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悦兮真正认识黎言之的时候, 是在小学二年级。

江悦兮从出生就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每天都想着吃喝玩乐,再结交一些长得好看的新朋友。

带着稳定发挥的普通成绩,每天在教室里上蹿下跳, 每当被老师教育, 她都凭着那张伶俐的巧嘴为自己辩驳,老师气笑, 又只能放她回去。

直到, 她抢了同学的冰激凌——

班上来了新同学,其中就属黎言之最好看。他比同龄人稍微高些,皮肤很白, 身上穿的衣服永远干净整洁,不像某些小朋友把自己弄得脏兮兮。

特别是, 黎言之五官精致,浓密的睫毛衬得眼眸深邃,让人过目不忘。

江悦兮见到他的一眼就决定——要跟黎言之交朋友!

交朋友都要送礼物,江悦兮抱着自己最爱的养乐多跑到黎言之面前,把养乐多往课桌一放, 声音清脆大方, “你好啊, 我叫江悦兮, 我们做朋友吧!”

小孩子表达喜爱很直白,况且江悦兮本性活泼,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从不掩饰。

江悦兮模样生得可爱, 一般情况下,对方都会答应跟她交朋友。

可黎言之仅仅是抬眸瞥了她一眼,仍旧保持看书的动作, 一声没吭。

江悦兮皱起眉头。

黎言之怎么了?没听见吗?还是她没说清楚?

“黎言之,你好,我叫江悦兮,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她这次直接把养乐多推到黎言之面前,绝对能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对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养乐多推开。

江悦兮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黎言之是个小哑巴,不会说话。”这时候,黎言之的同桌开了口,显然已经习惯黎言之的冷淡沉默。

依照黎言之的外表,很多小朋友都愿意跟他玩,可他从不开口说话,有人给他起外号,说他是“小哑巴”,但江悦兮知道,黎言之会说话。

黎言之的拒绝并没有让江悦兮灰心,反而激发她的斗志。

江悦兮励志,要做黎言之的第一个朋友!

她开始在黎言之面前晃悠,吧啦吧啦说个不停,但对方毫无反应,铁了心要跟所有人划开距离。

终于有一天,江悦兮动手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抢了黎言之的冰激凌。

“黎言之,你今天想跟我做朋友了吗?”

“……”对方仍然保持沉默,只是看向她手中的冰激凌。

发现他的注意力停在冰激凌上,江悦兮趁机威胁,“你要是不回答,我就不还你!”

黎言之唇瓣嗡动,把手揣回衣兜,毫无感情的转身,“你喜欢,就拿走。”

他不想跟人争辩,特别是江悦兮这种难缠的家伙。

黎言之对一切麻烦事躲避不及,冷冷清清的,没给过江悦兮一个笑脸和回应。

而此刻,江悦兮惊喜的张大了嘴巴,满心激动情绪涌现:

新同学终于被她打动了吗?!

……

黎言之有没有被打动,别人不知道,他们只晓得,江悦兮“抢走”黎言之的冰激凌,被老师发现了。

前来给女儿开家长会的江妈妈有些抓狂,江悦兮并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倒很坚定说,“我不是想吃同学的冰激凌,我只是想跟他玩。”

“你想跟同学玩可以好好说,你抢人家东西,人家还会跟你玩吗?”江妈妈把问题抛给女儿自己思考。

江悦兮坚持己见,“会啊!他以前都不跟我说话,昨天就说了。”

“说了什么?”江妈妈问。

“他说,我喜欢就给我!”江悦兮坚信新同学被自己打动了,因为小阿遇就会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给不讨厌的人。

在江悦兮的逻辑里,对方愿意把东西“分享”给她,那就是答应跟她做朋友。

江妈妈气得不行,费了一番劲儿才扭转女儿的想法。

最后,江悦兮跟妈妈一起买了酸奶饮料和小零食去找黎言之道歉,“黎言之,对不起,我昨天不应该抢你的冰激凌,我跟你道歉。”

黎言之停下写字的动作,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把挡在他面前的零食袋推开,“不用。”

他拒绝收东西,江悦兮反倒笑出声,“妈妈你看,我就说他没生气。”

“江悦兮!”江妈妈摆出严肃脸。

江悦兮噘了噘嘴,再次把零食袋子向前方推进,“你别客气,我们是朋友,零食给你。”

然而黎言之还是无动于衷。

班主任在旁边打圆场,这件事情暂时揭过,但江悦兮越挫越勇。

有人喊他“小哑巴”的时候,江悦兮会冲上去挥拳头,把人吓唬一顿,再扭头安慰黎言之,“我把他们都吓怕了,不让人骂你!”

