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仓库位于东京湾的填海地。相似的建筑另外还有四栋,曾主要用于堆放木材。出事的仓库因老化严重,基本已经废弃。

“我们并不是觉得没有必要通知警方,反正这件事也没有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什么不便,不知不觉就拖到了现在,真是万分抱歉。”仓库的负责人姓川上,是个个子不高、圆脸的中年男子。

“发现有这个洞,是上个月的二十三日?”内海薰问道。

“没错,是早到的部下发现的,随即给我打了电话。我很吃惊,就算再怎么老化,也不可能突然就破了个大洞。”

草薙拿出手机,抬头看了看仓库。墙上有个宽约一米、方形的洞,外墙上的一块护墙板已不见踪影。草薙操作着手机,把视频调了出来,即长冈修存储卡里的那段影像。草薙仔细对比,最终确认这个仓库就是那段视频的拍摄地点。

“应该没错了。”

洞旁约一米处绘有该仓库的标志,在视频中很难看清,但是经鉴定人员对影像进行图像处理后,还是让它显现了出来,以此为线索从而锁定了这个仓库。警方立刻询问管理这个仓库的公司,对方马上就承认了的确发生过这样的事故,草薙等人随即来到现场向管理负责人询问当时的状况。

“这堵墙的厚度是多少?”草薙问道。

“大约一厘米左右吧,我们用的是仓库专用的外墙材料,不是什么脆弱的东西。如果是用石头砸,怎么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仓库里面是什么样?”

“地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外墙材料的碎片。我和部下一起把仓库内部彻查了一下,但什么也没发现。据说警卫当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真是不可思议啊。”

内海薰回头看向大海,草薙也把目光投了过去。一条船从他们眼前驶过,隔着这条水路,可以看到对岸的建筑物和停车场。

“您想过有可能是从对岸用枪之类的东西射击造成的吗?”内海薰说道。

“对岸?距这里可大概有一公里。”

“好像做不到啊。”

“再说了,如果是枪,应该只能打出一个小孔,而且子弹应该还留在仓库里。”草薙说完,看了一眼川上,“这一带晚上的治安情况怎么样?仓库夜间也开放吗?”

“这得根据当天的情况来定了。有时会开放一些仓库,但大部分仓库都是关闭的。这些时候,除了警卫之外不会有人在。”为慎重起见,草薙把长冈修的照片拿给川上看。

“没见过这个人。”川上说出了草薙早已预料到的那句话。

“还发生过其他怪异的事情吗?”

“您是指我们的仓库吗?”

“其他事也可以。有什么不可思议的现象……比如原因不明的爆炸事故之类的。”

“爆炸啊……”川上抱着胳膊,摇了摇头。本就没抱什么希望的草薙见状正想放弃时,川上忽然轻呼一声。

“发生过什么吗?”

“不,很可能不是爆炸事件,但听说有一条屋形船在河中燃烧了起来。”

“屋形船?怎么回事?”

“听说是在隅田川上行驶的时候起火的,具体的位置我也不知道。有个熟人告诉我,他认识一个在别的屋形船上工作的船员,是听那人说的。当时火势一瞬间就非常猛烈,所幸没有人受伤。”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两个月以前吧。”川上歪着头说道。

道谢后,草薙离开那里,坐进了停在附近的汽车。“去查查屋形船的事。”草薙对内海薰说道,“顺便再查查有没有发生过其他类似事故,虽然不知道这些事和案件有没有关联,先姑且把它们当成救命稻草吧。”

“救命稻草……草薙前辈您说话能不能硬气一点?”内海薰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道。

“我硬气得起来吗?咱们的调查根本没有什么进展。”草薙系好安全带,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发现长冈修的尸体已经整整十天,调查迟迟没有进展,从超级科技新城计划入手,却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特搜本部的计划完全落空了。推进派中对长冈不满的人数不胜数,因计划受挫而蒙受重大损失的企业也不在少数,但就现在的调查结果来说,并没有发现长冈在这方面有什么取材的迹象。警方甚至不知道长冈最近究竟在调查什么。通过分析电脑中的内容可知,对超级科技新城计划的最新调查资料是去年秋天的。发现尸体的五天前,长冈给身为反对运动领导者的胜田干生打过一通电话,但据胜田说,长冈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只是问了问当地的状况。

但是,留下的跟踪照片表明,长冈一直在调查有关大贺仁策的事,大贺与过去那些和超级科技新城计划毫无关系的项目有何关联等事,都被长冈探查过。而且最近,大贺的异性关系也被他彻底追查。长冈从关系要好的自由撰稿人和周刊杂志记者手里收集了大量的相关信息。他可能想利用曝光大贺的丑闻来阻止超级科技新城计划的推进。

