静,虽然他一直试图离我尽量远点儿。

“这乱七八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道,“噢,该死,这个怪物弗莱明德站在那里,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吗?——要替他开脱么,我的朋友!——他自己都承认了。如果他不承认的话,”他脸上浮出一丝怪笑,“他们正在楼下证明此事。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那女人和那个肥胖的老男人所说的路上什么都没发生是谎言了。你记得那个喝醉了的出租车司机么,我们让他睡到厨房里的那个。他们正向他问话,他说那个又胖又老的男人是个恶棍,他在路上袭击了警察。他说他听到他们谈论着袭击警察的事情,就是乘出租的时候,他还听到弗莱明德承认自己抢劫并杀害了一个英国情报局的特工,就在距此几公里的地方……”

我们的机会又变小了,被这样沉痛一击,好像瞬间成了个破旧电梯,发出咚咚声响。我看了看伊芙琳,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她开始有点精神崩溃。我们两人(我想H.M.也是)完全忘记了这个恶魔出租车司机,他现在已经从酩酊大醉中清醒过来,又发现自己的出租车没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肯定愿意坦白所有事情。

“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他继续喋喋不休,肯定是想用不停转移话题的办法,来回避刚刚被问的那个问题,“他们三人肯定是商量好了演戏。路易斯说那个切尼小姐,那——”他看到我的眼神,马上又把话吞了回去,补充说,“这位女士,是那个肥胖老男人的女儿。路易斯说这事若明天见报的话,一定会引发轰动。”

可怜的老H.M.。我能想象他现在所处的艰难环境,而我和伊芙琳更是陷入绝境。我看了奥古斯特一眼,我们不能失去最后的支援。

“啊,嘣!”约瑟夫怒气冲冲的,“而你却在这个时候跟我谈什么公文包的事情!在我们抓到现今最厉害的罪犯时,你却要跟我谈什么公文包!而且你还没有很好地看着他!头儿要是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会怎么样?要不然——”

这是个错误。奥古斯特皱起前额,他抓住约瑟夫的领子,猛地把他提起来按在门上。

“没错,我的朋友,”他的声音中充满温和,“如果你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还是要谈谈公文包的事情。我想这位先生应该是英国人,我们法国人应该让英国人看看什么是公平的游戏。”他叹了口气,把一直含在嘴里的香烟放到嘴角,“现在让我们说说公文包的事。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你说它在赫伯特医生房里,而那个包又是如何到了那个房间的呢?”

约瑟夫咽了下口水。

“但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啊!想想看,回忆一下,你记得的!当时所有的行李都堆在楼下的大厅里——对吗?”

“这个我知道。继续。”

“而且,当那个医生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你记得么,他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对吗?”

没错。我看到赫伯特走进来,眼镜闪着光,一只胳膊夹着那个公文包;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拿着那包进了客厅;然而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想不起来了。

“然后呢?”奥古斯特紧追不舍。

“然后所有的行李都堆在门厅,我们要把它们分好。当时我看到了一个棕色的公文包,自然而然的我就想这是那个医生的,所以我就把这个公文包和他其他的行李一起拿到了他的房间。之后当你问起关于公文包的事情的时候,我也没有把它和那个联系起来,只是记得印象中看到过这么一个棕色的包。过了很久之后,就是谋杀案发生之后,我看见赫伯特医生手里仍然提着那个公文包,我觉得非常奇怪,因为我想到大家说他根本一直就没有上楼!那他是怎么拿到这个包的?然后我想到了你问过的关于这个的事情,所以我知道了应该有两个棕色的公文包。但这又怎样?那家伙已经死了……”

“你不明白这两个公文包的重要意义吗?”我说,“这比那两个旅行包的意义更大。你当仆人当得挺差劲的,当警官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是说,那个公文包一直都在赫伯特先生的房间里,对吧,现在也在吗?”

“应该是。”

“但是,”伊芙琳插嘴说,“如果在的话,奥古斯特搜查房间时不应该会发现吗?”

