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死了!”良枝吼道,拍了一下哭个不停的咲良额头。

我打了咲良。

凌晨三点咲良突然哭起来,“乖呵,乖呵。”良枝哄着,但咲良还是哭个不停。良枝困得要命,困得要命,实在是困得要命,继续以温柔的声音哄着,但咲良不仅不停止哭泣,反而越哭越大声。

“吵死了!”打了她的额头后,咲良的声音一瞬间停了。

很像出生第二个月,第一次接受疫苗接种那时候。咲良露出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接着发疯似地号啕大哭起来。

这是良枝第一次打咲良,她盯着自己的手茫然自失,坐倒在不断哭泣的咲良面前,完全不想伸手碰孩子。

咲良凶猛的哭声终于让睡在旁边的学爬起来了。良枝已经发现咲良夜啼的时候,睡着的学有一半以上都只是在装睡。“怎么啦?”困倦地询问的声音不是在问良枝,而是她怀里的咲良。学没有看良枝的脸,只看着咲良。

“欸。”良枝叫住学似地说,“我打了她。”

肩膀热了起来。良枝背对着,等待学会怎么回答。学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哄着咲良说:“噢,这样啊,妈妈打你呀,好怕好怕,没事没事。”然后他草草摸了孩子的头两三下,马上又翻身回去睡了。

良枝垮着肩膀,咬紧嘴唇。哪里没事了。

才不是没事。我已经快不行了。

这个人一定觉得我们家一点问题也没有。他一定觉得那些可怕的事情只会发生在一小部分、跟自己不一样的人家里。

良枝大大地叹了口气,把哭累而音量稍微变小的咲良拥进怀里,悄悄地走出阳台。为了让哭个不停的咲良吹吹晚风,过去她也经常这样做。大楼的灯光在远处零星亮着,底下的马路传来汽车喇叭声。不知何处有狗在吠。低头望去,看得到车头灯或车尾灯的红灯。怀里抱着咲良沉甸甸的屁股,高度让脚瑟缩。

不知道是不是明白自己刚才被打了,咲良的哭声听起来像报复。感觉像在责备:你打我,讨厌。

良枝抱紧继续哭的咲良,大叫:“哇!”她用比咲良更大的声音大叫。

咲良吓了一跳似地肩膀一颤,停止哭泣,仰望咲良的脸。良枝接着又叫。哇!哇!哇!越是出声,就越是停不住。哇!哇!哇!中途开始,泪水滚过脸颊。

她紧抱住咲良,觉得累了。

对咲良的愧疚、罪恶感、自觉窝囊、羞耻,这些感情全都无所谓了,她只觉得,好困。

有一天,良枝发现自己忘了买葱。

在料理节目看到的,可以冷冻保存的猪肉葱汉堡看起来很简单,而且好吃,即使是疲累的日子,也可以马上为学的晚饭加一道菜,吸引力十足。猪绞肉已经调味好,开始动手料理了。她想再出门跑一趟,可是想到又要抱着咲良上车,在七穗购物中心的停车场打开折叠式婴儿车,把咲良抱上去,只买束一九八圆的葱又回来——光是想像这个过程就感到挫折。

到七穗购物中心只要五分钟车程。要买的只是一束蒽。

婴儿床对于平常睡在一起的咲良来说,大半的角色是良枝在做家事时的牢笼。随着咲良年纪增长,良枝把木头栏杆的高度调高固定,让笼子变得更深。咲良还没办法一个人下床。良枝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对咲良危险的物品后,离开屋子。

快,快,快去快回,快去快回。

为收银台前没几个人的队伍和红绿灯焦急着,尽可能火速买完东西赶回家一看,咲良若无其事地还在婴儿床里。她看到良枝提着伸出蒽来的购物袋,开心地叫着:“啊呜啊。”客厅开着没关的面包超人影片正好播完一集,正在放片尾曲。咲良随着歌曲展露笑容。看到那张脸,良枝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什么嘛,原来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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