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以舞蹈中心为圆心绕到第三圈的时候,陆源才把“恋爱综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给边叙科普清楚。

越清楚,车里气氛就越凝重。

不然也不至于三圈都绕完了,司机还不敢问一句“接下来去哪”,直接绕起了第四圈。

继“哗众取宠”“过家家”之后,边叙对这综艺给出了第三个评价:“这是找不到对象的人都聚在了一起?”

这说法也不是没道理,但是……

陆源:“也不能这么绝对哈,梁小姐不就已经找到对象了吗?”

“……”

如果空气长了脚,这时候已经尴尬跑了。

再也不想让这么不会说话的人活着。

“不过这种综艺嘉宾牵手率都很低,那些人也不一定冲着谈恋爱去,有的可能为了搏名声打广告,也有想当网红进娱乐圈的……”陆源磕磕巴巴地找补,“梁小姐会不会是有什么职业规划,需要去荧幕上露露脸攒人气?”

“我是死了吗?”边叙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衣襟,一字一顿地说。

“那梁小姐确实一直挺独立的,也不爱靠您……”

司机冲陆源挤挤眼,暗示他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陆源立马闭了嘴。

车里安静下来。边叙沉着脸拿起手机,拨通了梁以璇的电话。

一段细微的电流音之后,机械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边叙皱眉挂断,正要拨第二通,忽然想到什么,松开了手指。

“陆源。”

“在,在在……”陆源心惊胆战地回头。

“打电话。”

陆源一愣之下反应过来,把自己的手机调到公放,拨给了梁以璇。

扬声器里却依然是那道不带感情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边叙松开一颗衬衣纽扣,打开了手机短信箱。

陆源想了想,借来司机的手机,手动输入梁以璇的手机号,再次拨了出去。

“嘟——”

这回电话顺利通了。

与其同时,边叙从“99+”乱七八糟的未读短信里,翻到了一个月前梁以璇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均匀绵长的嘟声像被裹挟在混沌的水里,渐渐模糊成遥远的闷响。边叙盯着屏幕上的“分手”二字,指尖一动不动僵在那里。

不知看了多久——

“不用打了。”他哑着嗓说。

梁以璇听到这通来电时,正在别墅二楼整理行李。

电话没接上就断了,见是陌生号码,又想到节目组要求嘉宾录制期间尽量不用手机,她就没多管,继续站在衣橱前挂衣服。

一刻钟前,最后两位嘉宾姗姗来迟,几人寒暄过后各自进了节目组分配的房间。

梁以璇跟“女一”程诺,那个背带裙女孩分到了一个双人间。

考虑到私密性,嘉宾卧室的摄像区域只在门周一圈,收音范围也有限。

程诺到了盲区就嘀咕起来:“终于不用尬聊了……男三和女三进来以后,要不是男二控场,我看这局根本聊不下去……”

程诺口中的“男二”是说沈霁。

刚才男三和女三前后脚进的别墅,一个是皮衣皮裤皮靴的酷盖,一个是一身ol套装的御姐,加在一起约等于两个哑巴。

那场面,全靠沈霁侃侃而谈地引导话题。

梁以璇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太会热场子。”

“你一看就内向嘛,正常。男三和女三像那种拽得不爱理人的。节目组还挺会来事,说是没剧本,人设倒分门别类得很精准。”

程诺刚说到这,听见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立刻小跑过去开房门。

梁以璇偏头望去,看见了之前帮她拎行李箱的卫衣男。

这位“男一”自我介绍时来了句“我叫林笑生,谈笑风生的笑生”,她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比起商务精英范的沈霁,还有从头发丝拽到鞋尖的男三,林笑生更像个稚气未脱的邻家弟弟,笑起来有对讨喜的酒窝。

“我准备去做晚饭了,有人要一起吗?”林笑生笑着指了指楼下,问的是“有人”,看的却是离门老远的梁以璇。

程诺极有成人之美地撺掇梁以璇:“我还没收拾好欸,要不今天以璇你先?反正大家都会轮到的。”

梁以璇叠好最后一件衣服,点点头:“我这就下来。”

