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次来就是想当面见见世罗?”田代问道。

“是的,因为之前他在电话里拒绝了我,所以我就直接——”

“到这里来了?”

“是的。”

“那你都想知道些什么呢?你好像已经知道不少了嘛。”

“除了之前在电话里确认守先生就是麻衣子的哥哥外,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你还想知道些什么事?”

通子感到有些烦恼,她不想把情况全都详细告诉对方。可如果想从田代口中打听到情报,就必须实情以告。

“麻衣子明显藏着一些秘密,瞒着我和我父亲。如今我父亲和麻衣子都死了,那些秘密也就没有人知道了。

“麻衣子的父亲,也就是守先生的父亲,昭和二十五年时曾因买卖小豆而背上巨额债务。后来他变卖了位于天桥立的家宅,却依旧不够还债,于是他就用麻衣子抵债,算是卖掉了她。其实麻衣子在世罗家时就一直受欺负,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麻衣子一家——或者说世罗一家——老家似乎在冈山县的某个村里,后来搬到京都的官津,听说当时他们就像逃难一样。刚到宫津时他们住在一幢商用楼的二楼,不过没过多久就买了一处属于他们自己的宅子,但不久又卖掉了,举家搬到了天桥立。我还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频繁地搬来搬去?”

“哦……”听通子说完,田代低吟了一声。

“不知田代先生是否听世罗先生说起过这些事?”

“他小时候的事吗?他倒是和我提过,不过那毕竟是别人家的事,所以我并没太在意。”

“没关系的。”

“你觉得没关系,可世罗或许觉得有关系。你是想知道当年世罗一家为何要从冈山县的贝繁村逃走吗?”

“是的。”

“这个嘛……世上有些事,还是别去打听的好。”

听到田代说与世罗守相同的话,通子感到无比失望。

“世罗先生也说过和您一样的话。”

“太太,请问您贵姓?”田代突然问道。

“啊,失礼了。我叫加纳通子。”

“加纳女士,如此说来,世罗的妹妹当年就是卖到了你们家,对吗?”

“是的。”

“请问您家在哪里呢?”

“盛冈。”

“哦,盛冈啊。之后她便生下了你,但如今已经去世了,是这样吧?”

“是的,不过她是在天桥立生下我的。”

“哦,天桥立啊。”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田代的谨慎态度让通子有些焦躁,她甚至想用捎带刺激性的话语来激一激对方。

“世罗先生的妹妹是自杀身亡的。”

“自杀?”田代终于有所反应了。

“是的,她在结婚当天上吊自杀了。这是她对家人逼迫她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的一种反抗。”

“啊,那可真是……世罗知道这事吗?”

“世罗先生说他有所耳闻。”

“有所耳闻啊,原来如此。”

两人间再次出现沉默。通子越来越不快,自己已经说了颇有分量的事,田代却依旧只问不答。

“您听说过有关世罗家兄弟之间的事吗?”通子问道。

“嗯,听说过一些。”听田代的语气,似乎觉得有些事即便告诉通子也无妨,“世罗,哦,就是世罗守,应该是家里的次子,长子名叫昌男,记得应该是生于大正十五年。其后就是守,小儿子好像叫三郎吧,记得是昭和七年出生的。”

“守先生呢?”

“你是问他哪年出生的吗?”

“是的。”

“昭和五年。”

“他们的父母呢?”

“世罗守的父母吗?”

“是的。他们是怎样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这个……要我告诉你倒也可以,但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能,我答应你。”

“如果你告诉世罗我说了这些,我和他之间的交情可就完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

“正如你所猜测的,那件事确实影响了他的仕途,让他没能当上校长。对他而言,那是一段非常不快的过去,虽然他自己没有任何责任。”

介绍了一堆情况之后,田代才切入正题。

“听说世罗的父亲名叫保,是冈山县的农民。一家人搬到官津后,世罗保先通过亲戚租到一个房间,准备做一名榻榻米匠。后来却不知怎的上了渔船出海打鱼,还参与过不正当的营生。但不管干什么他都没能坚持下去,他太太看不下去,便在天桥立买下一家土产店,开始做起土产买卖。尽管其间经历了战争,但小店整体来说经营得还算顺利。特别是朝鲜战争期间,生意很好,世罗保趁此机会赚了一笔,之后便开始买卖小豆。昭和二十五年不幸遭遇惨败,欠下一屁股债,一家人陷入困境,险些全家自杀,幸亏朋友出面阻止了他们。后来他们就把名下的土产店卖给了你父亲。”

“对。”

“离开天桥立之后,一家人重回宫津,在位于市内的一间公寓里安静地生活着。直到昭和三十三年的春天,保先生因中风突然去世。”

“昭和三十三年的春天……”通子不假思索地重复道。那一年恰巧麻衣子去了盛冈,不知当时她是否知道这件事。

“世罗保死后,孩子们的母亲——记得应该叫世罗贵美惠吧——带着三个儿子四处流浪,又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听说昭和六十二年(一九八七年)时,她被送进了宫津的一家养老院。”

“她现在还活着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世罗从未提起过她,估计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这样啊……”如果贵美惠还活着,通子肯定要去见见她,“是官津的哪家养老院昵?”

“这我就不知道了。”

的确,田代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那,守先生他……”

“他当然知道了。不过,太太……”

“怎么了?”

“我想世罗他大概不会告诉你这些事,他应该绝对不会说的。”

“就算我是他妹妹的女儿,也不说吗?”

“对你或许会比对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好开口一些,但我估计他还是不会说。那是世罗绝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一段过去,不想总被别人揪住不放。即使对方是他的血亲,可能性也不大。他那个人我很了解,打定主意不说的事,就算你把他的嘴撬开,他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认识这么多年,他的脾气我还是很清楚的。”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无论如何你都想知道?”

“对。”

“他不想说的事可是件很大的事啊!”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那你能猜出那是什么秘密吗?”

通子沉默了。哪怕被人撬开了嘴也绝不能说的事,通子心中也有,还不止一件。田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故意这么问的吗?自己曾亲眼看到父亲出现在杀人现场,这样的事算不算大事?如今要再背上一个惊天秘密,的确给人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我不知道。不过我不是三岁小孩,早过了单纯无垢的年纪。我曾经历过许多事,对某些事情还是有一定免疫力的。”

通子刚说完,田代便立刻接口道:“世罗绝不可能对你说出那些事,让他说出口实在是太残酷了。那件事对那家伙来说可是个毫无征兆、却要背负一生的枷锁,而事实上这责任根本不该由他背负。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还是别找他,去找另外一个人打听吧。”

“另外一个人?谁呀?”

“世罗三郎。”

“三郎?”

通子咀嚼着这个名字。没错,他是麻衣子最小的哥哥,但之前翻阅京都府电话簿时,姓世罗的一栏里似乎并没有三郎这个名字。

“三郎先生现在人在哪里呢?”通子抬头问道,发现田代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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