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夏既然在高考的时候, 坚持选了历史专业,便是真心喜欢历史,也尊重每门课的任课老师。她一直觉得,上课走人的行为很不礼貌, 但今天这个消息实在太让她惊怒了, 便第一次在老师还在上课的时候, 直接冲出了教室,发了个消息给辅导员, 解释了一下情况, 表示请假,而后,就立刻打车去物理研究所。

下车后, 明夏一路狂奔,即便中间有电梯作为短暂休息的地方, 当她跑到会议室时, 还是早已气喘吁吁。

因为不常看消息,手机也习惯性处于静音状态, 明夏便消息知道得比较晚, 还是看到郭子豪特意发来的短信, 手机屏幕亮了,下意识看了一眼, 才知道这事。她到的时候, 其他人都早已到了, 坐在会议室讨论了有一段时间。

“现在是什么情况?”

反手将门关上, 坐到郭子豪和Evariste之间留给自己的那个空位上,明夏一边缓气,一边拧着眉问他们。

“商业间谍, 我们的研究成果被泄密了。”Evariste的手旁惯性地放着一杯红酒,却没有心思喝,褐色的眼眸里满是焦躁,平时总是优雅作风的人,此时却衬衫微皱,看得出来没有注意仪表,是真的匆忙赶到这里,“现在,研究所和公司都在查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而是即使查出来了那个泄密的人,影响也是不可逆的,到时候可能会打价格战,恶性竞争,但他们没有研究成本,这就让华国处于劣势。”

虽然是法国人,但Evariste一直很喜欢华国,也十分厌恶这种偷盗他人研究成果的行为,更何况这还是有他参与研究的一个项目,自然更是愤怒。

郭子豪点头,把刚刚大家讨论的结果告诉明夏:“明姐,这就好像之前我们国家的文物在国外展览,遭到破坏,国人愤怒,对方却被判无罪,现在的情况也有一点类似。那是米国的公司,他们国家只要想保护,就可以从国际法或者他们国家的各种法律来给开脱,非常难搞。或许,最后的结果就是米国那个公司先将产品上市,尝到好处了,自己也按部就班稍微研究一下,给出数据,就是稍微赔一点钱,这个代价非常低,有更多的利益可享,就相对。”

当时,参加项目研究的人,都聚在这个会议室里了,听郭子豪再次把这个情况摆出来,大家都低头蹙眉,气氛十分沉闷。

有人觉得烦,好不容易搞出一个成果,怎么那么倒霉就遇到商业间谍,出了这种幺蛾子;也有人觉得生气,这可是新型QKD产品,他们国家自己都还没享受到这种新产品的好处,竟然就被米国半路劫走,还要被动地接受恶性竞争;当然,这里有没有人心虚,就不知道了,反正看上去大家好像都很郁闷这事,也都在琢磨着到底要怎么办。

他们一群做研究的,一不懂法律,二不懂商战,三不懂侦查,对于到底怎么把商业间谍找出来,就算有心,也着实无力,便只能在这里干着急,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最多配合一下研究所,然后就只能散了。

明夏注意到,在研究所找他们调查的时候,旁边坐了好几个看起来面容比较严肃的人,衣着板正,坐姿笔挺,虽然都是便装,但气场和寻常的研究所高管并不一样,听说研究所已经被国家相关部门找上了,就是因为这个新型QKD产品遭遇商业间谍的事。

寻常的商业竞争,去法院打官司,或者干脆就是硬碰硬地直接刚就可以了,这都是公司和公司自己去想办法解决的事,国家只负责给出一个判断,但明夏他们这个不一样。

毕竟,这个新型QKD产品是能改变整个国家量子物理领域发展进程的发明,且不说华国自己还没尝到好处,就是尝到了好处,也不可能放任这种技术“被”流去国外,搞什么“圣母外交”。“鹿野科技公司”以前就有和政.府合作的许多经验,自然第一时间联系了国家相关部门,也怪不得研究所会出现这些严肃的人,也给大家排查商业间谍的人或者手段大大增加了可能性。

明夏有心关注进展,但她作为一个普通的科研人员,就算贡献极大,在事情还没有被查清楚之前,也不会很清楚具体情况。

今年的IMO,是江海潮教授做的领队,郭子豪作为国家队的一员,有江老的联系方式,再加上明夏偶尔也会在群里或者私底下聊天的时候提到一两句,他留心了她的话,便多少知道张老的事,也清楚明姐做研究的那段时间缘何那么拼。

