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曦脸已经彻底红透,纤长卷翘的眼睫如羽翼般止不住地轻颤, 她细软的喉咙滚了滚, 再滚了滚, 脑海嗡嗡作响, 一片空白。

她无法思考, 好似听到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亲上去, 亲上去,天时地利人和为什么不亲。

另一个声音在反驳, 他有点醉,她吵到他了, 他没意识到这个动作多暧昧,她不能乘人之危。

先前那道声音说,他没醉,他故意。

后一道声音说,他醉了, 他无意。

两道声音拉锯交战之际, 偏偏季礼还拨了个工作语音,不紧不慢给高管交代:“工业园区收购案按约定流程走,让下来的收益比用文化园去补。”

他的声音本身就极富质感, 轻微的醉意糅合了长期处于高位的沉稳平静, 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致命魅力。

沈言曦不受控制地倾身,亲到了他喉结。

“报价那边让精算再——”

季礼声音随着她唇上柔软的触碰,停了。

随着季礼的停顿, 没太做过坏事的沈言曦心跳快得好似要蹦出嗓子眼,她顶着熟虾般的一张小脸细声说了句“晚安”,小心又羞怯地抬起他的手,飞快逃离“犯罪现场”。

而季礼望着小姑娘慌乱跑出书房的背影,弯着唇角,慢条斯理撤回那个沈言曦以为是语音的留言条,改为文字把内容给高管发过去。

卧室灯光大亮,沈言曦把自己捂进被子,眸子却如缀了细碎星辰般,亮得惊人。

刚刚那个吻很轻,很快。

她抬手摸摸嘴唇,只觉得有股细微的电流从她唇上引到指尖,传到四肢五骸,酥得她身体软软麻麻。

书房内,季礼抬手,指骨明晰的食指轻碰被她吻过的喉结,她以为他微醉的眼底是清明和笑意。

卧室内,沈言曦给陶梦然分享进度,赞美陶梦然神乎其神,自己超乎寻常地占到了他的便宜。

【沈言曦:啊我是真的没忍住,你说他会找我负责吗?】

【沈言曦:如果他来找我负责就好了,我一定会负责到底,不找我负责也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有了充分的信心循序渐进,沈言曦的一小步,是沈言曦和季礼爱情的一大步,他真的好杀我,就是那种看上去禁欲其实很性感的杀,我现在心跳还快得要死,告诉我他为什么可以那么帅我好喜欢好心动好想睡啊啊啊啊啊!】

沈言曦在心里尖叫着发送了虎狼之词。

她回想起刚刚的情形,激动地把头埋进枕头,又抱着枕头打了两个滚,直到浑身都热热的,这才把手和脑袋一起伸出被子准备看陶梦然的回信,然而,她看到她发那几大段上方的联系人,赫然是老公尾缀小心心?

沈言曦一怔,随后眼疾手快点了撤回,并发了一堆表情包混淆视听。

他看到了吗?没看到吧?

他刚刚在用华盛系统给高管弹语音,应该没看到,就这么几秒,他不看手机不看微信简直太正常!

但转念想想,沈言曦又希望他看到,就像剧本里学生时代的女主角在男主角面前摊开手掌,手掌上是一把糖,女主角笑意盈盈地对男主角说,我的糖很甜,你要不要尝尝。

沈言曦再一想,自己以前好像真的对季礼做过相似但不同的事。

比如。

“季礼,我的糖好甜,我就给你看看,你对我那么坏,我才不给你吃。”

比如。

“季礼,大伯母给了我一盒超好吃的巧克力,里面有好多好多榛仁、腰果、夏威夷果,一口咬下去又香又脆,你靠近点,我咬给你听听。”

再比如。

“季礼,季礼,你看那是什么?”

季礼会顺着沈言曦手指的方向转头。

沈言曦趁机抢过季礼手上的小食,一边吃一边弯着月牙般清亮的眼睛笑他:“哈哈哈你也有被骗的时候。”

那时的沈言曦没心没肺,只顾整蛊,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

他是无所谓?是生气?或者板着脸故作严肃地教训她?

季礼训沈言曦的时候习惯绷着脸,十七岁的少年眉目清朗满身风华,沈言曦不知在哪段记忆里截取出高岭之花,以前觉得别人说他禁欲矜贵纯属做作,现在光是回想,她就觉得好喜欢,喜欢现在的他,也喜欢当时的他。

好喜欢,好喜欢他。

卧室内,在娱乐圈沉浮多年的沈言曦怀揣着少女纯粹青涩的心事,书房门开着,书桌后的男人含笑看着微信置顶弹出一条条文字消息,对方再一条条撤回,然后发了一堆表情包欲盖弥彰。

他端过她放在空白相框旁的绿豆汤喝,想发个“晚安”逗逗她,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没有落下去。

怕她恼羞成怒,适得其反。

算了,就让他的小姑娘得得意。

万家灯火渐落,月光如水。

————

第二天早上,沈言曦深刻印证了“突然撞见院士老妈后遗症”症状,换好衣服才出房间,下楼姿态端庄淑女。

结果,连阿姨都不在,只有季礼站在饭厅旁边的冷食流理台前做早饭。

他赤着脚,脚踝骨节分明,长腿修且直,衬衫松敞在外,窄劲的腰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温和的阳光顺着窗棂投落在地,止于他手边,浅淡的亮度烘托出他流畅的动作和好看的脸。

极度赏心悦目。

沈言曦站在原地不遮不掩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上对放着两杯牛奶、两个餐盘,盘子里是用橄榄油炒的一点培根和通心粉,撒了点黑胡椒和罗勒叶,健康的光泽引人食指大动。

沈言曦试了一下味道,满足得眯眼,又喝了口牛奶,这才放下杯子,问:“太阳没从西边出来,你为什么突然做早饭?”