“不,小姐,”奥古斯特说,“我告诉过你,头儿命令我暂时不要搜查他的房间,除非我在其他房间里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听着,奥古斯特。现在只有最后一点事情了,而你应该去把它完成。到赫伯特的房间里去,公文包里一定有证据可以告诉我们谁是弗莱明德,然后把他送上断头台。你需要到那里去把公文包找到。把我们两个锁在这里,让这个家伙拿着手枪看着我们。我们不会逃跑的。上帝啊,你难道没有意识到这有多么重要吗?”

我用英语快速说完这些,希望不被约瑟夫听懂。但毫无疑问他听懂了,不管怎样,他知道了我的意思。

“艾伦警官,你疯了吗?”他大喊道,“是你被安排要看守他们。这是个诡计,我告诉你。我不会负责看守他们的。难道你看不出他就是弗莱明德?难道你觉得我是个傻子,要跟弗莱明德待在一间屋子里——”

“你必须做出选择,”我说道,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字字千斤,“你有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从未被上司认识到的绝佳的判断能力;你有机会凭一己之力抓住真正的弗莱明德,然后从法国政府那里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们不是在求你帮忙,我们只是请求一个侦探去寻找证据。这是你的工作,而你也有机会完成这件丰功伟绩。这里随便你怎样处置。把我绑起来,让约瑟夫坐在我肚子上,或直接冲着我的腿开一枪,这样我就不能动了。不过请你自重,走二十步然后找到弗莱明德!”

奥古斯特呼吸急促,双手颤抖。他往后退了几步,把手枪交给约瑟夫。

“你来看着他们,”他说,“要不然我就给你好看。明白了吗?如果你害怕的话,站在门外,这里是钥匙。从外面把门锁上。我之前从未违背过命令,现在我要违背一次了。”

然后他把约瑟夫推出门外,把门关上,上锁。我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突然想到应该先让约瑟夫把威士忌拿来。

“你觉得有机会吗?”伊芙琳说。

“有机会。问题就是——是不是弗莱明德已经捷足先登了。”

“肯?”

“嗯?”

“我没想到你这么有口才。”

“如果那个公文包里,”我盯着门说,“有我认为的东西在(而我根本不知道那应该是什么),你就可以脱险了,丫头。他们不能再说你们了。他们——”

我的话被奇怪的声响打断,这声音听来十分恐怖。她大哭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瘫坐在椅子上,烟头掉落到地上,在地毯上留下一个小洞。她苍白的双手使劲按在胸口,指甲中充斥着血红色。她身体颤动着,不是抽泣时的那种颤动,而是微微抖动,像热浪般难以发觉,这让我感到如此无助和无能,内心涌动出从未有过的心疼。我感受到了自己对这女孩的爱,对这个正遭受着创伤带来的疼痛的女孩子的爱,这爱仿佛有融化世界的力量。然而我现在能做的,仅仅是对自己把她拉进来的愤怒,似乎愤怒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或者去说句“别担心”之类的蠢话;或紧紧抱住她,准备给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以致命打击。

“帮我踩灭那支烟,好吗?”她双手掩面,“我、我很快就没事了。那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只是个滑稽又可怕的声音罢了。你知道吗?如果我真是杀人犯,我想我不会这样在意的。但那些人却诬陷我们,没错,甚至还把H.M.拉了进来;他们让我们……哦,我知道他们什么都证明不了——我知道他们不行——他们只是一群可怜的说胡话的傻子罢了……如果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告诉他们……”

我紧紧抱着她。她颤抖得更加厉害,更加恐惧、害怕,而这种颤抖似乎永远不会结束,她如此恐慌。

“别怕,丫头,”我说,“如果你真想从这里出去的话,我们可以出去。”

“我说了我马上就会没事的!我只是觉得有点滑稽,没别的了。你把那烟头踩灭了吗?我就是觉得——”

“这里比着火了还热,你需要点新鲜空气。到那儿去,我们开一下窗户。”

