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已经端上来, 热气腾腾的,怕冷得太快, 有精致的小碗扣在上头。

等宝宁洗漱好,换完衣裳, 裴原的喂奶任务也终于完成。小羊被他桎梏太久,好不容易得了解脱, 撒着欢儿地往外头跑, 阿黄跟着去追,一羊一狗在石榴树下啃草玩。

裴原往外看:“这羊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仔细瞧, 腿是跛的,它骨头长得不太好。”宝宁一手挽着袖子, 将菜上的罩碗一个个地给拿下来, “也可能是换了个居所的关系,原先它在草棚里, 吃不好睡不好,现在换了地方, 心情肯定也变好啦。”

裴原走到她身后,胳膊搭上她的肩, 懒散地问她:“那你现在心情好不好?”

“唔……还行吧。”

宝宁抿唇笑, 拿筷子戳了戳盘里的水晶虾饺。她还是挺高兴的, 裴原记得她想吃什么, 虽然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小到大,她得到的来自姨娘和季蕴之外的关爱太少,养成她这样的性子, 受到一点恩惠,就高兴个好半天。

宝宁瞄一眼裴原的方向,在心里想着,裴原是她的丈夫,他们是这样亲密的关系,所以她还可以索取更多一些,裴原还可以做得更好,这样想法不是很过分吧?

“不喜欢吗?”裴原盯着她的表情,眉心拢起,“我按着你喜好安排的,虾饺,素馅包子,河虾,炸小黄鱼,还有疙瘩汤。我记错了了吗?”

“没记错。”宝宁坐下来,仰头望着他,小腿晃来荡去的,眼睛在笑,“但我还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裴原愣住,他回想半天,摇摇头。

“我可记得你的喜好哦。”宝宁掰着指头与他数。

“我知道你喜欢吃肉,不喜欢吃青菜,非要吃青菜的话,喜欢吃豆芽儿。肉的话,比起小炒肉更喜欢吃排骨,比起吃排骨更喜欢猪大骨,尤其是酱香的。嗯,你还喜欢吃汤拌饭,吃相不是很好看,喜欢土豆蘑菇汤和冬瓜丸子粉条汤,最讨厌红枣莲子汤,对不对?”

裴原看着她认真样子,蹲下身,与她平视。

“所以你也得记得我的喜好。”宝宁正襟危坐。

“我喜欢吃河鲜,喜欢吃小圆子,玫瑰馅、芝麻馅和花生都喜欢,最讨厌五仁的东西,五仁月饼也讨厌。所以以后你惹我生气了,千万不要拿五仁的东西讨好我。我还喜欢吃面,喜欢山西的面,以前国公府的主厨是山西吕梁人,酿的醋特别好,刀削面做的也好,最好吃的是碗团儿。”

宝宁问:“你吃过碗团儿吗?”

裴原听她唠唠叨叨,眼睛笑得眯成条缝儿:“没吃过。”

“我就知道。”宝宁端起小碟子,咬半个饺子,有些得意,“我的三姐夫也是山西人,他会做,但没我做的好吃,我有秘方的。改天,改天我也做给你尝尝鲜。”

裴原应了声好。

他伸手,将宝宁额角的碎发撩到她耳后去,低低笑:“以前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啰嗦。”

“与你说的都是正经的,你不要不忘心里去。”宝宁把剩下半个饺子也吃掉,去喝疙瘩汤,想起什么,抬头问,“你昨晚与我说了些什么?我半梦半醒,只知道你在说,一句都没听清。”

“没什么。”裴原一句话带过,坐在她对面,也端起碗粥。

他转移了话题:“待会去小凌河那边转转如何?我打听过了,说今天那边有戏班子,带你去看。”

宝宁注意力果真被转移,她很少有外出的机会,听到这计划,心情雀跃。但喝掉小半碗汤后忽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住,看了裴原一眼。

裴原把剥好的虾扔进她碗里,问:“怎么了?”

“我可以见见我弟弟吗?”宝宁试探地问,她手指捏紧了筷子,“我想他了。”

裴原不太高兴:“我与你出去玩,见外人做什么?”

“那不是外人。”宝宁睁圆眼睛,“我的弟弟,那是你的妻弟,你要叫他一声小舅子,看你说的什么话。”

裴原哼笑了声。他仍旧记着季蕴的仇,他知道这小舅子不待见他,当初宝宁刚嫁过来的时候,季蕴还存了想将她带走的心思。裴原不愿让宝宁与他接触,就是怕她心性不定,被季蕴三言两语哄服帖了,回来与他闹和离。

但宝宁话语里的某个字眼取悦了他。

“不是昨个儿你说的,天老大,你老二,想干什么就干,不用问我。”裴原夹了颗花生米放嘴里头,“叫他出来也行,没正经见过面,上次到国公府也匆匆忙忙的,一起喝顿酒。”

“你腿还没好呢,那种东西,少喝的好。”宝宁托着腮,有些担忧地去看裴原袖子底下的手腕。他挡着,宝宁看不见。

宝宁道:“那待会你去国公府递拜帖吧,算日子,今个月底,季蕴应该没去书院,我们一起乘马车去小凌河。”

裴原垂着头搅碗里的粥,三两下倒进嘴里:“让他自己骑马去,哪儿来的脸与咱们凑热闹。”

“你——”宝宁咽下去嘴里的东西,“今天好日子,我不与你置气,只是提醒你一句,你还欠我五百个字的悔过书,还有一个小愿望。”

裴原愣怔地抬起头:“真有这事儿?”