季礼在国外那段时间基本自力更生,他会做饭,水平还不错,但回国之后忙,大抵也是嫌麻烦,他展示厨艺的频率约等于昙花一现。

季礼没看沈言曦:“谢谢你昨晚的绿豆汤,礼尚往来。”

沈言曦心里一动,甜甜道:“也谢谢你今天的早饭。”

季礼勾了勾唇角。

沈言曦在椅子上晃荡着纤细匀称的小腿:“还有什么没做好吗?”

季礼:“吐司马上好,我在煎鸡蛋。”

“我不吃吐司,全麦难吃,不是全麦会发胖,”沈言曦想到什么,用舌尖舐掉唇角的奶渍,望着季礼的背影,“鸡蛋我想要一个爱心的形状。”

不待季礼说话,沈言曦又道:“你都打算还我一顿早饭了,这点小小的要求应该能满足吧?如果不能满足,我百分之九十九的满意里可能会有百分之一的失落。”

沈言曦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亮,嘴上却是软软在撒娇。

季礼一边用和以往一样的平淡声线说“我找找看有没有模具”,一边轻笑着直接就着锅铲把刚下锅的鸡蛋划了个规则的爱心形状。

模具圈出来的和徒手划出来的有一点区别。

临出锅前,季礼严谨地用锅铲铲掉了爱心蛋不规则的边缘扔进垃圾桶,看着和模具做出来没什么两样。

季礼端过去,沈言曦惊喜:“还真的找到模具了,不过我也是这样,经常想找的东西找不到,不重要或者以为找不到的东西会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季礼给沈言曦递了番茄酱,沈言曦高兴地在大爱心蛋上画了个小爱心。

“好吃。”沈言曦很给面子地一口一口吃掉,这是季狗蛋给沈仙女的心。

“好吃就好。”季礼不着痕迹把她小表情收到眼底,眼镜细边挡了些笑意。

“下次还有吗?”沈言曦有些得寸进尺。

“再说。”季礼也喝了口牛奶。

沈言曦抬眼正好撞见男人式微滚动的喉结,蓦地,红了红脸。

饭后,季礼把餐具扔进洗碗机,沈言曦回忆了季礼上午的日程,给司机发微信说“不用接”,又去洗手间悄悄补了口红。

季礼收拾妥当,推门出去便看到小姑娘俏生生地立在他车边。

季礼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沈言曦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司机大叔说他有事来不了,我又不想自己开车,你送我上班好不好?”

沈言曦以为自己还要费些口舌,没想到季礼直接开了车门,用手挡住车顶,两个字:“上车。”

沈言曦一颗心犹如灌了蜜般甜丝丝,施施然坐了上去。

季礼坐到她旁边。

宾利平稳启动,车窗外风景倒退。

她和他同坐一车的次数太多,可现在这次,让她心底有前所未有的欢喜。

沈言曦的司机和沈言曦像,快快乐乐活活泼泼,偶尔听沈言曦和安洁聊八卦还能吐槽两句。

季礼司机和季礼像,一言不发,一丝不苟,不看后座,俨然一个专注的开车机器。

季礼在闭目小憩。

沈言曦悄无声息打量他好几次,只觉得他身上带着天然的吸引力,越看越让人挪不开眼睛。

沈言曦抿抿唇,有了点小心思。

安静间,沈言曦忽然开口:“最近国家在倡导环保,节能减排。”

季礼:“倡导很久了。”

沈言曦不管,依着自己的道理:“我觉得我们每天两辆车出去上班好浪费,因为从翡翠园到市中心这一大段路是一样的,”沈言曦顿了顿,“我就想啊,能不能你送我上班,我接你下班,这样既节约能源,又礼尚往来,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

季礼心下好笑,面上不露分毫:“我可以拒绝吗?”

他以为小姑娘会脆生生说“不可以”,没想到小姑娘认真反问:“你想拒绝吗?”

