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83 第四

记忆融合后, 属于顾行周的30年在赤垣的生命中不过沧海一粟。但赤垣并没有无视它的存在,相反, 他很珍惜顾行周的“人生”。

作为太荒第一始祖,赤垣已经活得太久。冗长的时光和不灭的生命把他磨成了一颗包裹着坚硬甲壳的球,他自内而外的不甘顶裂出的缝隙, 造就了现在的苏白, 但再容不下其他。

顾行周的人生带给赤垣的, 是一种柔嫩、弱小且新鲜的体验。

在轻而易举捏碎它和珍而重之保留它之间, 赤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所以赤垣对姐夫的态度并没有任何变化,倒是姐夫不太适应赤垣现在的脸, 总觉得老三变成了别个人, 一直欲言又止地远远看着,去点了外卖取了餐回来, 才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走到了赤垣的跟前。

姐夫把手里单独提着的一个大袋子递给赤垣,问道:“水煮肉片、都化嫩牛肉跟粉丝汤。要吗?”

赤垣伸手接过来, 又问:“有金沙玉米吗?小白挺喜欢那个。”

他自然熟稔的态度让姐夫心里头的别扭减淡了一些, 姐夫转身去外卖袋子里翻了会, 拿过来一小桶玉米排骨汤:“只有这个。”

赤垣再次接过来, “也行。”

说罢赤垣回头,招呼苏白过来吃饭。

现在公寓里空空如也, 所有碎裂的家具都被苏白挤到了墙角, 该碎的不该碎的都碎得差不多了,整个一危房。

所有人都坐在地上吃饭,苏白他们一家坐下后, 穿制服的就自动围坐到了另一边去。

姐夫拿了一大盒压实的白饭,一屁股敦在了赤垣的旁边。

赤垣自然而然给他挪了点位置,手臂跟苏白贴在了一起。

苏白抬头看了赤垣一眼,赤垣给苏白用纸杯舀了汤递到苏白手里:“先喝点汤。”

苏白顿时笑了开,点头接过来,小口小口乖乖地喝着,也低头给绒绒喂一点。

绒绒的前头就放着买回来的冰激凌,小小的一个盒子,跟吊在驴前头的胡萝卜一样摆着,绒绒盯着冰激凌吃着饭,苏白给什么他吃什么。

姐夫瞅了他们一家三口两眼,筷子戳了戳米饭,终于是吐出口气,跟赤垣说道:“你姐前两天跟我说,再过四五天就要从内蒙那边出来了。”

赤垣想起那个考察团,以及辛普森家,不同于顾行周时候的凝重,现在轻松得敷衍:“哦。”

姐夫:“…………”

姐夫忍不住就想去对比——老三可不会有这种欠揍的拽样。

但又一想,拽点也好,拽点总比忐忑任人宰割的好。

于是姐夫释然了,说起刚才被赤垣爆掉的检测仪:“你现在的法力如何?”

赤垣想了下:“要一下子毁了九州有点难,还有些虚弱,得要时间恢复。”

姐夫:“…………”

一边竖着耳朵的制服等人:“…………”

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姐夫严肃地瞪了赤垣一眼:“你是觉得现在金毛他们戒备你的还不够,故意给他们添柴火呢?”

被点名的金发男人适时端着饭盒挪了过来,一脸的笑:“别这样叫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在华国那是狗的名字——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霍斯曼,霍斯曼·辛普森。”

苏白几人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霍斯曼像是早料到他们的反应,且很享受这种反应,笑得格外畅快。

“没错,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辛普森家,是不是很意外?不过别担心,我跟他们不是一路的——至少我并没有狂妄到想去制霸九州。”

苏白听他这样说,于是顺其自然地把话题挪到了辛普森家上。

“哦,那你对辛普森家的事了解多少?我是说那只老龙。”

霍斯曼干脆挤进了常山跟胡芳中间,加入了他们这个小团体,盘膝坐下才开口。

“不多,你们想知道什么?”

苏白想了下:“你有老龙的照片吗?”

霍斯曼耸耸肩:“很遗憾,虽然我试图偷拍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拍它的时候照片永远是模糊的,就像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

不过我可以跟你们形容一下——我是十年前见过它的,它被安置在辛普森家的古堡里,头顶是全玻璃的穹顶,但那个房间里充斥着黑雾,冷得像是冰窖。”

仿佛记起了当时的画面,霍斯曼弧度很小地抖了下肩膀。

“它非常庞大,比苏刚才的真身还大了一圈,它的身体是一种近乎墨色的靛蓝,皮肤像是蜥蜴或者蝙蝠,上面布满着龟裂一样的蓝色花纹。

它的身体隐没在浓雾里,抬头就能看到它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是单独摘出来一样漂浮在空中,看一眼就能把你的魂都冻住。”

常山在一边翻白眼:“你这讲格林童话呢,所以那老龙到底什么样?真的跟你们西方龙那种一样?”

