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酒吧在第一大街上,离德兰西街不远。它看上去好像马上就要停业了。橱窗上酒类广告的颜色已经褪得几乎看不出了。窗玻璃很脏,根本看不到里面。霓虹灯标志上有几个字母烧坏了,现在读起来不是本尼,而是“木匕”了。一个乞丐手里拿着装在纸袋里的威士忌酒瓶,颓丧地坐在门边的人行道上,对倾盆大雨毫不在意。

时间的飞逝使德克尔非常沮丧,他穿过街道向酒吧走去。埃斯珀兰萨跟在他的后面,头上的牛仔帽已经换成了不那么引人注意的扬基队棒球帽,那是他们路上在一个纪念品小摊上买的。他的长头发已经被扎在后脑勺上,因而也不那么引人注意了。进酒吧之前,德克尔示意埃斯珀兰萨在门口停下,让那个不是乞丐的乞丐仔细看了看他们。

“本尼在等我们。”德克尔说。

乞丐点了点头。

德克尔和埃斯珀兰萨走进酒吧,里面烟雾缭绕。虽然外表寒酸,这个地方的生意却令人吃惊地兴隆,一台大屏幕电视上正播放着足球赛,因而酒吧里噪音很大。

德克尔径直向大个子酒吧招待走去。“本尼在吗?”

“没看见他。”

“我打过电话。约好了的。”

“你是谁?”

德克尔用了个假名,“查尔斯·莱尔德。”

“你干吗不早这么说呢?”酒吧招待朝柜台另一头做了个手势。“本尼正在办公室里等你。把你的包留在我这儿吧。”

德克尔点点头,把小手提箱递给他,在柜台上放了20美元。“这是酒钱,虽然我们没喝酒。”

他带着埃斯珀兰萨走到柜台头上一扇关着的门前,停了下来。

“怎么了?”埃斯珀兰萨问,“你怎么不上前敲门?”

“我们得先走个过场。我希望你不介意被搜身。”

门边有四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在玩桌球。他们转过身来,粗鲁而彻底地搜查了德克尔和埃斯珀兰萨,一直搜到他们的脚踝处。整个搜查过程中,他们的眼光始终冷冷的。他们没有发现微型对讲机或者武器,于是粗野地点了点头,放他们过去,回去继续打桌球了。他们之所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是因为在德克尔的坚持下,埃斯珀兰萨在阿尔伯克基机场就已经把他的警徽和手枪锁在德克尔的切诺基吉普车里了。德克尔决定,如果他和埃斯珀兰萨必须开枪,绝不能使用将来会被人追查到他们头上的武器。

德克尔这才敲了敲门。听到门后低沉的声音,他打开了门,看到一间窄小杂乱的办公室,一个身穿条纹衬衫、系着领结和吊裤带的大块头男人坐在桌子后面。这人已经上了年纪,秃了头,胡须银白。一根光亮的铜手杖横放在桌子上。

“还好吗,本尼?”德克尔问。

“正在节食。体重好像减不下来。不过这是医生的命令。你呢,查尔斯?”

“我有麻烦了。”

本尼会意地点点头,他头部的每一个动作都把他的双下巴挤到了一起。“没麻烦谁也不会来我这儿。”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德克尔指指埃斯珀兰萨。

本尼懒懒地抬了抬手。

“我的朋友得打个电话。”

“就在那边。”本尼指指角落里的投币电话机。

“还是连在泽西市的一台投币话机上的?”

“任何追查电话的人都会认为你在那儿。”本尼说。

德克尔向埃斯珀兰萨做了个手势,告诉他可以打电话。按照他们所商定的,这个电话打给圣菲的米勒,问问看有没有贝丝和麦基特里克的消息。德克尔急着知道贝丝是否还活着,在路上给他打过好几个电话。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消息。

“请坐。”埃斯珀兰萨往话机里投币时本尼对德克尔说,“要我怎么帮你呢?”

