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里里所说,这场雪一直下到十二月二日仍在继续。天还未亮,伴着一声低低的龙吟,海音收回了盘旋在房间里的银翼东方龙法杖,又调息了半个小时,才结束修习。

睁开双目,撤去结界,呼呼的风啸声闯入耳中,上望发白的天,海音轻眨了下眼睛,一双黑眸平静如水。

“迪肯说琼斯部落购的粮大概会在早九时入马莎尔城,”盘在海音腿上的乌黑黑站起身,抖了抖毛,勾头看了一眼摆放在窗右侧架子上的漏:“现快七时了,”跳下海音的腿,“我们也该出发了,”说着就扑腾翅膀飞向门口。

坐在窗台上的海音只是敛下眼睫,并未跟上,右手手指滑过左手掌心,轻捻戴在左手拇指上的生灵指环,似在思虑着什么。

奥斯汀进到房间时,海音回首看向他:“我们要出发了。”

按新制定的计划,米勒姐妹、博瑞今日会因情引发内斗,扰乱马莎尔城,搅和琼斯部落粮食进仓之事。里里联合威尔森隐在暗处,观事态,必要时配合“表演”。

而她与奥斯汀则出城,去往木耷拉山岭东北一带,探那处有异的阳地,白尼利暗中伺机而动。

“迪肯准备了早餐,你吃一点我们再走,”奥斯汀上前,俯身自后抱住海音,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鼻尖轻蹭银蕊黑色曼陀罗王冠上的花枝,握住海音放在膝上的双手,低语抚慰道:“你不要担心,我会护你。”

海音轻笑,头后仰撅起红唇索吻。没有错过她眼中狡黠的光芒,奥斯汀宠溺地回应,一吻之后抱着她下了窗台,牵着她的手,欲要出房间,不想他美丽的爱人却杵在原地不动,回身揽着她的腰:“今日有正事,等回来之后我们再……”

“说什么呢?”海音娇嗔地瞥了他一眼,她这模样像是欲求不满的吗?不动作是因为她还有其他的事,微敛双目,一道幽光划过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

在血涌出的瞬间,奥斯汀凝血双眸一沉,面上没了笑,语中带着微怒:“你在干什么?”

海音抬起右手送至他嘴边:“我知道我的血能助你抵御双子圣灵诅咒,”她在等他开口,可他却似忘了一般,“今日不一样,我们去的那地很可能会催发你体内的双子圣灵诅咒。你不是说要护我吗,那就不要拒绝。”

心中酸涩夹杂着甜蜜,让奥斯汀不知该如何应话,只盯着海音的那双总是能让他沉迷的美眸。在她的眼中,他看到了坚定,无奈轻笑:“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他也有他的坚持,“你的血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多了效果也会消减。”

“知道了,”海音双目晶亮地盯着他的嘴:“以后我们商量着来。”

瞳孔中心血蕊七瓣花慢慢盛开,奥斯汀引导着海音的血进入血蕊,将其融于血统,后立马抚过她还在往外渗血的掌心,伤口迅速愈合。感知体内的轻松,手掌着海音的后脑,他想吻她。

回抱奥斯汀,闭上双目,海音放任他肆意攫取。房中的气氛变得热烈,奥斯汀感受着怀中爱人热热的气息,右眼一眨,一滴凝血自血蕊飞出,进.入了海音的眉心。

而就在奥斯汀给出那滴血的同时,木耷拉山岭内围中心,一棵长势茂盛的连根树变得虚幻了两分,不再真实。与其边上的两株一清晰一浅淡的连根树幻影倒是更为接近。

“为爱甘心奉献,”一空灵虚弱的声音响起,语调淡漠无波:“终于有人跨出了一步……”

呼……呼……咯吱咯吱……

健壮的马拉着沉重的车,顶着风雪进了马莎尔城。地上的积雪漫过车轴,领队的转化者面上有着不悦,嗤了下鼻子,呸了一声,心里把琼斯部落上上下下骂了个遍。

这天气普通的罗鬃人族几乎都不敢出门,琼斯部落竟挑这时候买了大批粮食,还跟死了父母似的等不及天放晴就要入仓,也就是他们转化者命不值钱。

“入马莎尔城了,地上积雪一压滑得很,大家不要懈怠了,跟在车后撑着点。”

“好的,奥朗。”

而就在运粮的车队进城的时候,一身着金琼花纹白袍的血眸女子领着两位手拎摇篮的白袍女巫出现在木耷拉山岭北向天际处,她们踏雪无痕,不急不慢地走着。

也许是因为天气极差的原因,今日东西、南北主干街道两边的店铺,仅莫斯林钱行和商行开了门,只是店中除了管事和奴隶,并无客人,冷清得很。

运粮车队缓慢地前行着,城中的风要比城外弱上些微,但积雪还是一样的厚。不是说马莎尔城归入西海森林了吗,海音领主怎么不施咒将这碍事的积雪给融了?

