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谦只觉得从心底到血液都一片冰凉突入而来的寒流侵袭令他甚至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

谢何似乎浑然不觉他亲昵的伸手抱住韩文谦的脖子唇贴在韩文谦的耳边,笑道:“哥你怎么不说话了?答应我好不好”

韩文谦一动不动的看着谢何青年的脸上是久违的灿烂笑容发出的是久违的悦耳动听的声音这一切美好恍若从前。

但是他知道,这美好的外表之下是一片狼藉因为他终于彻彻底底的毁掉了他从身体到心灵。

谢何见韩文谦一直不说话黑眸中泛起一丝担忧惶恐的情绪怯怯的道:“哥你怎么了?我又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不是你告诉我,想要什么,都要付出代价的吗?我做的不对吗?

许久,韩文谦闭了闭了眼睛,他伸出手将谢何抱着他的手臂慢慢的扯下来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张开嘴发出淡淡的声音“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做错了。”

我不该放任自己的心情,以为自己还可以爱你,其实我早已失去了爱你的资格。

是我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不过你不会寂寞的因为我的余生都将会为此赎罪,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有我陪着你,在地狱里。

谢何眨了眨眼睛,睫毛微微颤抖,他轻声说:“可是你的样子,看起来好可怕”

韩文谦想伸手安抚一下怀里的青年,但是到底没有动,他只是说:“别怕,我没生气。”

他拿过衣服穿上,然后再帮谢何把衣服穿好,最后才说:“我想起还有些事没做完,你先休息吧。”

说完直接走了出去。

此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韩文谦站在病房的走廊上,用拇指摁了一下眼角,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夺眶而出,却没有出来。

谢何忐忑的看着韩文谦离开,也不知道他的答案,满腹心事的睡了。

第二天醒过来,韩文谦一如往常的在病房里照顾他,亲手喂他吃饭,然后看了看时间准备离开。谢何心里一直想着昨晚的事,看韩文谦就要走了,连忙伸出双手夹住韩文谦的手臂,期期艾艾的说:“哥你要走吗,我舍不得你”

韩文谦看着谢何期待的眼神,听着那柔声软语,心底却只有冰冷死寂,再起不了丝毫波澜,他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谢何不惜出卖身体,出卖感情,出卖尊严想要的只是那一个东西

谢何看韩文谦没有反应,露出谄媚的笑容:“昨天的事,你能答应我吗”

韩文谦一言不发的掰开谢何的手,说:“我晚上再回来。”说着出去换了护士进来。

谢何看着韩文谦决然离开的背影,眼底一片阴郁之色。

白天护士还是和以前一样照顾谢何,但是一直安静听话甚至还有些木讷的谢何却一反常态,表现的十分暴躁,在韩文谦不在的时候大发脾气,也不肯好好的吃饭,食物打翻了几碗。

护士不敢对谢何用强,只能好言相劝,但是谢何却显得十分不可理喻而且焦躁。

韩文谦虽然不在,但是依旧时时刻刻关注着谢何的一举一动,因此谢何在病房的所作所为全部落在了韩文谦的眼里。那个在他面前温柔顺从的青年,一离开他的视线,就开始变的暴躁和喜怒无常

但是韩文谦知道,青年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他的弟弟曾经是个多么温柔善良表里如一的好孩子只要一回想起曾经,那残忍的对比便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将韩文谦的心无情的切割成一片片。

可是他却不能放弃,他还得把自己碎掉的心捡起来,继续赎罪,他不能做一个逃避的懦夫。

韩文谦回到医院的时候,没有直接去见谢何,而是先见了谢何的主治医生和心理医生。

主治医生表示谢何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对毒品的依赖更多的是心瘾,在医院已经没有什么作用,心理医生也表示医院的环境不利于谢何的恢复,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也许回到以前熟悉的环境会对他的恢复更有帮助,他建议韩文谦带谢何回家继续后期的治疗,而且要多见见朋友。

韩文谦认真的听取了意见,然后才回到谢何的病房前,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伸开手推开门。

病房里护士正在喂谢何吃晚饭,但谢何十分不配合,还不断的让她滚,护士也十分无奈,看到韩文谦来了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恭敬的站起来道:“韩总。”

韩文谦点点头,“你放下,我来吧。”

护士顿时放下碗就出去了。

谢何听到那声韩总,身子不由得僵硬了一下,他慢慢的转过头,脸上已经换上了讨好的笑容,笑道,“哥你回来了。”

韩文谦走过去看着几乎没动的晚饭,顺手拿了起来,对谢何道:“不合胃口?”

