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寂静,唐千秋不怎么会察言观色,自然有些不明所以。

但看诸位的脸色,她觉得自己是赢了的!

这腔唐千秋还在独自为自己的胜利而欢喜,另一边的宿影阁弟子们已经了无任何要较量一番的想法,原本新组装出来了的新的有用灵器的快乐荡然无存,甚至还有些木然和失落。

也不是因为别的,完全是因为唐千秋说得实在是太对了。

而大部分时候,真正的实话比起刻意的冷嘲热讽要伤人多了!

宿影阁弟子们此刻就觉得,自己被深深地伤害到了,甚至连反唇相讥的心情都没有,只希望唐千秋能够闭上那张嘴,少说两句话,少传递几分伤害。

……可不就是吗!

他们可不就是所谓的高不成低不就吗?

说厉害吧,提到宿影阁,八成也没人认得他们这几张脸,说完全默默无闻吧,倒也入选了宿影阁进入九宫书院那次秘境的队伍之中,磨练且提升了一番实力,否则也不可能成为此次来到比剑谷的小队的一员。

然而却也到此为止。

炼器一门,讲究灵感与创意,他们也不能说没有灵感和想法,否则也不可能制出来这样能组成这种新型灵器的东西。

但另一方面,他们炼的器却正如唐千秋所说,他们的灵感和灵器实际上……并无什么卵用。

若非此刻挖土,恐怕这几样东西就要这么被永远扔在芥子袋中,抑或被拿出来,再重新炼成什么别的灵器。

但其实这种情况,在宿影阁还是蛮常见的,久而久之,大家平日里见的多了,互相之间就不会故意去戳破这一点,保持几分彼此之间的表面体面以及惺惺相惜。

但方才,唐千秋却直接戳破了这一层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窗户纸。

残忍,太残忍了。

太虚道的女冠,不讲情面,恐怖如斯。

沈烨看着宿影阁几个弟子颇为萧瑟落魄的背影,心道果然还是直球才专治各种花里胡哨,要是他遇上这宿影阁的创意,想要击败,恐怕只能悄悄摸摸在搅动的泥土之中做文章,比如偷渡一缕剑意进去,小小地破坏一下那灵器,比起唐千秋的这一番话,到底还是落了些下乘。

宿影阁默默闭了嘴,白雨斋也不太想被太虚道的这位女冠点评一番,自然收声敛气,还在心里默默给这片遮住了比剑台的沃土划分成了八块,泾渭分明地打算只清理其中的八分之一。

于是西湖天竺西雅楼等其他门派到的时候,竟然便没有见到想象中的剑拔弩张,而是一派堪称平和的修士躬身挖土图。

西雅楼带队的是双胞胎兄弟之中的宣平,他虽然是精英主力弟子,但这次却是主动举手请命来的,谈楼主在这些事情上一向随意,便也答应了下来。

宣平见了沈烨,到底曾经见过好几次,早已有了几分熟悉。宣平更有几分自来熟地凑了上去:“沈师兄,什么情况?”

沈烨还没出声,便听到唐千秋拍了拍手道:“哎呀,你们来得正好,昆吾山宗和宿影阁都已经露过一手了,轮到你们了!”

宣平愣了愣。

是他的错觉吗?这语气……怎么这么像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有别的山头的师叔来串门的时候,师父摆摆手让他和宣凡表演个节目给师叔们看看的时候……的感觉!

抱着这种莫名别扭和奇奇怪怪的感觉,宣平本能地不想与唐千秋直接搭话,而是摆了摆手道:“我就是来帮我沈师兄的,我就一平平无奇的丹修,能有什么好露一手的?不了不了。”

唐千秋神色有些古怪。

师父果然料事如神,这个情况,师父也是提过的!

遇到这种拒绝邀约的,一定都是此人在欲擒故纵!

她才不上当,不会给这种人机会的!

眼看唐千秋又礼貌而不失热情地冲着西湖天竺那边去了,宣平莫名松了口气:“沈师兄,太虚道这次的领队,不一般啊。”

沈烨看着玄衣道服少女的背影,笑了一声:“是不一般。”

这边其余几个后到的门派不明所以,除了宣平的第六感救了他一次之外,沈烨分别在唐千秋的吆喝后,真的看到了西湖天竺、渡缘道的和尚们和九宫书院的书生们的“表演”。

如此这般一番各显神通后,比剑台竟然倒也被清理了个七七八八。

白雨斋的符修们再以水符连成线,仔细冲刷了一遍后,整个比剑台这才终于焕然一新了起来。

沈烨留了几个人在这里清点要修补的砖块数量,自己则和孙甜儿云卓等人先行去了比剑谷外的村中去为自己的门派寻找一处合适的落脚客栈,再长包下来。

五派三道要在此处比剑的事情自然早已传开了来,有生意头脑、有门路的散修早就将周围的几处比较好的客栈包了下来,再转手做二道贩子生意,意图从人傻钱多的大宗门手里捞点钱来。

好巧不巧,沈烨第一眼看上的客栈便已经被这样一位散修盘了下来。

楚姓散修向着沈烨虚虚一礼:“这位道友好眼光,我这平莱客栈,乃是远近十八村中最好的一间,选它绝无问题。”