领头的转化者看着拉车的马儿这么冷的天竟流了汗,有点心疼,在未被转化前,他是个放牧人,自是见不得……

嘭……

一血影砸在雪地上,激得雪沙升腾,领头的转化者见那血影的颜色,心徒然一紧,立马举起手打手势示意后面的车停下。不待看清血影,就闻一声娇喝,“我已经忍你很久,今日定要与你连本带利一起算。”

又一血影追来,砸在雪地上的那个血影翻身一跃至街道对面,现出身形:“艾米·米勒,你太放肆了。”

“你说谁放肆?”

现身在对街的艾米还未出声,眉目如霜的艾丽莎就自净空中走出,一把拨开挡路的艾米,与博瑞·霍尔隔街相望。

运粮车队领头的转化者见此境况,不由得两腮抽搐,平日里就跟躲在老鼠窟窿让谁都见不着的始祖公爵,今日一次来三位,抬起右手置于胸前,俯首单膝跪下:“米勒公爵、霍尔公爵、艾米公爵,”好像还内讧了。

传言不是说奥斯汀·柯雷尔公爵就在马莎尔城吗,他们怎么敢?

有心想找事的艾米一下子跳了起来,甩手就掀翻了一辆装粮的车:“谁允许你们把我放在霍尔之后的,说……你们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谁……谁敢看不起安德罗氏始祖公爵?转化者们被吓得连忙跪伏到地上。装粮食的麻袋受到挤压破开了,袋中的麦粒涌了出来。

艾米气大,也不杀这群跪伏在雪地上瑟瑟发抖的转化者,接连地掀翻装粮的车,惊得马儿发狂,拖拽着侧躺的空车撒蹄子就跑,在那空旷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隐在暗处的里里用手捂着脸,让艾米翻粮,她这一手还真是明了,简单粗暴地直达目的。不过也无碍,就像海音说的那般,反正琼斯部落应该已经猜到今日他们要闹事,所以也无所谓什么理由了。

博瑞还在跟艾丽莎僵持着,两位大眼瞪小眼,似在玩着谁眨眼谁就输的游戏。就在里里以为他们要一直这样胶着下去时,博瑞凝血瞳孔中心蓦然侵入一丝金色,艾丽莎眉角一动,正欲动作,就见博瑞开口了。

“你还记得斯特林庄园东孚杉林那一次吗?”

“混蛋,”艾丽莎微眯双目,血影掠去:“你还敢提?”

刚装模作样查检完那批粮食的艾米,对空摇了摇头。回身就见她大姐拼命了,有着瞬间的懵神,她错过了什么吗?看着她大姐阴沉着脸,下手招招致命的狠劲,还是她大姐早就想教训博瑞?

里里见艾米摇首,便知运粮车队里没有藏婴孩,还真是被海音给料准了,那接下来就该……该来的人来了。抬眼望去,出现在东向的那两个人影可不正是佛莉达和葛莱瑞亚。

啪一声,“博瑞”结结实实地挨了艾丽莎一巴掌,眼底起了暗沉,瞬闪穿过再次袭来的血影,嘭的一声摁着艾丽莎撞向了街道便的铺子,嘴杵到她耳边质问道:“不是说演戏吗,你真打?”

“你是费舍尔,”艾丽莎抡起一拳捣向“博瑞”的脑袋。

“啊欧,”脑子昏沉,可就算是这样,“博瑞”也没放手,将下巴搁在艾丽莎的肩上,咬牙切齿道:“暂时帮你们,是因为我憎恶那些错待双子婴的混蛋,”眼中金色不稳,“琼思琦、琼思莉,我是一定要杀。过了今天,博瑞·霍尔会回来,我要补养灵魂,你不用这么粗鲁。”

抬腿就是一脚,艾丽莎将费舍尔踹离。费舍尔早就察觉有女巫来了,正好趁势飞出去,扭头看向东方,勾起嘴角,邪邪一笑,金色在眸中一晃。

赶来的佛莉达和葛莱瑞亚都没有错过那抹金色,神色均变得凝重。费舍尔竟醒来了,那今天的这场打斗还是早就安排好的“戏”吗?