谢何摇摇头,“没”

韩文谦就没再问了,动作平缓的舀起来喂谢何吃,在韩文谦面前,谢何表现的十分听话,很快一碗饭就吃完了,他乖巧的对韩文谦说:“我吃饱了。”

韩文谦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颔首说,“那就好。”

谢何期期艾艾的看着韩文谦,实在忍不住心痒难耐,又道:“哥昨天的事你还没回答我呢,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一定会答应我的对不对”

韩文谦眼底深处是几乎无法察觉的痛苦压抑之色,他的表情却是极为平静的,没有回答谢何直接站了起来,提着垃圾就出去了。

谢何脸上闪过焦躁不安之色,他开始伸手脱自己的衣服,可是手指不灵活,折腾了半天都没办法解开扣子,索性就不管了,直接把裤子给撸了下来,谢何刚脱完下身的衣服,韩文谦就回来了。

韩文谦不过是出去了这么一会儿工夫,回来就看到谢何坐在那里,两条白皙的长腿垂在病床边轻轻晃着,看到他回来了,就这么赤足跳下来向他走过去,清秀的面容挂着明艳的笑容,仿佛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羞耻下贱一般。

谢何伸手抱住韩文谦的脖子,蹭着他的下巴,声音软软的:“哥,我们做吧,我想要你了”

韩文谦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忽然一把将谢何抱起来放在床上,不顾他的反抗坚定的帮他把衣服重新穿好,握住谢何的手腕将他按住,俯首定定看着他的眼睛,“我是不会给你毒品的。”

谢何看着韩文谦眼中的坚决,听着他不容置疑的声音,既失望又惶恐,不由得焦急道,“我可以陪你上床啊,我还会听话的,我什么都可以做到,你给我好不好”

韩文谦觉得好像有无数把刀随着血液流转他的全身,他忍着锥心刺骨的疼痛,一字字的又重复了一遍,“只要我还活着一天,都不会给你的。”

谢何听着这句话,终于再也装不下去了,他愤怒的瞪着眼睛,原本清秀可人的面容变的狰狞可怖,开始不停的挣扎,声音尖锐:“为什么?!我已经把我的身体给你了,凭什么你不给我!我已经付出代价了啊,不是你说想要什么都要付出代价的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啊,我都可以给你!”

韩文谦将谢何用力的抱在怀里,用身体制住谢何的挣扎,不论谢何如何的咒骂亦或者哀求哭泣,都无动于衷,直到谢何挣扎不动了,他才轻轻的将他放在床上,撩起他额前凌乱的头发,温柔的说:“你会好起来的,明天我们就回家。”

谢何浑身无力,恨恨的看着韩文谦,发出怨毒沙哑的声音:“你说你爱我,还说会对我好,根本就是骗我的你只想看我痛苦。”

韩文谦轻轻吻了一下谢何的额头,说:“睡吧,早点休息。”

谢何愤怒极了,他觉得这个人一会儿硬的如同一块冥顽不灵的臭石头,一会儿又软的如同一团空气,无论他做什么都会都能若无其事的全盘接下,甚至表情都不会变一下,这令他感到十分绝望无力。

最后终于累到睡了过去。

韩文谦看谢何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深深凝视着他的面容,无声的启唇:我爱你。

第二天谢何是被韩文谦喊起来的,韩文谦给他拿了一套衣服,笑道:“我们回家。”

他说着帮谢何把病号服换了下来,青年看起来模样还好,忽视掉缠着绷带的双手,只是看起来苍白虚弱了一些而已,韩文谦眷恋的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又继续去收拾别的东西。

