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元敬还不知道家里头有这么大一个惊喜在等着自己,比起学诗词歌赋时候的吃力,学起策论来他倒是觉得简单许多,毕竟写了那么多年的文稿,这会儿熟悉了规则,进度可以说是一日千里,连李玉山都不得不感叹他的天分。

李玉山哪里知道,虽然是靠着打油诗拜了师,但章元敬难免现代人的思维,诗词歌赋真的是从头开始学起,但策论不同了,有着成熟的世界观,看了那么多的史书,听了那么多的评书,这时候都派上用场了。

只可怜了李子俊是个真小孩,这会儿被李玉山盯着每日读书,只觉得痛不欲生,每次看见章元敬的眼睛都是红彤彤。

章元敬无可奈何,他如果不认真学习的话,之后的府试院试还真不一定能过,青州虽然文风不兴,但那是因为战乱过去的时间不久,这地方偏远还未恢复,明湖却不同了。

带着自家师兄的怨念,章元敬照旧准时离开李家往回走,只是这一天刚到巷子口呢,就听见里头闹哄哄的,等到了门口一看,赫,他们家挤满了人。

从小到大,章元敬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人满为患的场面,实在是一家子的寡妇,就算是不忌讳的人家,也不好往他们家来凑热闹的。

“哎呦,我们的小秀才回来啦。”一个女人大笑着说道,笑得花枝乱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跟他多么熟悉呢,伸手就要摸他的脑袋。

章元敬算是明白了,他飞快的躲开,只是装作一脸害羞的模样:“三姑婆,你在喊谁呢?”

三姑婆哈哈笑道:“咱平安还这么谦虚,大伙儿都看到了,你可是县里头的第一名,叫,叫什么案首,那不就跟状元似得,我就说,这孩子小时候看着就机灵,这可不是出息了?”

章元敬一头冷汗,县试跟状元有可比性吗?“三姑婆,我连府试院试都没去,不说秀才,连童生都还不是,您这可是折煞我了。”

三姑婆也不太懂什么什么试,只知道考了第一名肯定是有出息了,扯着嗓子又要说话,幸好姜氏反应过来,笑呵呵的说道:“大伙儿的好意我收下了,不过平安累了一天,这会儿也该歇一歇了,后头还要连着考试呢,总不能让孩子歇息也歇不好对吧。”

虽然不满意不能跟未来的秀才公多说说话,但姜氏的话也有道理,一伙儿人溜溜达达的走了,眼看最后一个走出大门,平安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被他娘一把搂在了怀中,哽咽的声音中带着喜悦:“我的平安,你拿了第一名。”

章元敬有些无措的被抱在怀中,伸出手拍了拍孙氏的后背,安慰道:“娘,这是好事儿,你怎么还哭了?”

孙氏擦了擦眼泪,含泪笑道:“娘只是没料到,咱平安这么快就出息了。”

姜氏翻了个白眼,直接把悲春伤秋的媳妇推开了,摸着孩子的脑袋只觉得怎么看怎么美,乐滋滋的说道:“你爹是个读书的料,你也是,眼看着咱平安就是秀才公喽。”

章元敬只好又解释道:“要考过了府试才算是童生,考过了院试才算是秀才。”

可挡不住姜氏完全不听啊,美滋滋的已经幻想到以后封妻荫子的画面了。

章元敬心中无奈,幸亏姜氏没提出要大宴宾客什么的,不然他还不得头痛死。也是他想多了,姜氏那么抠门的人,哪里不知道现在请客收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没看见人家上门都是空着手的话,光图粘粘喜气,压根一毛不拔。

真要办酒席,那也得等乖孙真的中了秀才,到时候看那些人还好意思光着手上门。姜氏心中打好了主意,一边忙不迭的催着孩子去洗漱休息。

等孩子走了,孙氏才压低声音说道:“娘,刚才有人问我打听铃兰的事儿呢。”

姜氏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笑道:“先不急,铃兰丫头年底才及笄,到时候咱平安的成绩也出来了,若是中了,你女儿难道还愁嫁不成?”