清晨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仿佛要让我意识到自己的疲惫和虚弱。广阔无垠的天空依然黑暗宁静,而一丝灰蒙蒙的光亮已不知不觉爬上天际。迎面而来的暖风如此怡人,而雨水也仿佛要迎接这美妙的初夏破晓,偷偷藏了起来。包括下面那呜咽地发出喃喃噪音的深色河水,都似乎摇身一变,成了个调皮孩童,随树丛间飞扬的柳絮翩翩起舞。我聆听着鸟儿醒来的欢鸣,看着远处一层薄雾悄悄升起。

我们大敞着窗户,坐在窗边大口呼吸着迎面而来的新鲜空气。我们都没说话,此时此刻,语言似已多余。我把那薄雾后面隐藏的广阔土地,想象成整个法国的缩影。何以如此?因为,当你想象一个国家时,脑子里总会有无数个破碎的影像迅速闪过,就和坐旋转木马的感觉一样。你能构想出这样的画面吗:五颜六色的遮阳伞,远处传来悠扬的探戈曲调;一出美妙的木偶戏正在巴黎的法国总统府邸上演;一只萤火虫在落日的余晖中飞走;还有清晨街道上那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当你赖床之际,却有个沙哑声音大喊着“卖青豆”;或是窗边站着位明眸皓齿的美女;或是阿尼耶尔地区那美丽的苹果树正在开花。你的脑袋里,能想象出这些美好的画面吗?

但是,当然了,回到现实——伊芙琳是对的。不管用什么方法,若我们能打败他们(上帝知道到底是哪个混蛋,或者我们需要打败的只是这可笑的命运),若我们能抓住那狡猾可恨的弗莱明德……但对H.M.而言,弗莱明德委实太难对付了,而我更不可能是其对手。我对这个把矛头指向我,迷惑所有人掉进他陷阱的家伙,并不仅仅是简单的愤怒。伊芙琳的脸庞靠到我肩膀上,颤抖得厉害,她慢慢抬起了头,努力驱散着眉间愁云,擦干眼泪,绽露笑容。

“我刚才一定说了堆胡话,”她说着,仍在颤抖,“若你能理解我说的话……”

而这也正是我最揪心的问题:“噢,我知道你的意思。从未有人给我搞出过这样大的难以解决的麻烦。倘若——”

“我可不会相信这些。嘘!别再说这个了!听着,肯,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我想想。先等一下吧,看看奥古斯特发现了什么。我们只能等着。”

“你觉得他会回来告诉我们吗?”

“如果是好消息,他应该会回来的。”

我们一同转了个身。我们可以听到约瑟夫在门外讲话,他声音低沉却十分兴奋。有个来自门厅的声音跟他对话。两个人说话的内容听不清楚,但这不清晰却兴奋的说话声却让我们有种难以言喻的激动。而后我们便听到了脚步声,约瑟夫离开了门口。

我跑到门边,转动着门把手。

“奥古斯特!”我大喊道。无人应答,脚步声渐渐远去,“约瑟夫!那里边有什么啊?你们有没有找到——”

脚步声听不到了。

“你觉得那是谁?”伊芙琳轻声说道。

“谁知道啊。可能事情更糟了。如果他找到了好的证据,那他无论如何也该给我们个暗示,告诉我们不用担心了……”

伊芙琳的手表滴答作响,十分钟过去了,显得如此漫长。这段时间里,我们两个都抽了三根烟,每次都是尚未抽完便扔掉了。古堡安静异常,简直就像被废弃了一样。屋里台灯的灯芯噼啪作响,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肯?”

“嗯?”