而当时有多拼,现在,得知有人毫不费力就偷窃走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也就多么的生气。

郭子豪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在这种涉及到个人、朋友、公司甚至国家的利益的重大事情面前,说什么段子、玩什么梗,都是很不尊重的一种行为,便更没有他发挥的余地了。

目送明姐上车,郭子豪站在原地,抿着嘴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决定打电话给顾回舟。

郭子豪其实很不喜欢干涉朋友的生活,从王飞和温雅柔因为高考志愿的事起矛盾,他就表示自己是中立,不发表意见也不参与,认为这是他们一对情侣应该自己解决的事,后来褚子仪拒绝了许多高校数学专业热情的再三电话,坚持填报金陵航空航天大学读航空航天专业,也表示不发表意见,这是他对自己人生的选择。

但明姐是他最崇拜的人,也清楚她为这个研究付出了多少心血,便忍不住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他和顾回舟不熟,但听褚子仪提到过几次之前他们去首京烤鸭店时候的事,知道他应该不仅仅只是禁宫的一个文物修复师,也不仅仅是京华大学文院的教授,而是还有别的工作,最起码,无论社会影响力和财力,绝对都比他好,也有阅历和人脉在那里,说不定能给明姐一点帮助。

而且,他也经常听明姐提到顾回舟,感觉两人关系肯定很好,明姐才会在每次提到他时,语气和神态都显得那么轻松和愉快。

接到郭子豪的电话时,顾回舟就在“鹿野科技公司”,刚刚和相关部门的人见过面,正和曹源巡说这个项目被米国偷盗走的问题。

“鹿野”,其实并不是众人以为的“lù yě”,打开企业官网,就能知道,其实是读作“yù yě”,查询之后,更是会得知,这是古代的众多种族之一。在《吕氏春秋·恃君》中有相关的一些记载,陈奇猷作了校释,表示“ 鹿野……当为种族名。”

而能取出“鹿野”这个名,自然是顾回舟的个人喜好。

“鹿野科技公司”是世界五百强企业之一,也是顾回舟名下众多投资的企业之一。事实上,“大唐文化公司”并不是顾回舟的第一个具有绝对话语权的公司,“鹿野科技公司”才是。先前,他将“鹿野”纳入自己的计划之中,是因为实在不能放心下禁宫里的许多文物修复师,觉得他们虽然对行业热爱,自身的身体健康却确实是受到了影响,便想着可以多和一些研究所合作,看看能不能对文物修复事业有更多的科技方面的帮助,减轻这种情况。

当然,相关的科技产品也的确是研发出来了一些,只是用处还是有些微小,需要更多的努力才行,而和明夏所在的“胡毅物理研究所”的合作,则是一个突然之间的意外和巧合。

去年暑假,明夏参加IMO回来,他不家,去了外省谈工作,就是因为有一个投资的公司想要扩展领域,便其中一个高管尝试性地以个人的名义建了一个研究所用作试水,也就是这个“胡毅物理研究所”。他原本打算观望,是和父亲聊天的时候,得知明夏和她的朋友都加入了研究,也看过项目,觉得是有含金量和发展前途的,便拍板列为重点项目,加大投资和专业人士的招揽,也选择了安排“鹿野科技公司”作为合作方。

顾回舟做的这些,明夏都不知道,他也不需要明夏知道。

喜欢一个人,想要表达出来的,是喜欢的这份情感,而不是将自己因为喜欢做出的那些事作为负担去约束对方,这就是顾回舟的观点。

的确,上元节的那天晚上,他因为一时的冲动向明夏告白了,也被拒绝了,失落和伤心是肯定的,但这和他还是想对她好无关。

他喜欢她,是他的权利,她拒绝他,也是她的权利,这两者并不相干,只要他不打扰到她的生活就好,能在背后默默帮助她,让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这就够了。

不过,坦白说,能接到郭子豪的电话,听他定位自己为“和明夏关系很好的朋友”,顾回舟还挺开心的。

事实上,除了在明夏面前,顾回舟并不爱笑,在公司一贯是严肃的形象,尤其是这一次,来公司的时候简直脸都要结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接了一个电话后,就突然笑了,低敛的眼眸里满是温柔,差点没把公司的大家给吓死,简直要好奇死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谁,又究竟说了什么,才能让大BOSS心情这么好。