孙氏有些担心不中,但看着婆婆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不敢说出来触霉头,反过来一想,就算是不中,至少也得是童生吧,八岁的童生也不错了,铃兰相看人家的时候也不至于被人挑。

县试在青州就能考,府试却得去明湖府,虽然路不远,也就是一两日的路程,但问题是章元敬还是个八岁的孩子,谁放心让他一个人出门呢。

章元敬倒是很镇定,安慰家人道:“到时候已经是四月,天气不冷不热,而且子俊师兄也得去明湖府赶考,到时候我们一块儿走,也安全的很。”

姜氏却还是不放心,说道:“你子俊师兄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到时候虽然有下人跟着,但哪里能看顾得了两个人,哎,不成,要不还是我陪着你去吧。”

“娘,那哪儿成,还是我去吧,我好歹年轻一些。”孙氏也跟着说道,但一说出口就觉得不合适,她是年轻,正因为年轻才麻烦。

章元敬无奈,出去走了一圈儿就把这事儿解决了:“奶奶,娘,你们别争了,林二叔答应陪我去,他以前在明湖府干过活儿,对那边熟着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孙氏犹豫的问道:“会不会太麻烦林二哥了?”

倒是姜氏看的明白,笑道:“也成,我就知道二小子是个好的,咱们也不亏他,他少了多少工钱,到时候咱们家给补上不就成了。”

章元敬也是这个意思,虽然有情分在,但该给的还是要给,不然情分迟早都得坏了。

那头李玉山听了这事儿,倒是也笑了,说道:“原本还打算给你派一个小厮,不过你叔叔跟着也好,你自己也自在一些。”

章元敬也是这个意思,比起一个陌生人帮忙打理琐事儿,那肯定不如自家林二叔啊。

章明林听了这事儿一口就答应下来了,一回头她媳妇就抱怨上了:“怎么你就直接答应了,这不是手头还有活儿吗,去一趟明湖府怎么也得耽误个十几天吧,那得耽误多少活儿,少了多少工钱?”

她只敢低声埋怨而不是大吵大闹,那是知道全家人,包括她那挑剔的婆婆都喜欢隔壁那个小孩儿,怕真说错了话会挨罚。

章明林向来知道自己媳妇的小心思,叹了口气,说道:“平安要看着要考中秀才了,我松一松又会怎么样,当年他爹那么照顾我,这也是我该做的。”

林二媳妇张了张嘴,心想说那个章明亭都死了多少年了,再说了,这些年照顾的还不够多吗,简直是比对亲儿子还好了。但想到当初的一巴掌,那被送回娘家反省的恐惧,她又把一肚子的委屈咽了下去,“我也没说不该,但你好歹误了工,他们就没啥表示?”

章明林都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好了,算辈分,他还是平安的叔叔呢,难道还图那么点钱,他们家也没到揭不开锅的程度啊:“好了好了,说这些做什么,难道我还奔着钱去?”

林二媳妇一听,抱怨道:“要是有钱的话,咱儿子也能去读书,说不定还能考中呢!”

章明林嗤笑了一声,不是他看不起自家儿子,就那屁股坐不住的样子,别说读书了,就是识字都是他逼着去的:“你儿子压根不是那块料,别想了。”

林二媳妇不干了:“我儿子不是你儿子啊,有你这么不为了孩子着想的爹吗,再说了,隔壁家的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中,就算是考中了也就是个秀才,你看看孙秀才,这都多少年了还是秀才,恐怕这辈子就这样了。”

章明林却道:“别拿平安跟孙秀才比,平安八岁就能过县试,他姓孙的成吗?哼,就平安那聪明尽头,至少也能考一个举人回来,到时候看你酸不酸。”

林二媳妇冷冷一笑,斜眼看着他:“得得得,那我就等着那一天,哼,就是不知道他出息了,能不能来孝顺你这个隔了房的叔叔!”

“懒得理你。”章明林一摔门出去了,气的他媳妇捂着心口暗骂不已,只觉得隔壁一家子都是狐媚的,把她相公的心都勾走了。

偏偏这时候她小儿子章元泽在门口探头探脑,“元泽,你干嘛呢?”

章元泽被抓了包,笑嘻嘻的说道:“娘,你是不是又跟爹吵架了,我在外头都听见你声音了,你俩吵什么呀?”

林二媳妇眼睛一红,拉着儿子说道:“阿泽,你爹那个没良心的就顾着隔壁的,你以后可得给娘争点气,娘就全靠你了。”

结果章元泽一听,惊讶的说道:“又是为了平安,娘,你是不是又偷偷说平安坏话了?平安多好啊,家里头有一个果子都惦记着拿给我吃呢。”

章元泽说着还舔了舔嘴角,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美味,一转身说道:“这会儿平安应该在家,我去找他玩儿去了,娘,不回来吃饭啦。”

林二媳妇喊了一声也没把人喊住,气的更是喘不过气来,这还是她生的呢,一颗果子就被人骗了过去。她只觉得眼前发黑,未来的日子都没盼头了。

隔壁的几个媳妇听见这边的动静,对视了一眼纷纷看了笑话,她们也是不明白,平安虽说年纪小但懂事儿,怎么就这么招她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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