德克尔坐进本尼对面的椅子里,他知道他们中间的桌子下面有支步枪。“谢谢。以前我需要帮助时,你总是很合作。”

“这使我觉得有趣,”本尼说,“一种步调上的变化,为我的政府做些事。”

德克尔理解他的意思。人们通常认为,中央情报局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海外,但实际上它在美国各大城市都设有办事处,而且偶尔也在国内采取行动。不过从理论上讲,它总是按照总统令的要求,事先通知联邦调查局。德克尔就是三年前在一次与联邦调查局的合作中得到过本尼的帮助。那一次他伪装成一个与本尼有联系的黑帮组织成员,设法打入了某个外国恐怖组织。该组织当时正通过有组织的犯罪活动使百元面值的假美钞在全美各地泛滥,企图一举击垮美国。

“我敢肯定政府非常感谢你。”德克尔说。

“好啦,这事已经过去了,我不再想它啦。”本尼懒懒地耸耸肩。“那毕竟牵涉到我的个人利益。对国家经济不利的事对我的生意也没好处。”他笑了笑。

“这次,我怕是不能给你这样的动力了。”

“哦?”本尼面露困惑。

“如今我跟政府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我要你帮我个人一个忙。”

“帮个忙?”本尼做了个鬼脸。

德克尔听到背后埃斯珀兰萨对着话筒讲话,问话时声音低沉。

“帮什么样的忙?”显然本尼害怕听到回答。

“我需要知道怎样同尼克·乔达诺联系。”

平时本尼的脸颊上有一丝粉红色,现在他脸色变得苍白。“不,别再对我说了。我不想卷进你和乔达诺的任何勾当里去。”

“我向你发誓,这跟政府一点关系都没有。”

本尼原先无精打采的手势现在变得有力起来。“我不在乎!我不想知道任何有关的事情!”

德克尔俯过身去。“我也不想让你知道任何有关的事情。”

本尼的手突然停在空中。“不想让我知道?”

“我所要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条信息。我怎样才能与尼克·乔达诺联系上?不是通过他喜欢就餐的某家饭店的老板,也不是通过他的某个纵队长,更不是他的军师,而是他自己。你不必给我们作介绍。你不会以任何方式牵涉进去。我负责联系。乔达诺永远不会知道是谁告诉我怎样跟他取得联系的。”

本尼紧盯着德克尔,好像在试图听懂一种外语似的。“有什么原因可能使我愿意这么做呢?”

埃斯珀兰萨的电话打完了。他转向德克尔。

“有什么消息吗?”德克尔的胃部痉挛起来。

“没有。”

“谢天谢地。至少,还没有消息说她死了。我还有希望。”

“她?”本尼抬起他那厚重的眼皮。

“我的一个朋友。我正在找她。她身处困境。”

“而尼克·乔达诺能帮忙把她救出来?”本尼问。

“他无疑有能力这么做,”德克尔说,“这就是我要跟他谈的事。”

“你还是没给我一个帮助你的理由。”

“我爱这位女士,本尼。我要你这么做是因为我爱她。”

“你是在开玩笑,对吗?”

“我在笑吗?”

“帮帮忙,我是个生意人。”

“那么还有另一个原因。尼克·乔达诺对这位女士特别感兴趣。他认为是她杀了乔伊·斯科拉瑞。”

本尼退缩了一下。“你说的是黛安娜·斯科拉瑞?乔伊的妻子?天哪,尼克调动了所有的人在找她。”

“瞧,也许我能帮他找到她。”

“说明白点吧。如果你爱她,怎么会把她交给尼克呢?”

“那样她就不必终生逃亡了。”

“当然不必。她会死掉。你还是没说明白。”

“那么下面这个理由也许能行。”德克尔说,“如果尼克·乔达诺对我和他会谈的结果感到满意的话,他也许想要报答任何判断明智、使会谈得以进行的人。”

本尼皱着眉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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