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荒井健司没去东京,在川崎转了一天,听说田边武夫已正式接替鬼岛的职务,当上了总经理,因此他决心探探虚实。因为很早以前他对田边就有所怀疑。

不管怎么说川崎毕竟是仇人的势力范围。健司不能掉以轻心。一旦被对方发现,被他手下的人围起来就糟了。被他们打一顿倒能忍耐,可要是被警察抓住,就前功尽弃。

结果是煞费苦心,一无所获。只是对于田边口是心非,真正掌握公司财权的是他而不是桃太郎的说法,健司认为非常重要。也许在这之前田边有意识地让桃太郎出面而自己却在背后操纵。

想着想着,已到了傍晚,健司回到他藏身的地方,刚进门就听见有人喊他:

“叔叔……”

“哎,是你呀。”

是小山荣太郎的儿子荣二。每当看到这个孩子,健司就觉得心里憋得受不了。

“妈妈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少年把紧紧握在右手里的信交给健司,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是吗?……谢谢,进来玩一会吧?”

“不了,我还要做作业。”

“是吗?你要好好学习,孝敬母亲啊。这点钱你拿去买个笔记本吧。”

健司把钱塞到少年手里,目送他出去。然后,在门灯下打开了信。读着这封匆忙中用破纸潦草写到的信,健司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今天警察来家里问你的情况,我都搪塞过去了,可我现在很为你担心。我看你还是暂且到别处躲避一时好。

另外,你夫人刚才给店里来了一个电话,说一定要和你联系一下。今晚9点,到老地方“福松”,如果昕到喊小山名字,你就去接电话。

我这里已被警察监视起来,千万不要到这里来,祝你平无事……。

健司回到房间,咬着嘴唇,又看了一遍信。然后,点着一根火柴把信放到火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烧完。

健司深感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

健司掩饰住自己绝望的心情,吃了饭,到弹子房消磨了一会时间,8点40分左右来到“福松”店。他在一楼的桌子上喝了一会酒,刚过9点,他等待已久的传呼电话来了。

“你……好吗?”

澄子那气喘吁吁的声音很刺耳。

“嗯……。”

健司注意着周围,轻轻地回答。他知道此时不是交谈的时候。也许澄子也有这种感觉。

“我还是直接说事吧,师娘说想见见你。”

“师娘?”

健司不知不觉握紧了电话。

“是她提出来的吗?”

“嗯……她说你对她有很多误解,还有今后的事,她想当面和称谈谈……。”

“误解?”

健司压低声音重复着。不管怎么说?佐原千代子还有一副畑忡圭子的面孔,她的话不能再分之百地相信。

“我也听到那么一点,可能是师娘说的,听说杰克已经死了。”

“嗯。”

健司哼了一声。从幸子嘴里听到这句话时,他丝毫不相信,可从澄子嘴里重复出来,他却觉得是勿庸置疑的事实。

“好吧,我还是见见她吧,时间,地点?”

健司肯定地说。他认为千代子的要求即使有什么圈套,也只是男女之间的那点把戏……。

“明天下午4点……你还记得清水叔叔家吧。”

“嗯,是在原宿吧?”

“对……不过,现在那里已经划入奥林匹克运动会的规划区,叔叔搬迁了,现在在兴和公寓402室,别迷了路。我在你后面走,一起走太显眼。得把盯梢的人甩掉。”

“知道了。那么,有话明天慢慢说吧。”

健司叹了口气放下电话。他想澄子可能也是为掩人耳目,在外面什么地方给他打的电话,所以不能说得时间太长。

不久,健司走出餐馆,漫无目的地徘徊在夜晚的街头。正巧也是那天的这个时间澄子告诉他警察到家里去抓他。

“杰克如果死了,那么这两次杀人案的凶手到底是谁呢?”

他反复地问着自己,但始终想不出答案。

第二天,23号下午2点半左右,监视澄子的警察村尾突然给搜查总部来了电话。

“主任,……又被她耍弄了……。”

听到他那自责的语气,宫寺警部也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什么?又丢梢了?”

“一小时前,她离开家去了浴池。她光着脚穿着一双拖鞋,我真以为——。”

“这么说在脸盆里藏着外出用的衣服和袜子啦?”

“是的,我也发现她脸盆上盖的毛巾鼓得很高,可还以是换的衣服。因为女人和男人不同,进浴池总要带很多东西。”

“嗯。甚至有的把要洗的衣服都带去。后来呢?”

“直到她把拖鞋放到17号鞋箱里之前,我一直都盯着她,后来玻璃门关上了。我想总不能进女浴池吧,于是就在外面监视着。我不放心,正巧出来一位女人,我让她看了警察的证件,问她有没有看见一个全身剌有纹身的女人进澡塘,我想在那种浴池里,总不会有二、三个这样的女人吧,可对方却说根本没有。”

“那么是从后门逃跑的?”

“是的,我一着急也跑到里面问柜台的人,可是,可是——那女人煞有介事地把我当成了流氓!”

村尾显得很气愤,警部也哭笑不得。

“后来怎么样?”