沈烨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却也并不明说,只道:“道友能一边将这客栈经营得如此优秀,修为也已经到了筑基大成,年纪轻轻就两不误,实在前途不可限量。”

楚散修当然听懂了沈烨这话中隐含的意思,却也毫不尴尬,只谦和一笑,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收益我与道友对半。”

沈烨心道果然如此,笑容不变:“我八你二。”

楚散修大惊,心想昆吾山宗这带队人居然如此心黑,泱泱大派,说起话来竟然站着不腰疼,他咬咬牙,道:“你六我四。”

“楚兄弟也是爽快人,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七你三,当面结清,恕不赊账。”沈烨言笑晏晏。

楚散修眯眯眼,到底是投机取巧,天上白掉钱的事,再拒绝便显得有些不知好歹,虽然少了一成便是许多灵石,但相应的,他也算是与这位昆吾山宗的道友有了些私下交易。

换句话说,便是握住了他的一些把柄。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桩买卖,他无论如何都不吃亏。

“成交。”楚散修笑吟吟应下,再带沈烨等人参观一圈整个客栈,签了租契后,看沈烨等人似是还要向宗门传音,有事要忙,楚散修这才旋身离开。

他从平莱客栈的接客室离开,再走出大堂,却并未停下脚步,而是迈出门槛,向着平莱村内走去。

平莱村临水,便靠水吃水,一路不断有渔民背着装满了鱼的背篓路过,再与他挥手点头打着招呼,显然这楚散修虽然来此时间不久,却已经长袖善舞地与此处本村人打成了一片。

他就这样一直走,转过砖石路,再踏上黄土小道,最后停在了一处看起来破落极了的小院门口,抬手敲了敲三长两短几下院门,又等了半晌。

直到院内传来了一声“进来”,他这才躬身去推开了破落小院歪歪斜斜的木栅栏院门。

“吱呀――”

村外树上,有黑色的鸟被这样一声刺耳激起,震翅而飞。

而楚散修却已经推开了院门,走入了院中。

破落农家院分明院墙参差不齐,土堆砌的院墙只有及肩高,从外几乎便可看到院内样子。

然而从那裂口向里看去,却根本不见楚散修的人影。

又是一声“吱呀――”。

之间那被楚散修推开的门又重新自己归位关上,连带院门口的脚印都似是被一缕看不见的风彻底抹去了。

楚散修眼前,又哪里是破落小院,黄土弥漫。

他看着面前清雅幽静的绿意小院,心中再次叹服一番这样能够信手拈来地用领域之力、构架一方小世界的高位修士的手段,不免有些憧憬。

绿意深深,小院也深深。

楚散修姿态恭谨,眼神却忍不住左右乱看,却见曲径通幽,竹影婆娑,似是有九曲玲珑路,他一路顺意上前,途中却到底有些好奇地向着岔路悄悄探了一脚。

他足尖才至,鞋上竟然便有熊熊业火从脚底倏然而起!

楚散修吓了一跳,猛地缩脚。

他有些惊魂未定,再看足尖,方才燃起的业火却已经消失,若非鞋尖布面上有些灰烬焦黑,只怕要去怀疑方才所见或许只是一场幻影。

经此一次,楚散修自然不敢再去妄动,只惴惴不安地继续前进。

过竹林,过长廊,再见碧绿湖泊。

湖心有一亭。

亭中有穿着黑白两色僧袍的英俊僧人正在抚琴。

此处分明幽静惬意,然而他的琴音却萧瑟而肃杀,好似寒冬冰原漫天盖地,又好似烈火刀山,焦土大地,想要上前,想要后退,却上天不能,下地不得。

如此琴音行至最剧烈之处,却倏然出现了一个突兀的断音。

琴弦断了。

那僧人抬手,按住其余琴弦的余音,于是此处一时之间极寂,绿意深深水意浓浓,分明应该莺歌鹂语,然而琴音停时,却了无一声。

坐在亭中的僧人,自然正是长泓。

“都办好了?”他有些惋惜般抬手,将那根断了的弦捏在两指之间,便有灵火顺着那根弦燃起,将整根断线燃尽,他这才重新取了一根线出来,仔细绕了上去。

楚散修听到他出声,这才猛地惊醒,后知后觉感到,自己的后背居然不知何时已经湿透。

“办、办好了。”楚散修恭谨道。

却见那僧人终于接好了琴弦,再调了调音,转到了空弦应有的那个音,再信手拨了一遍空弦,仔细听了听,声音带了些满意:“好啊。”

楚散修微微一喜。

这黑白僧袍的神秘僧人当时突然出现,制住他,只要他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让昆吾山宗的人住在此处,若是做到了,便留他一命,若是做不到,便要他魂飞魄散。

此时他做到了,便来复命,只等这和尚放过他。

然而下一刻,长泓却转过了头,与他四目相对,再微微一笑:“既然已经做好了,留着你便也没什么用了。”

楚散修心中的喜意猛地散去,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向那湖心亭中。

却见那僧人起身时,身量已经变低了些许,再向前一步时,三千青丝已经挽起高高发髻,再到了他面前时,竟然已经有了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楚散修愕然看着那张分明应当是自己的脸,冲着自己散漫一笑,再抬起手,捏住了他的头。

“你叫什么来着?”

“楚、楚扶。”

“哦,楚扶啊。”长泓漫不经心道:“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楚扶,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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