“奥斯汀中了双子圣灵诅咒,你们不去……”

“闭嘴,”艾丽莎“惊惶”打断“博瑞”的话,这次攻势更为凌厉。

“博瑞”避过艾丽莎的袭击,似极为气愤地道:“我说错了吗?奥斯汀既然中了双子圣灵诅咒,就该去阿尔萨斯山脉找双子圣灵诅咒的起源,而不是围着一个女……”

“闭嘴呀,”攻击屡屡不得手的艾丽莎疯了。艾米有点傻眼,不过她还知道上去帮她大姐,瞬闪拦住博瑞退路,一拳击出,就闻咔嚓一声,骨头断裂。

“博瑞”急闪,背抵着墙,疼得五官都有点歪了,恨恨地瞪向艾米那蠢货,她竟然用了十成的力打博瑞·霍尔,继续自己这次醒来未完成的事:“那个洛熙珮妮时能孕育娑婆……”

就是这个时候,里里现身疾言厉色:“博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博瑞”撇了撇嘴,轻哂一身转眼看向已走近的佛莉达和葛莱瑞亚,面上的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洛熙珮妮能孕育娑婆……

佛莉达心中一动,与走在身侧的葛莱瑞亚互视一眼,便上前垂目看着撒了一地的粮食,沉声问道:“莫斯林商行是不是不可信了?”

城外,一身银装的海音与白衫白裤的奥斯汀并肩漫步在雪地上,奥斯汀眼中有疑惑:“我们绕着木耷拉山岭的外围走了近一个小时,按理若木耷拉山岭是双子圣灵诅咒的起源地,我应该不会没有感觉。”

可潜藏在体内的诅咒似被封印了一般,此刻的他就好像回到了中诅咒之初,只是实力还没恢复,仅达他鼎盛时期的七成。

“可能是我的血有用了,”海音攀着奥斯汀的臂膀神秘兮兮地说:“这是个秘密,在双子圣灵诅咒未破解前,我们谁也不告诉,”话音刚落,还未得到回应,就见奥斯汀眉目微不可查地敛起,心一紧,“怎么了,”不会是念叨什么来什么吧?

“有安德罗氏在往这来,”奥斯汀稍稍侧身看向正北方向:“不多,仅一位。”

海音闻言舒了一口气,顺着奥斯汀的目光看去:“在这个时候来此的安德罗氏也许和我们是同路,”闭上眼睛问风问雪,鼻头微动,她嗅到了一丝丝奶香味,红唇上弯,“有孩子,还真与我们是一路。”

“那我们就继续走吧,”奥斯汀握着海音的手,眼角余光扫向那幽深的木耷拉山岭,冰雪与葱郁以木耷拉山岭边缘为界,互不侵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觉有必要闯一次木耷拉山岭。

一方自正北而来,一方向东北而去。

既知道今日那两对双子婴要被送到某个特殊的地方,现在人也来了,海音与奥斯汀也不准备再客气了。

穿金琼花纹白袍血眸女子正视着前方,双目无神。丝丝奶香味萦绕在鼻尖,一声软嫩“喔”声自白袍女巫提着的篮中流出,血眸女子心一紧,她的小莫莱恩也是这么大的时候被她拱手让出。

小莫莱恩是一个很喜欢笑的安德罗氏小子爵,极少哭闹,可就在她这个狠心的母亲将他给予洛姬时,他哭得脸都红了。想到此,血眸女子嗓子眼都似被堵上,眼中盈溢着泪。

“既舍不得,那为何要将他送出?”

轻语响起,百朵黑色曼陀罗徒然出现在风雪之中。血眸女子双目一凛忽得转身,不待出手,只见提着篮子的两个白袍女巫凭空被吊起,瞬间就没了命。闪身去抢摇篮,却听见一声娃音笑声,手下仅迟了稍微,两个摇篮就被一根红线圈走。

现出身形,海音去掀盖在摇篮上的毯子。

提着摇篮的奥斯汀敛下眼睫道:“这两个摇篮里躺着的是罗鬃婴孩,却不是双子婴,”见海音顿住了动作,他抬眼看向站定在十英米外的血眸女子,“双子婴呢,被提前送到那了?”