“我突然想到了点什么。盖斯奎特说楼下的房间很像个回音廊,你能从外面听到里面的人说话。设想一下,会不会弗莱明德听到了我们的话?或许奥古斯特、约瑟夫和我们在这里说的话都被他听到了,然后他就到赫伯特的房间里等他?我们不知道把约瑟夫叫走的人是不是奥古斯特。我们——”

“没错,我也在想这个。我们必须要从这里出去。或许我们可以从这边捅锁孔,然后在门下面放一张纸,看钥匙能否掉下来,然后我们再把纸拉过来。如果奥古斯特遇到了麻烦

……听!”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轻盈而迅速,沿着门厅走了过来。一双手笨拙地开着门锁。给我们开门的人是——H.M.。

这是我有生以来,罕见地看到H.M.那严肃面孔变得有点苍白,他呼吸十分急促,额头渗出汗滴,而且他看来好像不太能透过眼镜看清东西。

“我要说的,”他边说边向身后看了看,“尽快说完。我不想被打断,你们必须完全按我说的去做,不然就会把一切搞砸。别管我怎么会来到这里,以及我到底在做什么。你们两个必须自己解救自己。现在从这里出去,解决这件事。你们两个一起。”

“不过……”

“听我说!他们现在都在屋子后面,别管怎么回事了,你们必须相信我。他们已经把那个可折叠的桥架好了,你们可以过河了。一旦你们过去,就会看到右手边二十英尺的地方有块方形的柳树丛,你们会在那里发现一个马厩,旁边有个车库,门开着,里面有辆车,油加满了,全部就绪。你们开车沿主路前行,然后绕到外面的大路上,开足马力冲向查垂斯……”

“好的,但——”

“听着:我究竟要说多少遍,你们才能明白,只要按我说的做就会万事大吉?相信我,要不然我们都完了。这是车钥匙。到查垂斯后,找到英国领事馆,一直待在那里,直到你们接到我的口信为止。应该不会很久。告诉你们别再跟我争什么了。给我两分钟时间下楼,等我离开你们视线之后,从这里下去然后离开。”

我注意到门厅里现在已经黑了。H.M.冲我们眨了眨眼,来了个带着鼓励意味的微笑。随后他关上了门。

“准备好了吧,丫头,”我说,“还有两分钟。不管他说的是什么,他很认真。”

伊芙琳脸色苍白,但点了点头。“倘若H.M.——倘若我们,能耍耍他们就好了!”她话音中带着愤怒,握紧了双手,“我们可以依赖他。虽然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知道他赢了最后一战。他们现在无法阻止我们,不是吗?”

“还有一分钟。”

她镇定地走过去关上窗户,把台灯吹灭。我吻了她,我们相视一笑,一同开门走向门厅。

若你走在地毯上,你几乎什么声音都不会发出。楼下亮着灯,我们能看到楼梯口那里映照上来的一点微光。最难的部分应该就是下楼梯,上面没铺地毯。但它不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所以只要我们小心行事,应该不会弄出声音。我听到伊芙琳急促的呼吸声。当我们走到楼梯口有光亮的地方,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楼下铺着红地毯,似乎什么人都没有。下面楼梯旁的那排柱子在前门映射出条条影子,像斑马线一样,如果我们能走到柱子旁边,顺着影子走,就会顺利到达前门,不被抓获。

最糟糕的可能就是,当你抬起脚来准备迈下第一阶楼梯,脚悄声落地的时候可以放下心来,但是当你准备下第二阶的时候,心跳又会加速。似乎我们用了很长时间。有一次伊芙琳差点绊倒,我们就屏息在平台上站了好久。我们时刻准备着,一旦听到任何可疑的声音,便会立即闪躲,然而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下到最后一层,走进那些业已磨损的柱子下面那巨大的阴影里。马上就成功了!只要再走十步,我们就到门口了。现在脚下又有地毯了,我们移动得快多了……

“到了!”伊芙琳悄声说,“只要我们一出去,就可以用跑的了。我们——”

一直安静的铁门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雷鸣般的敲门声,我们两个呆站那里,仿佛这敲门声就是世界末日。有人在门外怒气冲冲地大喊,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摘下帽子,用它拍打雨衣,他是真正的哈韦·卓蒙德。

我们对视着,回音一直在耳旁飘荡。

沉默。

我们跟这家伙在莱维路上大干了一架,这个脾气暴躁的大言不惭的家伙,这个完全不注意自己言行的十分难缠的家伙。他用帽子拍打雨衣的动作停了下来,那额头突出的胖脸上露出了笑容,小小的眼睛正在闪光。