有妙招请分享,他们也不想看大BOSS的冷脸啊。

“好的,我知道了,正在处理,谢谢你对明夏的关心。”挂断电话之前,顾回舟语气温和,礼貌地和郭子豪说道。

郭子豪也是第一次和顾回舟打电话,结束对话后,还不由得暗暗感慨。

果然,能和明姐关系好的人,自身肯定是有实力的,听听这话,都已经“在处理”了,肯定是采取了什么行动。就是人好像不在城里,使得电话信号不是很好?连着让他说了好几遍“我听明姐提过你很多次,说和你相处的时候很开心”这话。

*

郭子豪联系了顾回舟的事,明夏不知道。回到学校宿舍后,她第一时间打开电脑,便直接去查米国那个名叫“MAE”的公司相关信息,也在查到底是他们的研究所还是“鹿野科技公司”那边出了间谍,亦或者是某个黑客捣的鬼。

而这么一查,明夏就气得冷笑一声,舔了下后牙槽,握着鼠标的手也紧了紧。

先前,她还以为,这个“MAE”公司应该是一个大公司,一直关注量子通信领域,才会在看到他们的发布会后,想到商业间谍这么一招,去给自己公司增加利益。毕竟,偷技术和搞科研,这个成本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公司的信息存在大量虚假,米国.政.府内部给这个“MAE”公司大开绿色通道,改了相关信息,直接增加了一些莫须有的项目的研究授权,往年的产品倒是真实存在的,但都和量子物理领域没有关系,却是有点“巧合”别国新出的一些科技。

也就是说,“MAE”公司是得到米国政.府相关方面的暗示,有境外间谍的参与,联合研究所或者企业内部的商业间谍,才导致了现下的情况。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且极度不要脸的惯性操作。

米国是全世界领先的发达国家,军事实力极高,这种骚操作频出,许多不发达国家就选择忍耐,怕给自己找来祸事,还有一些国家不愿意忍的,就会被用各种所谓的“国际法”和他们国家施行的相关法律,以极少的金钱赔偿,就结束了所有,最多也只是推出来一个不痛不痒的替罪羊,这次对华国的研究成果的盗窃,想来也不会例外。

当然,明夏是不接受自己的研究成果就这么被拿走的。 

明夏从没有想过要用自己的计算机技术做什么过分的事,先前,为数不多的几次出手,要不就是影响到了华国的经济发展,要不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态,但这一次,是他们逼她的。

实验明夏全程参与,既然是贡献最大,自然也对实验中以及最后研究成果的所有数据都很了解。她也不做多余的事,就直接去了“MAE”公司的数据库,原本想把关于那个新型QKD产品的信息都删掉,想了想,没有删,只是改了一些关键的数据,又连夜编写木马植入其中,没有恶意的木马,只是有一点“小顽皮”,他们修改了数据,木马就会自动在电脑被关机的那一瞬间将之改成错误的。

删掉数据,他们还可以重新查错,当然这个可能性比较低,因为从实验记录那边她就改了数据,不是真正参与全部环节的人看不出来,而真正参与了全部环节的人只有她,或者他们干脆就是放弃大批量生产,直接损失了间谍这部分的投入,当做无事发生,但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但如果,他们用了错误的数据,还将之投入研发,大批量生产,这就亏得有点大也有点狠了。

明夏不觉得这种行为过分,这就是“你用什么方法对我,我就用什么方法对你”。如果,她不这么做,最后,被迫遭遇恶性竞争的就是华国。

明夏从来不是什么绝对的圣母好人,她的善良是有底线和原则的。

确定“MAE”偷来的资料现在已经是错误的了,后续发现的可能性很小,改正的可能性约等于零,也知道那个偷偷摸摸受了境外间谍诱惑的商业间谍到底是谁,明夏便不着急了。

局势已定,现在,主动权在她手里,一切由她掌控。

指节抵在唇部,手肘撑在桌子上,握着鼠标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明夏陷入了思考。

从“MAE”公司离开前,明夏还搞定了那些境外间谍和商业间谍的个人信息,想着国家相关部门似乎在查这个,正准备发过去,突然想到了“红客联盟”和“国家网络安全部门”。之前,他们就因为新型防火墙的事,和她学过相关的技术。再加上,近段时间,她也会定期上去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早就不是仅仅局限于那个“新型防火墙”和““IP追踪”上面,而是有了更多的新进步。