“你以为我与你闹着玩?我的气还没过去,你说话做事最好注意分寸。”宝宁站起身拍拍裙子,冲他浅浅笑一下,“若不然我的小愿望就是让你睡上半年的地铺。”

裴原连炒花生米也吃不下去了。

阿黄围在他脚底下转圈,裴原踢着屁股将它弄走,它不长脸,又来。

裴原没好气:“刚不是喂了你东西了,屁用没有,就知道吃,馋鬼。”他往地上扔一块剔了肉的蒜香排骨。

阿黄美滋滋地抱着排骨往墙角跑,歪着脑袋,撅着屁股啃。

宝宁看它一眼,无奈摇摇头,踮脚将装着水蛭的瓷坛子取下来。

裴原早上刚投过食,它们吃饱喝足,钻进泥里正休息,露出一点浅蓝色的脑袋壳。

那三颗卵茧一共孵出了三十六条小水蛭,死了两条,一条是因为没食吃饿死的,它的食物都被一条个头相当大的水蛭给抢去吃了。一条是直接被那条大水蛭给吃了。宝宁看见的时候,它已经被吃了一半,半个坛子都被它身体里流出的血和粘稠体液染脏了。

宝宁从那时才发觉,弱肉强食这个道理,是在哪里都适用的。

宝宁把视线投向那只已经长得极为壮硕肥大的水蛭,它似是有先天优势,极其凶猛,已经有小拇指般粗,这样的生长速度超出了宝宁的预期。

按这样算的话,再有三天左右,它就可以用来吸第一次毒血了。

宝宁偏头看了裴原一眼。阿黄又跑到他身边去,小羊也去了,俱都围着他转。裴原轰走这个轰不走那个,气得摔了筷子。

他现在还生龙活虎,纯粹是身体底子好。这毒越往后拖蔓延越快,宝宁不敢想象,再过半个月或一个月,裴原会不会还是现在这样子,有力气与她打闹斗嘴。

最迟后天,她必须得试一试,这水蛭到底有没有用处。

……

约莫午时的时候,宝宁和裴原到了小凌河旁边。那里有茶摊子,很简陋,就搭了个棚子,是挑夫歇脚的地方,茶是大碗茶,冲了不知多少遍水,淡得和白水一样,就是回味有点涩。

季蕴在那里等着他们。

裴原到了后便皱眉头,桌子油光锃亮,凳子上的木板也缺口,他不想让宝宁坐,但放眼望周围,又没有别的好地方,就一座新在建的小楼儿。

季蕴先发制人:“是你选的地方。”

宝宁不在乎地方简陋,她许久没看见弟弟,真的想了。见他个子像柳树枝似的抽条不少,人看起来也稳重许多,心里很高兴,不住地盯着他瞧。

老板娘送来擦桌布,裴原拧眉丢在一边,用袖子将宝宁座位抹了遍,让她坐下。

季蕴盯着他举动,见状,心下放松一点。

“我记着这地方原来是处很大的酒楼。”裴原也坐好,他起了个较家常的话头,与季蕴聊。

“后来被左相的公子强拆了,现在新建了所,也是酒楼。”季蕴给他斟茶,又给宝宁斟茶,笑容妥帖。

宝宁觉得,季蕴好像真的长大不少,不知是不是因为陶氏有孕的关系,他在府中地位没以前稳固,感到危机,所以才成长更快。还是因为她当初出嫁的原因。她嫁的是不太体面的,即便现在的生活她已经足够满意,在外人看来,还是不那样体面,季蕴当初为此伤神了许久。

若原先,季蕴年轻气盛,他藏不住锋芒,现在竟学会寒暄了。

裴原“嗯”了声,两人对坐喝茶,相看两相厌,没人再说话。

宝宁悄悄地踩了裴原一下,想让他说句话,裴原领会到这意思,但没动。在他心里,女人家心思就弯弯绕绕的,季蕴明显就不喜欢他,当然,他也不喜欢季蕴,那么强迫地按着头让他们聊天,有意思吗?弄得两人都尴尬。

裴原站起身,冲季蕴笑了下:“失陪一下,去解个手。”

裴原不想解手,他只是寻个借口出去避一避,等宝宁和季蕴话别完,他再回来。

裴原心想,他已经够客气了,这还是看着宝宁的面子上,能得到他这样礼遇的人不多。

季蕴站起身,冲裴原拱手行了一礼,两人都微笑着道别。

待他背影走远,季蕴换了副脸色,一屁股坐在宝宁跟前,紧张打量她:“姐,他对你好不好?我早就想去看你,但被事拖着,没去成,后来到了你住的地方,才发现你早就走了。”

宝宁笑着道:“挺好的,我们换了个地方住。”

她关切问:“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样忙?”

季蕴暂且没回答。

他脑子里想起刚才裴原的动作,他对这个姐夫仍旧不满意。宝宁不记仇,能原谅裴原最开始的恶劣态度,他却放不下,到现在还耿耿于怀。而且,嫁给裴原本就是宝宁被逼,在季蕴心里,是宝宁受了委屈,这与他父亲的不作为有关,与他的年弱无能也有关。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裴原配不上他姐姐,哪怕他是个什么皇子。

再者说,裴原那样的性子,那样的身份,哪里能做得好丈夫呢?

季蕴最怕的就是宝宁受了他的气,或者因他的行事作为,陷于附带的危险之中。

季蕴不能明着面地劝宝宁和离,许氏不允,对宝宁也不公,他希望她能自己想明白,作为弟弟,他给她留退路。

“姐,我给你买了个庄子,离京城不太远,在溧湖。”

作者有话要说:  这大概是下一次火葬场的提前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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