梁以璇跟林笑生去了一楼的开放式厨房。

林笑生在大场面没那么健谈,私下话倒不少,看起来在厨艺上也很有一手,商量菜式的时候一直是他在讲,梁以璇在听。

节目组提前在冰箱备了食材,梁以璇就给林笑生打起下手,在岛台洗菜切菜。

“你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中餐啊?我都能做的。”林笑生捋起卫衣袖子问她。

“你顾着大家吧,”梁以璇择着芹菜,“我晚饭吃得少,一会儿自己做份鸡胸肉就行。”

“理解,”林笑生点点头,“我觉得我应该猜到你是做什么的了。”

节目组要求嘉宾初次见面保持神秘,第二天晚上再公布职业和年龄,但在职业上,神秘的大概只有其他人。

梁以璇作为芭蕾舞演员,“三长一小”的外形特征太鲜明,肩颈体态也格外出众。

她笑着默认了,开始专心切菜,从芹菜丁到胡萝卜丁,土豆丝到笋丝,一样样切成一致的大小和长短,整整齐齐码在不同的碗碟。

沈霁下楼时看到这一幕,经过岛台还没开口先笑了一声。

林笑生颠着勺看了沈霁一眼,没搭腔。

梁以璇抬头问怎么了。

沈霁指指台面:“在笑你是不是有点强迫症,或者……整理癖?”

梁以璇这才发现,自从生活里没了边叙以后,她的整理癖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就像报复性消费一样,这或许叫报复性自由。

从前为了迁就边叙而自缚的手脚,现在都想一展宏图。

她略带拘谨地点点头:“是有点。”

“别紧张,又不是坏事,”沈霁想了想,露出一丝不确定的神情,“应该不是吧?我也有点,我都当优点。”

似乎不管聊什么,沈霁都能三言两句让人放松下来。

梁以璇刚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林笑生问沈霁:“你不是在露台陪程诺她们聊天吗?下来这么久她们会不会有意见啊?我看她们挺怕冷场的。”

“还是你想得周到。”沈霁笑着看他一眼,从柜子里拿了几个水杯,临走注意到台面上那碟分量特别少的肉,问梁以璇,“这一人份的鸡胸肉是你的晚餐?”

梁以璇点点头:“水煮的大家应该不爱吃吧,我就少做点。”

“不会,放心做,增肌也吃这个。”沈霁打量着她,“看来刚才没认错你。”

梁以璇骨架子本来就小,身材已经比一般女孩纤瘦得多,却还特意吃减脂餐。沈霁应该是跟林笑生一样,通过这层逻辑更确定了她的职业。

不过梁以璇不太懂“没认错你”这个说法。

她突然记起自己刚进门的时候,沈霁的确看着她出了片刻神。

“你认识我?”梁以璇愣了愣。

林笑生也好奇地扭过头来。

“能说吗?不能就剪了吧。”沈霁扫了眼周围,看着梁以璇笑起来,“我看过你的演出。”

东岸广场六十六楼,临江露天餐厅酒吧。

夜色正浓,空阔的露台烛影摇晃,坐在玻璃围栏边往下望,星星点点的渔火铺了满江的粼粼波光,金色的灯带串连起无数拔地而起的高楼,川流不息尽收眼底。

边叙淡淡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从烟盒里敲出了第三根烟。

对面皮椅上的男人百思不解地看着他:“稀了奇了,刚前台说你来了我还不信,你不是看不上我这餐厅的酒菜吗?”

边叙指尖点燃的烟在烟灰缸沿轻轻一敲,表示所以他只是在抽烟。

“……”周子瑞不自讨没趣了,笑着讨起边叙的没趣,“这以往一到南淮就往温柔乡里栽的人,怎么这会儿春宵一刻闲上了呢?”

“总拣着一种抽,”边叙掐了掐手里那截烟,“不腻?”

“那得分烟不是?好烟就抽不腻。”周子瑞笑眯眯配合他打哑谜。

边叙摁灭烟头,点了点头:“你觉得好你去。”

“这我哪敢啊?”周子瑞眼皮一跳,哑谜打不下去了,“不是,我就随口一说,你跟梁妹妹真掰了?”

“早一个月前的事了,你活在远古?”

“你又没说,我哪知道?”周子瑞瞪着眼回忆,“一个月前掰的……不会是狗仔给闹的吧?梁妹妹脾气不挺好吗,哄两声就过去了呗。”

边叙掸掸衬衣门襟:“我很闲?”

“是啊,”周子瑞摊手,“此时此刻显而易见。”

“这就不闲了。”边叙扫他一眼,椅子往后一撤,“账结你了。”

“啊?”周子瑞跟着站起来,奇怪这里有什么能入边叙的眼,“你在我这儿消费什么了?”