技术的学习,就是为了实践。

她觉得,不一定是每次都要“X”出场,这也正好是可以给华国的红客实力正名的一次机会。“X”是属于华国的,但华国计算机领域的高手,可不是仅仅只有“X”。

一个人的力量或许会受到控制,这也是明夏一直犹豫着,甚至不敢告知给国家相关方面自己就是“X”这个真相的原因,但如果那么多人都有着相当的实力,而祖国的综合实力也蒸蒸日上,她就会有信心承认自己就是“X”的一天。

明夏始终坚信,祖国一定会更加强盛,强盛到她放心将自己的生命安全完全交予国家,而她也会为祖国的强盛继续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让“团子”整理好那些境外间谍和商业间谍的相关信息,当作“标准答案”,明夏打开了“华国红客联盟”,发了群组消息出去,给当初上过课的那些红盟精英以及网安部门的人。

X:给大家布置一个作业,可以当作实践考核,我想看一下你们将学到的理论知识应用到现实的情况。在量子通信领域,我国最近出来一个新型QKD产品,但成果遭遇偷窃,有商业间谍和境外间谍的参与。这个新型QKD产品之后如何处理,你们不用在意,作业就是找出参与其中的商业间谍和境外间谍,证据可以汇总到网安部门,我会去核实大家的进度。可以合作,我要看的只是最后的结果,注意这个前提。

在众人的眼中,“X”是神秘的,很少上线,很少说话,拒绝频繁的私聊,只定期上来回答他们的提问,性别、年龄之类都一无所知,虽然他们私下猜测应该是中年的男人,女程序员很少,这种大佬应该还是男性的概率比较大。

说起来,这还是“X”在给他们的“新型防火墙”编写完成,结束了教授之后,第一次布置作业,众人纷纷兴奋起来,摩拳擦掌,觉得要好好在“X”面前展示一番自己如今的成果,让“X”没觉得教了一群蠢货。

至于“X”为何会突然关注量子通信领域,他们觉得这没什么,也没在意。毕竟是影响国家在量子领域的新发展,“X”很爱祖国,自然会关注,这很正常。

大家分工明确,红盟的人负责去查间谍的信息,网安的人负责做后盾,把大家进攻时的不小心留下的尾巴收拾好。当然了,这个尾巴很少有,大家都心里有数,到处留尾巴的人早就被“搞死”了,只是觉得不能让国家的相关部门直接干涉其中,留下把柄。

但他们不知道,网安的人其实心里也爽歪歪,之前还被上面施压说通过信息技术查间谍信息,现在就有了“X”大佬从天而降伸手相助。

啊!躺赢的感觉!如此美妙!

既然能被米国选中,“MAE”的水平自然是不错的,而这个水平不错,在他们对公司数据库和相关信息的保护上也有体现,包括“防火墙”也是市面上最先进的一款,价格十分美丽。

但比较可惜的是,“MAE”遇到的不是别人,而是由“X”指导出来的红盟成员。他们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着极高的技术,但每个人的水平都不差是真的,尤其是那些跟着“X”身后学习过的人,已经能成功编写出超过现今世界水平的新型防火墙,对这些老版防火墙也就有了更甚的认识,清楚漏洞所在。

也就是说,在“MAE”看来已经是非常好了的一款防火墙,还是斥巨资购买,在华国红盟成员的眼中,简直就是个筛子,到处都是漏洞,随便他们在里面穿梭。

他们不是明夏,技术还是有一定的限制的,动作不够快的结果就是找信息和资料需要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胡毅物理研究所”研发的新型QKD产品被米国偷盗技术,对方公司甚至公开表示会在今年暑假大批量生产的消息,迅速发酵了起来,引起华国举国上下的愤怒。

作者有话要说:  米国:千辛万苦,终达目的!

X明姐:来,布置个实践作业。

[狗头骄傲]

PS

之前顾回舟没有去接明姐的一个小伏笔,就是因为这个研究所。

曹源巡之前明姐遇到过,是“鹿野”的项目经理。

我知道你们不会猜到这些设定的,尤其是“鹿野”的读音这么隐秘的伏笔2333

今天也是默默填伏笔的刀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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