黎言之轻抿着唇,仍未开口。

*

江悦兮的主意层出不穷,从爸爸出差带回的礼物里挑出一只尾巴会发光的皮卡丘,“我想到了!我要送黎言之玩具,这样他就会继续跟我做朋友了。”

然而,贿赂计划失败。

第二天放学,江悦兮回到家,把书包里的玩具重新拿出来,并且在自己的“记仇本”上写下:“黎言之不喜欢皮卡丘,还说皮卡丘不好看。明明就很好看,他一定是个笨蛋!”

照这样发展下去,或许江悦兮会对黎言之失去兴趣,但是没等她的热情劲消失,就跟黎言之成为了同桌。

原因很奇妙也很简单,黎言之不说话,而江悦兮是班上话最多且对黎言之最热情的小朋友,所以,班主任撮合两人成为同桌。

就这样,江悦兮跟黎言之的快乐同桌时光正式开始了。

她像个话匣子,总是叽叽喳喳,乱七八糟的拉扯一堆,话里没个重点。

黎言之:

……

想换同桌。

黎言之习惯了安静,所以觉得江悦兮很闹,这一次,他试图说服江悦兮,“江悦兮,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乍一听黎言之开口说了这么这么这么多字,江悦兮惊奇的睁大眼睛,“你终于跟我说话啦!”

其实他也不是没说话,但平时都是两个字三个字的往外蹦,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这下,江悦兮开心了,但她忘记刚才黎言之说什么了?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江悦兮虚心的问。

黎言之重复道:“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话。”

“少说几句话?”江悦兮挠头,天真地问:“那要少说几句啊?我又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句。”

黎言之:“……”

被打败了。

“我到底要说几句啊?一二三四……”偏偏江悦兮被这句话勾出无数问题,脑筋转了个弯,又问:“我为什么要少说几句话?老师说下课的时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黎言之:“……”

无言以对。

如果没记错,老师的原话是:“同学们上课保持安静,有话下课说!”

本意是教育那些上课讲话的同学保持纪律,却没想到江悦兮关注角度刁钻。

他被缠得烦了,端起课本挡住脸,冷冷甩出句:“不知道。”

江悦兮安静了两秒钟,软乎乎的手指搭上他的课本顶端,往下扒拉,“黎言之你是笨蛋吗?什么都不知道!”

黎言之差点被气死!

-

从这以后,江悦兮自动把黎言之规划为“朋友”一类,而在她每天叽叽喳喳的声音中,黎言之的词汇量慢慢变得丰富,行为也有所不同。

或许他本身没有察觉,但江悦兮确实潜移默化影响着他。

美术课上,老师教他们画简笔图,江悦兮对小熊情有独钟,学会之后,开始在各处展现自己的新技能。

图画本上满篇的小熊,草稿本的边角也有,读书的课本也有江悦兮的杰作。最后,连黎言之的草稿本都未能幸免。

她还说:“黎言之,我帮你画小熊,我画得可好看了!”

黎言之:“……”

她可真是自恋。

下午放学,黎言之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书拿出来,翻到草稿本背面,本想用橡皮擦掉,最后又放弃。

他想:算了,擦掉浪费时间,如果江悦兮看见小熊头没了,说不定还要缠着他画。

江悦兮不知道同桌的心思那么复杂,她每天都揣着简单的快乐,随心所欲做自己。

昨天小阿遇一家人来她家的时候偷偷塞给她好多零食,今天上学前悄悄放了些在小书包。

上课的时候,手指慢慢伸进书包,一点一点将零食拖出来。

江悦兮手法熟练的打开糖盒,取出一颗放在手心,趁老师不注意,赶紧放进嘴巴里。

黎言之早就听到动静,虽然未转头,余光却能扫到江悦兮的动作,像只觅食的仓鼠,嚼糖的时候会鼓起嘴。

上课不能吃零食,如果有人揭发她,她肯定会挨训。不过,黎言之不是那种爱打小报告的。

后来,江悦兮越来越大胆,连老师从后面走来都没有发现。

机敏的黎言之看到老师,不知怎么的,心跳加速,明明自己在认真听课,却有些心虚。只要老师再往前走几步,偷吃零食的江悦兮就会被逮住……

黎言之握住课本,千钧一发之际,他还是主动碰了碰江悦兮的手,小声提醒,“老师来了。”

“咳咳咳——”江悦兮被呛到。

“叮铃铃——”

下课后,教室变得闹哄哄。

江悦兮东张西望,想找自己剩余的糖果。这时候,黎言之伸出藏在背后那只手,手心握着的,正是江悦兮的糖盒。

江悦兮眼睛发亮,伸手抓住他的手掌,倒了几颗彩虹糖在手心,“你帮了我,我把糖分你吃。”

看见手心这五颜六色的小糖豆,黎言之皱起眉头,他从来不吃这些东西。

江悦兮没再看他,继续伸进书包里找零食,吃得津津有味。

见这一幕,黎言之给自己喂了一颗糖,甜甜的,但他真的不是很喜欢。

江悦兮不知道他的想法,在打开一袋散装零食后,塞了一小袋给黎言之。

黎言之不打算再吃糖,但现在没办法处理,于是他顺手把零食揣进外套兜,打算放学的时候再扔掉。

很不巧,他把这事儿忘了,直到爸爸问起学校的事,他才从兜里摸出那袋散装糖。

“这是你同桌送你的?”