“她对浴池的人说,有一个奇怪的男人一直跟着她,好象是个纹身狂,她请浴池的人放她从后门出去,并说脸盆和其它东西先暂时存放在这,过一会再来取——”

“她干得真漂亮啊。”

警部不由地流露出感叹的语气。确实令人生气。但澄子这个女人的狡诈和随机应变的才能也是不可否认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是,她的衣服穿得比较整齐吧?与这种女人打交道,不注意这一点可不行。”

“是。以后一定注意。可是,主任,能不能找个什么理由逮捕她?”

“这要好好考虑考虑。总之,在换班之前你一定要好好地监视那个店。”

警部放下电话,抱着胳膊沉思着。对于村尾的委屈他能理解,他开始觉得不能再被这两个人捉弄下去了……。

下午4点整,荒井健司走进光和高级公寓。这是一座七层建筑,地下室、一、二层是事务所和商店。健司印象中的景色已面目全非……古板的清水叔叔住在这样的地方,实在糟糕——当然也是因为他不愿离开住惯的老地方。

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恢复平静的健司思虑着乘电梯上了四楼。402房间的门仍象以前一样挂着一块发黑的姓名牌。健司想谈话地点选在这里,可能是千代子和清水太作的主意。也许他们打算说服自己去自首吧。是来对自己讲明杰克死的经过吧,当然,恐怕这些都是组长的意图。

……我没杀过人,即使把名字告诉警察,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如果就此了解,实在下不来台。

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现在突然又一次浮现出来,很快又消失了。健司闭上嘴,长长地作了一个深呼吸,按响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任何动静。健司侧头看了看表,时间是4点零3分,他来得并不早。

他又按了一次门铃,一拧把手门开了。健司想,说不定千代子要晚来一会,清水太作到什么地方办事去了。

“有人吗?”

问完,便脱鞋进了屋。他认为这里不是生人家,况且又是事先约好的,到屋里等他们也没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门没锁,又没有人看门,太大意了。

在放鞋的地方对面,是一间八张席子大小的餐厅兼起居室,再往前是一间日本式的房间。不用说电冰箱,就是桌子、椅子家具的豪华程度,也是以前的清水太作连想都不敢想的吧。

突然,他叫了一声,在打开一条缝隙的拉门里,他看见一个奇怪的东西……人的五个手指头——肯定没错……

他先是一怔,然后飞快地打开拉门。

在八张席子大小的日本式房间里,一个女人趴倒在地上。怎么回事?她左袖口略微卷起,露出了胳膊上的一部分纹身图案。

健司仿佛觉得全身一下子僵住了,精神恍惚。他鼓起勇气跪到地上,去看那女人的脸,没错。

是佐原千代子——过去的畑忡圭子——。

“师娘!师娘!”

他小声地叫着,拿起她的左手一摸,已经没有脉搏。她已经死了……

这时,门铃响了,他心怦怦直跳,门铃声简直象雷声一样震耳欲聋。他用充血的眼睛环视一下四周,只有一个门,从阳台跳出去是不可能的。

“有人吗?”

听到是女人的声音,健司紧张的心情才松弛下来,几乎软软地瘫坐在地上。他突然象迷路的孩子遇见了母亲,跑向餐厅,去招呼澄子。

“你——怎么啦?”

澄子睑色一变,快步跑进来,一看到尸体,紧紧地抱住健司,用手捂住嘴控制着悲痛。

“是你……是你干的?”

过了一会,澄子悄声在他耳边说。

“不是,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他用嘶哑的声音回答,又看了一眼尸体。千代子的左手向前伸着,右手弯曲着似乎要抓喉咙,她身边的一个圆桌上放着一个杯子,杯子边有两个折叠着的药纸包。

药包半开着,健司拿起来一看里面是白药面。一股杏仁一样的怪味扑鼻而来。

“是氰化钾吧?”

“你!干什么?”

澄子脸色苍白,心惊胆战地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纸包。

“快逃——快跟我一块儿逃走,这样的事再——”

澄子屏住呼吸,抓住健司的手。他默默地点点头,他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不能在此久留。

“走吧。”

健司好象抱着澄子离开了房间。幸好电梯里只有他们俩人。

“怎么办?以后……”

“先到什么地方躲一躲。比如温泉浴场,然后再慢慢考虑怎么办,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跟你再联系……。”

澄子浑身发抖,靠在电梯厢壁上,勉强支持着将要瘫倒下去的身体。

下午4点16分,石神井署突然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打电话的是一个男人,问想不想知道荒井健司的住址。

宫寺警部一下抢过电话。

“你到底是谁?”

“用不着报姓名啦,我是最下流的赌棍。”

对方一副嘲弄的腔调,地道的流氓语言。

“他在哪儿?”

“知道原宿的光和高级公寓吗?就是那座楼下有商店的公寓。4楼402室住着末广组的清水太作……”

“荒井逃到哪里去了?”

“对,和他老婆一起……就是不管他,大概也会出来自首的。可是,还是早些捉拿归案吧。”

电话啪地挂上了。宫寺警部呆呆地站在那里。连抽了两支烟。身边的小林警察探过身子问:

“主任,又是一个告密者?”