奥斯汀·柯雷尔?她正要找他:“知道我为什么要领了这事吗?”血眸女子轻眨了下眼睛,看向海音,“我在等你们上钩。”

“我也正想见见你,洛塔·卡拉尔,”海音语带不屑地说:“一个奉献出肚子与骨血,为琼斯部落生棋子的狠毒女子。”

闻言,围着白纱巾的血眸女子猛然收紧垂在身侧的双手,双唇紧抿,海音·德西说的话,她竟无力反驳。

“你不用等我们上钩,也不用记恨我们,”海音冷嗤:“莫莱恩是自己崩溃了,向奥斯汀求的娑婆拉耶母树种子。作为母亲,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吗?”不等回应,就厉声喝道,“他在惩罚自己。”

洛塔·卡拉尔刚刚憋回的眼泪,再次涌出,双手被握得咯咯响,今天她没准备活着离开。心很疼,疼得她都快不能呼吸。

海音能感受到洛塔·卡拉尔在战栗:“莫莱恩被关了十六年,他父亲亚历桑德拉·斯特林一直都在等他开口。可十六年,他闭口不言。”

“洛姬·卡拉尔明明知道只要莫莱恩开口,亚历桑德拉·斯特林定会保这个儿子活命,她不但不劝说,还在奥斯汀面前放肆,屡屡打断莫莱恩的话。莫莱恩敬她为母四千多年,她亲眼看着莫莱恩向奥斯汀求娑婆拉耶母树种子,不但不阻扰,还松了一口气。”

心绪激荡,稠血不受控地溢出瞳孔,洛塔·卡拉尔吞咽下一口气,猩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海音·德西。游走在世间这么久,她能看出海音·德西并未说谎。

“莫莱恩死前自述他的成长历程,很小还懵懂时,他的母亲教导他,他是亚历桑德拉·斯特林的儿子,亚历山大有的,他必须要有,没有就去争去抢……长大后,他羞愧于过去的无知,不再去抢亚历山大的东西,洛熙·卡拉尔又提血统,”海音叙说着莫莱恩的话。

海音·德西的话每一句都像利刃一样割着她的心,洛塔·卡拉尔闭上双目,清泪滚落眼眶,沾湿了她长长的眼睫,任由着心中的激荡冲击着她的灵魂她的怨,久久才问出:“洛姬·卡拉尔还活着。”

“莫莱恩死了,你以为安德罗氏八大始祖公爵会轻易放过她,”海音冷哼一声:“奥斯汀在她的心脉种了娑婆拉耶母树种子,会让她受尽折磨,慢慢死去。”

“好,”洛塔·卡拉尔还记得将孩子交给洛姬的那一天,她交代了她,不要管莫莱恩,将他扔给他父亲。她未依言做,她不怪她,毕竟她们都有不得已。但她的好妹妹不该那样教莫莱恩。

“好?”海音只觉好笑,讽刺道:“你知道莫莱恩为什么会以那样的方式惩罚自己吗?你知道乔利拉·琼是用什么方法唤醒娑婆拉耶母树种子的吗?你知道莫莱恩有多少子嗣是死在这上面吗?”

洛塔·卡莱尔忽得大睁双目:“不会的,我莫莱恩有两个孩子,乔利拉不会拿他的子嗣去……”

她这么多年到底在干什么?怕打扰到她,她选择回避,不敢去关注他的消息,只有实在忍不住了才偷偷去看他一眼,她竟从未保护过他。

“我知道你今天没想活着离开,”海音拎走奥斯汀手里的一只摇篮:“可看你这样子,我却不想杀你。像你这样的母亲,就该活着日日受锥心之痛,”说完便拉着奥斯汀离开,在经过洛塔·卡拉尔身边时,她开口了。

“我也不想死了。”

海音敛下眼睫,轻轻捏了下奥斯汀的手,斜眼看向洛塔:“也算我的话没白说。”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吗?”洛塔很聪明,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海音·德西在刺激她,会自愿跳入这设好的圈套中,是因她心中有解不开的怨:“我和我那个好妹妹是琼思琦、琼思莉幼妹的孙女,安德罗氏血统承自血祖罗莱奎·拉尔。”

原来是琼思莉的血脉后辈,海音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金琼花了:“你要什么?”

“我要亲手杀了洛姬·卡拉尔,”洛塔压下眼中在涌动的稠血:“午十二时,那两对双子婴将开始净身洗礼。在净身洗礼的这十天,他们是安全的。现琼思莉和乔利拉正在双子林等你们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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