谢何一直默不作声的,用冷冷的目光看着韩文谦,在他眼里,这是个禁锢他自由,既不给他一个痛快也不让他好过的恶魔,令他又恨又怕。

韩文谦被谢何用冷漠的目光看着,内心早已痛到麻木,脸上还能露出笑容来,牵起谢何的手:“你好久没回家了,爸妈也都很想你,听说你今天回来,都问了我好几次了。”

谢何呵呵一笑:“哦。”

韩文谦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走吧。”

他微微垂下眼睛,痛色一闪而过,面前的青年身上,再也看不到曾经的美好一切,仿佛从里到外,都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人,只剩下毁灭之后残余的灰烬。

谢何面无表情的坐在车上,任由韩文谦帮他系好安全带。

很快他就回到了家,听说谢何今天回来,韩母早就吩咐佣人帮他把房间又打扫了一遍,还让厨房做了谢何最喜欢吃的菜。

他们顾虑到谢何的状态,并没有露出哀伤难过的表情,都关切温和的微笑着,就好像以前一样轻松随意,只不过吃晚饭的时候,往日坐在谢何对面的韩文谦坐在了他的右手边,耐心的亲手照顾谢何吃饭。

韩父韩母一句也没提谢何的手,就好像这样是完全理所当然的一样。

韩母笑道:“小昕好久没回家了,你不在家,总觉得家里少了些什么。”

韩父沉默的点点头,说:“回来就好。”

谢何默不作声的吃着,一句话也没说,双目空洞无神,一直等到吃完了,才站起来低声说:“我上去了。”

韩母掩去眼中难过的神色,微笑道:“去吧,今天刚回来早点休息。”

谢何哦了一声转身就上楼了。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这间卧室贴着天蓝色的墙纸,白色的欧式家具,地上铺着长毛地毯,风格阳光温暖干净这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这是他的家,可是现在竟觉得那样陌生。

仿佛有一辈子那么久没有回来过了。

谢何扫视一圈,卧室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任何尖锐或者可能造成危险的东西都被拿走了,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韩文谦还是这么谨慎。

谢何回到家里,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他一次都没有出过门,不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就是在后面的花园,大多时候都沉默不语。

这些天他几乎家里哪里都去过了,唯独卧室对面的那间琴房,一次都没有去过,连门都没有推开过明明那里面有他曾经最热爱的东西,如今却好像不存在于他的世界,被彻底的挖了出来。

韩文谦经常陪伴着谢何,和他说话,尽管他说十句谢何可能都不会回答一句,他也从不厌烦,表现的完全就是一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

谢何晚上睡在自己的床上,忽然再次浮现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这样没有尽头的日子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不得解脱他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翻起了床头边的抽屉,好一会儿终于找出一张名片来。

这是周越彬的名片,当初周越彬给了他,他回来后就随手丢在抽屉里,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有用得上了一天。要是周越彬的话,一定愿意给他的谢何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又找出手机,对照着名片一下一下的戳着电话号码,然而还没等他打通,卧室的房门陡然被推开了!

韩文谦高大阴沉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里,大步过来一把抢过谢何手中的手机和名片!

他用力的将名片撕成无数碎片,纸屑落在地上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看着冲他吼叫的谢何,眼神恍惚了一瞬,然后重重的将谢何抱在了怀里!

谢何愤怒的看着韩文谦:“你把手机还给我!你不给我,我找别人,周越彬一定愿意给我的!”

韩文谦紧紧箍着谢何的腰,在他耳边道:“他不会给你的,因为他不敢。”

谢何说:“你”

韩文谦定定的看着谢何,眸中一片幽暗之色,缓缓开口,“我再说一次,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休想从任何人那里拿到毒品。”

谢何发出尖锐怨毒的声音,“那你就去死好了!”

韩文谦脸色白了一白,紧紧抿着唇。

谢何挣扎着捶打他,撕咬他,“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啊!”