“嗯,据我判断,不单是与太作,光和高级公寓的……。”

“那里是清水太作住的地方!”

小林警察一下子叫起来。

这句话提醒了宫寺警部,他果断地站起来,大声命令道:

“给原宿署打电话!”

“另外,通知总厅通信中心,让他们尽快派警车去。”

即使这个情报准确,荒井夫妇现在是否在那里仍然是个问题,与其说一下跑到那里,不如——警部这样判断。

l5分钟后,第一个电话来了。

“我是原宿暑的铃木,是宫寺警部吗?现场发现一具女尸。”

“嗯。”

“左臂上有纹身,看来不是普通的人。右臂上、发际下都可以看见模糊的黑色。我想后背可能也有,但是,在现场拍照结束前不能扒光衣服。”

“胳膊上是什么图案?”

“左边是鲤鱼和红叶,右边是樱花和金鱼。”

警部长长地叹了口气。最初听到死者是一有纹身的女人时,还以为是澄子呢。可是从图案上来看,他突然明白了,是千代子的尸体。

“死因是?”

“氰化钾中毒。身体还没有完全僵硬,看来死亡的时间不会太久,目前还判断不出是自杀还是他杀……”

“辛苦了,我马上就到。”

宫寺警部放下电话,命令部下准备行动。自己打电话给地方检察厅,向雾岛三郎报告了情况。

逃出光和高级公寓,荒井健司跟在澄子后面,无意识地向前走着。周围的事情他一点也不知道。千代子僵死的脸总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甚至连几次从后面大声叫他“等一下”都没听见。

澄子背后似乎也散发出一股阴森森的气息。她不要出租汽车,专挑人少的小路走,也许是本能地不给人留下蛛丝马迹吧。

不久,两人走进了“照月庄”旅馆的一间客房。服务员刚走,两人就激动地抱在一起,使劲地吻着。身体不停地颤抖。

“是真的吗?”

过了一段时间,澄子抬起脸气喘吁吁地说:

“本来今天我打算和师娘一起去劝你自首,没想到师娘却被杀害了,让我怎么交待呢?”

“师娘真的说过杰克已经死了吗?”

健司无力地问。

“是的……,听说古谷事件一年后的一天,因为打架被人杀死了。警察手里应该有这方面的记录。”

“可是肯定有一个人接连杀了3个人。他究竟是谁?是最后剩下的岛田康吉吗?那家伙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什么……。”

象着了魔似地,健司嘟囔着。澄子恐惧地望着他的脸,突然,使劲摇着健司的身体发疯地叫道:

“别……别再这么想了,再不要——够了!够了!”

澄子歇斯底里地哭起来。很久以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复杂心情和女人特有的感情,象决堤的洪水倾泻出来。

“如果刚开始我就制止你就好了。杰克怎么样了,谁是凶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管这些闲事?你真蠢,是大傻瓜!老老实实地跟我一起生活多好,可你……。”

健司一言不发,呆呆地看着澄子。

如果在这以前,他也许会说她不理解男人的心情,可现在他没有力气说这些。

他认为,到目前为止自己没有做错,但也承认自己有些蠢,他觉得自己掉进了无底深渊。

健司眼前浮理出宫城监狱的刑场,自己也可能会被送到那里,他几乎要发疯了。

“制造这事件的凶手肯定不是人。”

澄子象着了魔似地继续说:

“一定是妖怪,是魔鬼!是杰克的转世。和小山一样,这次该把杀人的罪名推到你身上了。他在急不可耐地等着看你被判处死刑!”

“别说废话!”

健司骂着澄子,可自己也知道声音有气无力。

“否则,为什么总在你去的地方出现杀人事件呢?人家都认为是你干的,你越动陷得越深,你被人当枪使了。”

健司毛骨悚然,他觉得澄子的话似乎有一定道理。他开始对这个凶手从心底里产生出一种恐怖感。

“你在和魔鬼斗争,你肯定要输的,你还执迷不悟?你该清醒了。”

“现在我还不想放弃,过去的事不能再挽回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健司颤抖地说。

“逃跑呀——只有这一条路了,你和我一块儿逃跑。”

“往哪逃?逃跑了又怎么样?一没钱,二没靠得住的人……。”

“那你要去自首?不行!不行啊!”

澄子眼睛里含着泪水。

“警察和法院能判错小山,也能判错你,况且他们一直以为是你杀了那三个人,即使你自首了,可还是要判你死刑的。”

健司身不由已地哆嗦着。澄子说得对,警察和法律不一定就不出错。面对接二连三发生的偶然事件,他们肯定也不想听自己的申述,在他们眼里,自己已经是个魔鬼了。

“好吧,我们一起逃。先看看周围的动静……”

健司一把握住澄子的手。

“可你与这个事件有什么——?”

“胡说!胡说!”

澄子又激动了。

“你以为离开你我能活吗?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澄子——你说的真好。”

健司用力抱起澄子,眼泪止不住地刷刷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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