但是想要在大贺这条线上有所进展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已经说过根本就不认识长冈修,想从他那边得到相关线索希望渺茫。

近来很难见到间宫,大概是由于上头对此案逼得很紧,间宫得经常去报告案情的进展。偶尔见到他,也是满脸愁容。间宫不在的时候,身为主任的草薙不得不临时接管,不过因为没有调查资料,并不需要整合什么。

“有新发现!”回到特搜本部后,草薙正和其他侦查员整理调查到的情况,内海薰跑了进来,“大家看看这个。”她把几张照片摊在了草薙面前,照片拍的是屋形船、船的窗玻璃碎片和被烧焦的甲板。

“川上说得没错,当晚正在隅田川上行驶的一条屋形船的窗户突然碎了,然后船内发生了火灾。这被认为是一起性质恶劣的恶作剧,所以报了警。”

“但是原因不明?”

“从窗玻璃破碎的样子来看,很可能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飞了进来,但是在船内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草薙感到很伤脑筋,说道:“那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还有一件事。”内海薰又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辆被烧得焦黑的摩托车。

“这是什么?”

“一周前的深夜,停放在荒川沿岸某个工厂内的一辆摩托车突然燃烧起来,摩托车的主人是一个和工厂毫无关系的年轻人,好像是在约会归途中,明明看见了禁止入内的警示牌,还是闯了进去。”

“燃烧?我想了解一下详情。”

内海薰随即拿出了一份装订好的资料。“我问过当地警方了。摩托车的油箱上被开了一个直径约三厘米的洞。消防队和鉴定科做了详细的查验,都不认为这是枪械一类的东西射击造成的。”

“又没有找到子弹吗?油箱被打穿了?”

内海薰摇了摇头。“油箱只有一面被开了个洞,是冲撞物在撞破油箱时留下的。调查油箱内部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弹丸一类的东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那个冲撞物在油箱中弹回后,又从那个洞飞了出来。先不说这种可能性很小,警方当时在现场周围反复搜查过,什么都没有找到。”

草薙再次感到很伤脑筋,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屋形船之后是仓库,然后又是摩托车,这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我实在是不明白。”

“虽然还无法判明,但无论哪起事件都发生在海边或河边,我认为这是最大的共同点。”

“为什么总瞄准那种地方呢?”

“这个……”内海薰深呼吸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不认为长冈拍的那段影像毫无意义。”

“确实如你所说。”草薙再次凝视起并排摆在眼前的几张照片,“看来想要弄清楚这些奇异现象的真面目,只能去找那个家伙问问了。他估计又会挖苦我们一番。”

“如果去找汤川老师,把材料备齐再去比较好吧?”内海薰说道,“我觉得他会说‘你们只给我看这些照片,我什么都不可能知道’。”

“你说得太对了。”草薙皱着眉挠了挠头。

这时,间宫回来了,无精打采的表情让草薙产生了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间宫招了招手,招呼他过去。

“怎么了?”草薙走到间宫面前问道。

“关于被害人暗中调查大贺议员私生活这件事,上头指示我们差不多该收手了。”

“啊?为什么?”

“作为议员,虽然已经习惯受到无端的猜疑,但事关一起杀人案,可就不一样了。如果那些政治记者或是大贺后援会的人向警方打听这件事,很有可能会留下大贺议员与杀人案有瓜葛的印象。前几天在东京举办的那场宴会上,据说有一名刑警冒充受邀者的熟人混进了会场,上头说虽然这种行为没有给政治家的名誉带来什么损害,不过以后要多加注意。”

“这是管理官下达的命令吗?”

间宫摇了摇头。“是理事官。不过,我估计源头应该来自更高层吧。我感觉理事官向我传达时也是很不情愿的。”

草薙咂了一下嘴,说:“议员这种人,有那么了不起吗?”

“因人而异。大贺议员可是个大人物,毕竟,他是有望当首相的。”

听完间宫的话,草薙又咂了一下嘴,此时,后辈岸谷走了过来。“可以打扰一下吗?”

“什么事?”间宫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部下。

“在与被害人有联系的企业中,有一家位于足立区的小型町工厂。一周前,那儿的一名员工忽然不明不白地失踪了。”

“町工厂?这和被害人有什么联系?”