韩文谦闭着眼睛,任由谢何撕咬捶打他,他的耳边回响着谢何的无情咒骂

对不起我不是不想去死,可是我死了,你怎么办呢

我放心不下你。

谢何简直拿韩文谦没有办法,最后不知道怎么昏睡了过去。

韩文谦小心翼翼的把谢何放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谢何柔软的短发就这样坐在那里凝视着谢何一整夜,直到天快亮了,才轻轻的起身离开。

谢何睁开眼睛,冷漠的瞥了他一眼。

又过了两天,家里突然热闹了起来,韩母过来敲谢何的房门,对他笑道:“小昕,你的同学们来看望你来了。”

谢何正坐在卧室里发呆,听到同学几个字,眼中飞快的闪过紧张害怕之意,他想起当时离开学校时的狼狈,脸色苍白,怎么都不肯下去。

韩母叹了口气,转身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同学们上来了,还有谢何的老师徐国坤也来了。

谢何顿时脸色大变,尖声道:“谁让你们上来的!出去,出去!”他不要见他们,他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被人看笑话!

那些同学看着谢何缠着绷带的双手,又看了看他苍白消瘦的脸,惊慌无措的面容,一个个心里都十分难过,为自己之前对谢何的误会感到羞愧。

徐国坤老师最先站了出来,他用一如既往的慈爱目光看着谢何,说:“我们是来看望你的。”

谢何看着老师,想起自己再也弹不了琴,也没有去成演奏会,令老师失望想起他曾经追求过的梦想,如今这样遥不可及,不由得眼眶泛红,声音微弱了下来,扭过头说:“我,我不需要你们来看我”

徐国坤往前走了一步,深沉睿智的目光看着他:“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只是个受害者,为什么要表现的羞愧害怕?该羞愧该害怕的是那些施加伤害的人。抬起头,看着我。”

谢何本能的抬起头,双目含泪。

徐国坤说:“人生不止有一条路,一条路走不通,还可以走其他的路,哪怕那些路很艰难,但只要你不放弃,就一定可以走出来。而且我想说的是,不论还能不能弹琴,你都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我为你感到骄傲。”

谢何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流了下来,“老师”

其他同学围拢过来,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我们都知道了,之前没有弄清楚就误会了你。”

“那天警察过来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一下你,你是证人啊,又不是罪犯那些没弄清楚就以讹传讹的人太可恶了。”

“小昕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们都很想你啊。”

“你一定要早点好起来。”

谢何眼泪不住的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好像被什么哽咽住了。

那些关切的声音,真诚的眼神,无不告诉他他还没有完全被这个世界抛弃,还有人相信他在意他

可是,他心里清楚明白,他没有办法回去了,这个世界也没有办法变回原来的模样。

他大约要令他们失望了。

同学们待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多叨扰谢何就离开了,并且几位学长还说下次再来看他。

谢何把他们送出门,然后面无表情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晚上韩文谦回来,一句也没提白天的事,照例照顾谢何吃饭,又把他送回卧室,要离开的时候谢何喊住他,声音轻轻的:“是你,对吗?”

韩文谦点点头。

谢何定定的望着他,眸中隐隐有着泪光,许久,他嘴唇颤抖了一下,“可是你觉不觉得,有些太晚了呢”

韩文谦说:“我知道。”

谢何说:“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韩文谦微微扯开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有些事,不能因为晚了就不做。”虽然,大概也不能挽回什么,但是我只是想要尽我所能的为你做我能做的事

谢何看着这样的韩文谦,回想起曾经爱护他的那个哥哥这是他最爱的哥哥啊,如果他一开始,就没有那样对他就好了。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谢何颓然的闭上眼睛,“你出去吧。”

韩文谦就出去了,但他并未离开,而是就站在门口边,背靠着墙壁,面容一片沉寂。

他站了许久,听到里面再没有任何动静,才转身轻轻走了进去。

谢何已经睡着了,他就蜷缩在床上,脸上还有着干涸的泪痕,微微皱着眉头,消瘦的身躯显得如此的脆弱,如同一件精致易碎的物品

韩文谦拉过被子,小心翼翼的帮谢何盖好,他深深凝视着青年苍白清秀的面容,双眸中是浓烈炙热又被痛苦煎熬的深沉爱意。

慢慢的,他低下头虔诚的轻吻了一下谢何的唇。

从此以后,我都会是你的好哥哥的,只有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请允许我靠近一下你。

我是这样的爱你,所以希望你还有很长的人生,可以陪你一起走

韩文谦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幽暗深沉,然后他看到半开的房门口,韩母站在那里,正震惊的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就结束这个世界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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