边叙往天一指:“空气。”

“……”

艺术家真都有病。

十点过半,边叙一个人回了兰臣天府。

太久没来,房子里人气全无,水晶吊灯一亮,满屋清寂无所遁形。

边叙在玄关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往里走,半道想起什么,又回头望向玄关台。

备份门禁卡果然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不知已经闲置了多久。

他轻飘飘收回视线,走到客厅,余光瞥见茶几上那摞礼品袋,挑了挑眉,上前拆开最边上那个礼盒。

里面装了条簇新的女式项链。

钻石打磨而成的花瓣挂坠下白金链环流苏垂落,在灯下光彩夺目。

边叙皱眉想了想,记起这是当初给梁以璇的礼物。

好像是哪次闭关回来给她的。不过从没见她戴过。

他冷嗤一声阖上盒盖,转身要走又蹿起一股无名火,回过头扬手一扫。

礼品袋七零八落地摔在吸音地毯,像一拳头砸在棉花上,连个响都听不见。

边叙扯松衬衫领襟,到酒柜就近拿了瓶红酒,顺手打开了吧台边那台黑胶唱片机。

酒液缓缓淌过醒酒器的壶壁,管弦乐也在寂静的空间里流淌开来。

提琴旋律响起的那瞬,边叙倒酒的手势蓦地一顿。

有什么画面天翻地覆地在眼前坍塌下来,他偏过头去,看向客厅那架三角钢琴。

上一次听到这支舞曲的时候,他应该坐在那张琴椅上。

那是去年十二月,有天晚上梁以璇过来以后不知道跳什么,他就让她去唱片架找找灵感。

她左挑右拣半天,选择了这一张——阿道夫·亚当的芭蕾舞剧《吉赛尔》选段,还小心翼翼问他可以吗。

他说跳就是了。

她就给他跳了那个故事——

中世纪德国,有一天,美丽单纯的小镇姑娘吉赛尔在莱茵河边遇见了乔装成平民的伯爵阿尔贝特。不谙世事的少女和年轻英俊的伯爵一见钟情,很快在伯爵的追求下与他共坠爱河。

然而好景不长,当吉赛尔欢欣鼓舞地向村庄众人宣布自己甜蜜的爱情,却得知这位满嘴谎言的伯爵早已与一位公爵小姐订下婚约。

吉赛尔悲痛欲绝而死。

伯爵仓皇失措,待吉赛尔下葬,捧着百合花来到她的墓前忏悔,祈求幽灵女王让她回到人间。

无情的幽灵女王不原谅伯爵,要用死亡惩罚他对吉赛尔犯下的错。

可化作幽灵的吉赛尔直到这一刻仍然深爱着伯爵,甘愿为他挡在女王的面前。

……

那一晚,梁以璇就在这座房子里扮演着为爱献身的吉赛尔。

温顺讨好,满腔赤诚,好像她对爱情也将矢志不渝。

有什么滴滴答答落在了地板上。

边叙回过神低头一看,才见酒液已经漫过醒酒器壶口,从吧台沿沾上他的衬衣,晕开一片猩红的狼藉。

他沉出一口气,重重搁下酒瓶,往浴室走去。

推门而入的一瞬,漂浮在空气里的薰衣草香似有若无拂过鼻端。

边叙静止在门槛边,认出了这个味道。

梁以璇高压训练期间常常睡眠质量不好,有在睡前点香薰安神的习惯。

每次在她洗澡的时候进来浴室,总能闻见这个味道。

其实他一开始有点嫌腻,只是也不至于在那种关头不解风情。

他还是会挤进她的淋浴间,或者她的浴缸,把她捞到怀里。

水波荡漾间,浴室里就换了让人愉悦的气息。

边叙指节发白地握着门把,咬了咬后槽牙,一把拉开淋浴间门,拿起扩香石往垃圾篓丢。

刚一低头,眼前晃过一片突兀的白——

衣篓底,一团白色蕾丝布料皱巴巴碎落在那里,被剪得不成模样。

他慢慢弯下身去,把它捡了起来。

已经拉扯到极限的神经被这布料熟悉的触感轻轻一挑,终于嗡一声彻底绷断。

边叙双手撑在盥洗台边缘,躬着背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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