“不知道。在被害人手机的通话记录中,出现了这个工厂的号码,通话时间大约是在两个月前。”

警方推测长冈修的手机是被凶手拿走了。可能对凶手而言,手机里存有对其不利的东西。于是警方只能向手机运营商提出配合调查的请求,调出通话记录。岸谷的工作,就是要查出通话记录中那些人物、企业、团体和被害人之间的关系,确认其是否与本次案件有关。

据岸谷所言,那个町工厂是一家名为仓坂工机的零件制造工厂。

“在特搜本部刚刚成立的时候就去询问过这家工厂,但当时没有人说认识被害人,从厂长到员工我们都确认过。虽然有两个月前的通话记录,但不知道是谁和长冈通了电话。因此,当时大家都觉得那通电话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那儿有个员工失踪了……是吗?”

“上次去那儿询问已经是一个多星期前的事了,为谨慎起见,我又打了通电话问那之后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厂长便说出了有员工失踪一事。”

“难道不仅仅是私自旷工吗?”

“一开始那个员工以身体状况不佳为由连续请了两天病假,第三天他既没有来上班,也没有主动和工厂联络。从工厂打他的手机也打不通,去公寓找他,也不见他的踪影。不久,工厂收到了一张他发来的传真,上面写着‘因故要辞职,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感到非常抱歉’之类的话。”

“什么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仓坂工机的厂长也感到莫名其妙。”

“你上次去那家工厂询问后不久,那个员工就失踪了?”

“是的。”

“真是够烦人的。还有那个厂长,为什么不立刻联系我们,就这样置之不理一个星期,怎么回事!”

间宫板着脸,在一旁听着的草薙心想,看来这条线索也断了。

“我认为此事和本案毫无关系,我是这么感觉的。”岸谷说的也是草薙所想,“那个员工是在一周前失踪的,最初两天他都请了病假,没有人觉得可疑。收到他本人的传真是在第四天早上,那么,从认定他行踪不明开始仅过去了四天。”

年轻刑警的反驳条理分明,间宫更加不高兴了。“好了,这件事先说到这儿吧。对了,那个消失的员工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履历已经传真过来了。”

岸谷递给间宫一份文件,草薙从旁边探头查看。

从附在文件上的照片来看,是个很年轻的男子,名叫古芝伸吾,从出生年月来计算,他今年刚满十九岁,高中毕业后直接参加了工作。令人意外的是,他曾就读于一所因偏差值高而闻名的高中。草薙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有个熟人也是那所高中毕业的。

家族成员一栏中特别注明着“父母都已过世,独居”。

“据仓坂工机的厂长说,看到招工广告而来应聘的古芝应该是在去年五月末进入工厂的。”岸谷说道。

“五月?真是个尴尬的时间。”间宫鼻孔微张着说道。

“他自己好像说过,因为没考上大学

,准备复读一年,但是作为家里顶梁柱的姐姐又在此时因病去世,只能出来工作养活自己。”

“不仅是父母,连姐姐都过世了,这家伙真可怜啊。”

“厂长也很同情他,所以马上就决定录用。雇了他之后才发现,他非常优秀,记忆力超群,很快就成了工厂里能独当一面的人,厂长也很高兴。”

“但突然就下落不明了,是什么原因呢?”间宫收了收双下巴,“我认为这次的案件和这个刚刚从高中毕业的年轻人有关。你是怎么认为的?”间宫把脸转向草薙。

“我有同感,刚才组长您也说了,他在这个时候下落不明的确令人很在意。就算真的和他本人无关,也可能是他知道了与自己关系亲近的人参与了这起案件,由于害怕被追究责任才销声匿迹的。”

“说得没错。正因为他是孤身一人,所以他的人际关系调查起来应该难度不大。”

“也最好调查一下他姐姐的相关信息吧,”草薙说道,“他在仓坂工机上班应该也有些理由。”

“我知道了,社会关系和他姐姐的履历,先从这几个方面开始调查吧。”间宫拿出了笔记本,把这些事写了上去。

“嗯……”岸谷忽然说道,“此外,还有一点比较令人在意。”

闻言,草薙和间宫齐声问道:“什么事?”

“他说谎了。”岸谷说道,“我去他曾就读的高中问过了,他并不是没考上大学,相反,他被一所一流大学录取了。”

“一流大学?”间宫依样重复,“哪一所?”

“是草薙前辈非常熟悉的一所大学——”岸谷意味深长地朝草薙笑了笑,“帝都大学。”

草薙瞪大了眼睛。“我们大学?!”

“听说考上的是工学院机械工学系,因为是理科,说不定汤川老师也多少了解一些。”

“这不好说,因为那家伙是理学院的……”说到这里,草薙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间宫问道。

草薙指着履历的某一栏。“这所高中是汤川的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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