霍斯曼露出个无奈表情:“最开始的时候据说是,但很遗憾我并没有看清它的全身——我那次是偷偷跑进去的,只来得及偷拍了几张照片就被逮出来了,而那些照片还没法看。”

胡芳在另一边翻了个大白眼,一屁股把霍斯曼怼到了一边,顺手把他端过来的孜然牛排拖到了跟前:“要你何用,边去。”

霍斯曼可怜巴巴地没有去抢,抬头看向赤垣:“所以,那只老龙是当年跟你一起掉进来的那只大妖吗?”

苏白也被这个问题捻起了忽略的问题,看向赤垣:“对了先生,你跟乌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入魔?”

赤垣的情绪很平静。

“因为乌池在杀我之前犹豫了。”

苏白一怔,觉得很不可思议——自打他破壳记事起,乌池跟他家先生的关系就是不死不休,乌池仿佛就是太荒专门创造出来、以杀死他家先生为终极目标的“死神”一样。

这个认知甚至盖过了苏白对他家先生的盲目信任,脱口而出:“不会吧。”

赤垣笑了一下,“我也很诧异。我当时的神格只剩一半,是乌池这辈子最有可能杀死我的时机。他也很兴奋,但他的确犹豫了。所以才有了后来我跟他一起跌入九州,他重伤,我入魔。”

苏白还是觉得很匪夷所思:“怎么会。”

赤垣:“因为他也是第四。”

苏白的表情一呆,然后眼睛逐渐瞪大:“什么?”

赤垣:“刚开始的时候,乌池很得意,因为我弱了太多。你也知道他的个性,一得意就话多,顺便跟我说了秘密——第四是他的尾巴幻化的,第四就是他。”

就像赤垣可以割裂自己一半的神格给苏白一样,始祖的身体也可以割裂出分-身。

“乌池的天性是吞噬,他想要吃掉我,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直到你出现——我跟你的关系让他看到了可趁之机,他知道你是我的弱点。

所以他砍断了自己的真身尾巴,也撕裂了他的神格,让第四伪装成始祖诞生在了你的生命泉之中。只是为了避免暴露,所以他割裂的神格偏少,封了神格之间的联系。

这样我们才不会怀疑第四的身份——不得不说,这大概是乌池这辈子最聪明的一次。”

赤垣说完又忽然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话。

“也是他最蠢的一次。”

“封印神格之间的联系,第四的存在就变成了独立的空白页。他被你养成了跟乌池期待的截然相反的样子,甚至还在你溺爱式的喂养里,让他撕裂联系的神格有了自我完善的趋势。

第四从一个傀儡变成了真的第四。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成熟,就被乌池召回了。”

苏白明白过来——第四说出去玩,一回来却对他下杀手的那次。

赤垣接下来说的也印证了苏白的猜想。

“主体神格只要愿意,就可以重新建立神格之间的联系,达到洗脑、吞噬的目的。乌池为免露马脚,选择洗脑第四。

他成功了,所以第四重伤了你。

但他也失败了——你的重伤濒死给了第四极大的刺激,激发了他神格斩断联系期间培育出的自我意识的苏醒,所以在极度的刺激下,第四反抗了主体,他逃走了。

不过第四是不可能逃过主体神格的,最终被乌池吞噬。然而乌池却没能消化第四。

这也是乌池明明有能力杀死我,却在最后关头犹豫的原因。

之后我跟乌池一起掉进了九州,我被封印后,乌池再次跌入裂隙,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苏白听完赤垣的话,过了一会才说道:“昨天我在贺家见到了第四的幻象,第四就在九州,那只老龙就是乌池,也是第四。”

赤垣看他这个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放下手里的饭盒,表情看不出什么,平静问道:“你会原谅他吗?”

苏白奇怪地看了赤垣一眼:“凭什么?”

赤垣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显然并没料到苏白会这么干脆——在他的认知里,苏白善良到近乎天真的程度,养第四的时候也是非常认真投入,所以他一直以为苏白对第四的感情非常深厚。

苏白像是明白赤垣在想什么,笑了一下。

“第四的确可怜,但我们就不无辜吗?

我被他捏碎神格,慢一秒就彻底死了。我的领域崩塌,里面万千妖怪生灵流离失所;你为救我撕裂一半神格,领域同样撑不住,还差点入魔;绒绒因为没有双亲的法力养育,差点连壳都破不了。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难道只因为我们侥幸活着、侥幸一家三口重聚,我就要原谅他?”

苏白垂下眼睑,淡漠道:“原谅他,然后顺带放过乌池?——不可能。”

一切都是因乌池而起,苏白怎么可能放过他。

“好。”

赤垣伸手,顺了顺苏白的长发,语气包容而宠溺,“那我们就去杀了他。”

苏白低着头任由赤垣顺毛,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要说:  绒绒:望咪林止渴。画咪林充饥。好惨一崽。(绒式假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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