“嗯。”

“礼尚往来,她送你糖果,你是不是应该送她一点什么?”男人非常希望儿子能与旁人多交流。

黎言之没说自己打算把糖袋子扔掉来着……

在爸爸的极力撮合下,黎言之同意给江悦兮回礼。当爸爸问起同桌喜欢什么,黎言之不假思索的回答:“养乐多。”

*

因为这次回礼,意外发现,江悦兮的妈妈跟黎言之的爸爸是曾经的好友。

黎言之的爸爸离开多年,前不久才回到C市,故友见面,总有些话。

于是,两位大人一起带着孩子去了商场的游乐区。

游乐区转为孩子提供,大部分小孩都抵不住诱惑,江悦兮迫不及待的冲进去,回头见小伙伴没跟上,又倒回去拉住黎言之的手,“快进来玩!”

“我不玩。”黎言之试图拒绝她。

江悦兮本就心急,听他说不玩,当即不乐意,“你为什么不玩?小朋友都要玩!”

黎言之就是不肯动,江悦兮一直拽他,他便皱起眉头说了句:“你很烦。”

这个词语也是听江悦兮对其他人说的,现在他居然……脱口而出。

“你不玩就算了!”江悦兮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气恼的撒开他的手,自己跑了进去。

这里不止热闹的小游乐场,旁边还有适合安静小孩玩的设置,比如搭积木、拼图等益智游戏。黎言之找了个最贴近游乐区的位置坐下。

小孩子的友谊很奇妙,哪怕是不认识的人,也可能分分钟玩到一起,江悦兮自带吸引力,很快跟里面的小朋友打成一片。

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不时发出嬉闹的笑声,牵了其小朋友的手,玩得很开心。

黎言之握紧自己的手指,又听见她尖锐的叫声,抬手捂住耳朵,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他扭头望去,见那个一直说要跟他做朋友的人只顾着跟其他小朋友玩开心,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江悦兮跟别人玩,就不会再吵他。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

积木零件换了一个又一个,黎言之心不在焉,连一个形状都没拼成。

准备离开的时候,江妈妈把乐不思蜀的女儿喊出来,叫她跟朋友道别。

江悦兮却踢开脚边的小球,“黎言之才不是我朋友!我讨厌他!哼!”

她是记仇的性子,谁凶了她,她都会记在心里。

黎言之小脸有些泛白,紧张地扣住手指。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口无遮拦说出那句话,江悦兮对他的态度才改变的。

江妈妈把女儿拎过来。

然而江悦兮的脾气一点就炸,“他自己说我烦的,他凶我!我才不要跟凶我的人做朋友!”

江悦兮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的确有用不完的热情,前提是,不能触碰她的底线。至于江悦兮的底线么,对她而言就是不能凶她。

黎言之讨厌她,那她也不要再跟黎言之做朋友了,她也要讨厌黎言之!

*

这天晚上,黎言之的心情都糟糕极了,他看见本子背面的小熊图案,竟觉有些刺眼。

铅笔作画,笔芯很容易被磨花,已经不如刚开始那般好看。

周末转瞬即逝。

周一返校,黎言之比大部分同学早到教室。

往日他进教室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看书,今天却频频扭头,看看教室前门,收回目光时,视线会扫过旁边的位置。

快要打铃的时候,江悦兮才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哒哒哒的冲进教室。

以前江悦兮放书包的时候,会先把书包放在桌上,越过两张桌子的中间线,一边取书一边嘀嘀咕咕,跟他说迟到、早到、或者是其他。

而今天,她的书包没有过界,也没跟他讲话。

但很快黎言之就发现,江悦兮不是不讲话,只是不跟他讲话,因为江悦兮扭头就跟坐在后面的同学聊天,“我爸爸给我买了新的故事书……”

其他人不会像他一样冷漠,江悦兮说的每一句话,对方都会回答。

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黎言之终于意识到,江悦兮说“讨厌”他,是认真的!

她真的不打算跟自己做朋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绝对心动》番外篇有悦宝跟言之相识的剧情,看过的可以重温一下,因为这是他们成为朋友之初发生的事情没办法省略,下章开始就是他俩成长的过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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