“噢,上帝啊,”他小声说道,“我最后还是抓住你了。”他的笑容变得更加愉快,眼中的光芒却丝毫没变,“我整晚都在等着到这儿来看你,弗莱明德先生。我们很快就要把你扭送到监狱里去了,快到他们都没什么机会再仔细看看你。没错,我们的警卫已经到了。但在我把你交给他们之前,我要先把你打个稀巴烂,让自己高兴高兴。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你这该死的茶商弗莱明德。”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已经不是卓蒙德这个人了,而是整晚所有的挫折、误解以及被嘲弄、被诬陷的愤怒在最后阶段的爆发。不知为什么,所有经受的讽刺和侮辱,以及对自己尊严的维护,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这就好像一颗炸弹在你脑中爆炸,整个世界瞬间被怨恨撕裂。好的,我会拼尽全力,我冲着他兴奋地大喊着。

“就现在,你行吗?”我说,“放马过来吧,你这杂种,让我们见识见识你是否跟传闻一样厉害。”

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跟他坚持不了两分钟。但这家伙现在跟我一样疯狂,丧失理智,忘记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这傻瓜就这样直冲过来,试图要抓住我的领子。就在他要扑下来的瞬间,我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一拳正打在他嘴上。

这感觉很像你的左拳重击到了一堆石灰浆,灰浆四处喷溅。我看到他牙齿中喷出的血迹,紧接着,他狠狠地打向我的颧骨和眼睛。灯光和他的脸似乎摇晃起来,看不清晰了,我眼中映出他好几张脸,无声无息地晃动着,似乎他正在破口大骂,我却什么都听不见。然而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要停下来防卫的意思。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把在学校学的东西统统扔在脑后,唯一的想法就是把他干掉。我看到他的拳头砸下来,却已感觉不到什么了;然后我拼命回击,左右手一拳一拳打在他憋得通红的脸上。似乎他打中了我的腹部,那里一阵抽痛。我们两个扭打在一起,仿佛已经感觉不到地面的存在;我们双腿纠缠着,而我似乎在猛打着一个不停击向我脸庞的沙袋……

他在我眼前晃动,如同翩翩起舞,而整个灯光和柱子都伴随他一同舞动。我现在能听到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了,他眼中好像着火般喷发着怒气……他左拳击中了我腹部,右手猛地抬起来砸向我耳朵。我也不甘示弱,向他的下巴用力揍去。然后我们撞向一根柱子,靠着柱子搏斗。之后发生了什么,这持续了多久,我都不清楚。我面前这人真是传说中凶悍的哈韦·卓蒙德吗?他简直像个瞎子般乱转,完全方寸大乱。我身后一直顶着砖墙,但我能借用它的力量,这快让他支撑不住了。哦,天啊,虽然我头疼得像要炸开,但现在我占上风了!红地毯在我们脚下缠了起来,他一个踉跄跌了下去,满脸鲜血。他倒在我膝盖下方,惊声尖叫着,我猛地把他翻过来,摁倒在地毯上——我抓住他了。

或者说几乎抓住他了。突然间所有人都出现了,围在我周围,卓蒙德混到他们之间。大家充满疑惑地吵嚷着。我胳膊被人反摁在背后,无法动弹,整个身体被人向后拉去,瘫坐地上。我眼中充满了鲜血,看到卓蒙德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像个醉汉一样,然后跪倒地上。在一片乱哄哄的声音中,福勒高声说道:

“梅利维尔,你这该死的笨蛋,你抓错人了!”

卓蒙德往前爬去,看起来好像他在跪着求饶一样。他双手合拢,被揍得变形的脸上带着愚蠢的表情,他抬起了头。两手间的手铐闪着微光,他看着这手铐,突然控制不住地使劲拍打拉扯起来。

这时响起了H.M.低沉的声音。“噢,没有,小子,”他说,“我们没抓错人。这个就是该抓的,那个不是,而我们的盖斯奎特会给你们解释的——解释为什么手铐铐在弗莱明德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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