季礼不动声色偏头看她。

沈言曦笑眯眯地:“你想拒绝也没关系,你拒绝你送我上班,我接你下班,那可以我送你上班,你接我下班,你觉得没区别的话,可以我送你上班,我接你下班,你还不肯的话,可以你送我上班,你接我下班。”

小姑娘绕来绕去没把她自己绕晕。

季礼心里柔软了些,纵容地一声:“好。”

沈言曦不再出声烦他,心里的小人美滋滋转了两圈,还悄悄比了“耶”。

平常四十分钟的车程好像这次好像只用了四分钟。

沈言曦到工作室时,脸上还挂着明媚的笑意。

她住院期间拖的一些工作本来被安洁挪到了《雨夜》杀青后,现在《雨夜》空档,安洁把一些事项协调了朝上提。

光是上午,沈言曦就给代言品牌的新夏裙装拍了两组海报。

沈言曦状态好,中午品牌总监挑了片,下午两点,沈言曦发了九宫格。

《雨夜》换人又凉掉闹得沸沸扬扬,沈言曦一直没露面。

这厢营业,粉丝们一边舔屏一边七嘴八舌关心她。

【曦宝你还好吗?《雨夜》什么情况?抵制星光抵制苏城,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就解约了啊,估计曦宝心情也不好,楼上别问了。】

【只想看我曦宝弯月般的眉毛,玛瑙般的眼睛,想用曦宝的眼睫毛编辫子,呜呜呜这是什么绝美小仙女!】

【夸美貌就完事,不过裙子也好好看!这个版型感觉很修身啊,想买!】

【只有我觉得曦宝恋爱了吗?看着有点红鸾星动啊。】

沈言曦粉丝对沈言曦恋爱的态度就像刚买的冰淇淋落到地上,沈言曦单身的状态是粉丝们求之不得的,瞬间就把这个冒头的粉丝摁了下去。

【别带节奏,黑子滚。】

【我曦宝无绯闻,别乱说。】

【美美美,刷上去。】

【我本来是个黑子,在曦宝微博下硬生生成了颜粉呜呜呜我吃不起饭了。】

【楼上支付宝发来,我财大气粗,愿捐一角。】

【哈哈哈哈我愿意捐两毛。】

【有一说一,沈言曦这张脸真的你圈无出其右,品牌商太会挑人。】

【……】

裙装以墨绿为主调,背景是森林,沈言曦时而直站,时而弯腰,时而回眸,有张照片她立于林中,微仰头,草环放在脸上堪堪欲坠,阳光透过稀疏的叶隙刚好落在草环上。

当真美得脱俗。

华盛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季礼用乱码的小号刷了微博,照常把九宫格保存下来,只是草环这张实在勾人,他看了好几次,最后点几下,同时设置成了主题和屏保。

一下午,陆续有高层来汇报工作,高层们站在旁边,季礼手机就放在办公桌上。

有推送进来,屏幕亮起,高层们眼尖地看到了沈言曦的硬照。

高层们屏了呼吸看季礼,男人神色淡泊,看不清情绪。

被一个高层看到,被两个高层看到……

高层们在电梯偶遇,小声讨论。

“应该是被小祖宗逼着换的吧?季总对沈家大小姐真的是掏心掏肺了,之前提前上市,后来违约金,现在连屏保都换上了。”

“季总也有说不出的苦衷啊,挺惨一男的,以后我们少抱怨吧。”

“啊?我还以为季总不近女色是为了那小祖宗,季总为小祖宗前前后后做到这份上,不是喜欢?”

“这两人没戏全天下都知道。”

“我能说一句吗,就沈家大小姐那张脸,换我是季总,她让我做什么我不乐意啊。”

“甜蜜的负担。”

“甜蜜的负担+1”

有个年龄稍大的高层不太认同:“女人还是不能太作,季总撑着那么大一个华盛,还是需要贤内助……不要拿照片给我看,我又不是没见过,这,我觉得长得漂亮的话,作点还是没问题,季总能力强,受得了。”

“肖副总你这话有歧义。”

“哈哈哈高举我季总大旗。”

被叫肖副总的人咂摸着:“我越看越觉得季总和沈家那位大小姐有夫妻相,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说着,他灵光一闪,还想了个极其符合中老年画风和大企业家做派的口号,“你们看啊,他们两人名字合在一起,就是‘言之有礼,曦季明天’,曦季明天,希冀希冀,多好的寓意!”

肖副总在集团德高望重,以爱喊口号闻名,时不时还写点散文,年轻高层们早已走熟对前辈的拍马屁程序,瞬间附和连连。

“肖副总果然文采斐然,文曲星下凡,这个‘言之有礼’押着‘言之有理’,一听就蕴含了很深的文化底蕴。”

“王总监把我想说的说了,还有这个‘曦季’,看似随意,实则暗藏匠心,这个‘曦’代表早上的阳光,‘季’代表一年四季,年月日的更替变化在这两个字中极尽显露,同时谐音‘希冀’,用最简练的概括抒发了最美好的希冀,真是大家手笔,文坛之光,让人震撼,佩服佩服。”

还有高层:“听说肖副总一手书法了得,可否赠我‘言之有礼,曦季明天’,我挂在办公室时时揣摩,时时领悟。”

“……”

肖副总被夸得飘飘然,手却是谦虚地连连摆着:“哪里,哪里,略施文采,”又表扬求字的高层,“李总监这份求知心很好啊,是做实事的人,我稍后就写给你。”

之前说话的几个高层齐齐望向后来居上的李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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