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儿那时候还只有20出头,童年的声音似乎有着某种魔力,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把照相机镜头对准她的男子的声音似乎更加有吸引力。从此以后,雨儿就接受了童年,发现了童年的许多优点,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对别人体贴入微,这些微小的幸福累计起来就足够让她陶醉了。

只是,雨儿始终都无法理解童年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的那种眼神,那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一张被封存了许多年的底片,再一次被洗印了出来。

正在雨儿回忆往事的时候,门铃声忽然响起了,她立刻冲出了房子,顾不得天井里的雨水,急匆匆地打开了铁门。

“童年,你去哪儿了?”门刚打开,雨儿就喊了一声,但随即,她发现自己错了,站在门外的并不是她的童年,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你找谁?”雨儿的脸色很难看,用冷冷的口气问道。

那个陌生的女子举着雨伞,向门里望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轻启红唇:“请问童年在吗?”

“他不在。”雨儿很奇怪,她怎么会认识童年?

“对不起,我能进去坐一会儿吗?”

雨儿看了看外面的雨,让人家进屋来避避雨也是人之常情,她勉强笑了笑说:“快请进吧。”

她们走进了黑房子,陌生的女子放下了伞,掸了掸那身粉红色衣裙上的雨水,她的头发上还滚动着一些晶莹的雨珠,整个人看上去有股出水芙蓉的味道。雨儿仔细地看着她,忽然想了起来,在搬进黑房子的第一天,她和童年在街口小餐馆里吃饭,隔着餐馆的玻璃,发现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正在紧紧地盯着童年看。现在,这个女子就站在雨儿的面前。

“我见过你,是不是?”雨儿首先问她了。

“也许是吧,我叫罗姿,谢谢你让我进来躲雨,认识你很高兴。”罗姿笑了笑,很坦然地回答。

“你好,我是雨儿。快请坐啊。”

罗姿十分大方地坐下了,她一边打量着这宽敞的客厅,一边说:“这里的布置和我小时候大不相同了啊。”

“你小时候?”

“对,我小时候,就住在马路的对过,我经常会到这里来玩的。我还记得那时候的童年,他是一个忧郁的男孩,胆子非常小,几乎足不出户,偶尔几次出门都要被别人家的孩子欺负,每次都是我保护着他,要不然他非得倒霉不可。”罗姿显得十分自豪地说,然后她又压低了声音:“告诉你一个秘密——童年一遇到雷雨天就会哭。”

忽然,窗外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雷声,雨儿被吓了一跳,心中一阵忐忑不安。

“别害怕,天气预报说过今晚会有雷阵雨的。”

雨儿看了看窗外,狭窄的天空中依然一片黑暗,夜雨下得更大了。她忽然问罗姿:“罗姿,那么说你和童年是青梅竹马了?”

“不能这么说,因为那时候童年胆子太小了,他不是那种特别能吸引人的男孩子。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们都是小孩子。刚才,我正好路过这里,我听说童年已经搬回黑房子了,再加上下雨,就进来看看,没有打扰你吧?”罗姿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雨儿的脸上,又是那种似曾相识的眼神,与童年第一次见到雨儿的那种目光非常相似。

雨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不,你能来我很高兴。罗姿,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尽管说吧。”

雨儿终于大着胆子说出了一个困惑着她的问题:“你们为什么总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罗姿怔了怔,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关于这个问题嘛,你迟早会知道的。”

雨儿没有说话,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还是罗姿首先说话了:“雨儿,童年去哪儿了?要知道,我和他已经十几年没说过话了,我真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样胆小。”

“童年?嗯——他出去拍照片了。”雨儿不想让别人知道童年的出门,于是就编了个谎话。

“拍照片?他喜欢摄影?”

“事实上,他是一个摄影师。不过,在这里他还没有找到工作。大概是因为下大雨的关系,他在什么地方躲雨吧。”

“原来如此。”罗姿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了名片交给雨儿:“雨儿,请把这张名片交给童年,让他给我打电话好吗?”

雨儿收起名片答道:“好的,我会告诉他的。罗姿,你能告诉我过去这栋房子是怎么样的吗?”

“过去?”罗姿似乎有些犹豫,但她还是回答了:“过去这里非常昏暗,全都是些老旧的家具,走在地板上会发出奇怪的声音。总之,那时候这房子里的气氛很奇怪,没有多少人来这里做客,除了我,因为童年的妈妈很喜欢我。”

“童年的妈妈?能说说她吗?”

“她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不过已经那么多年了,那时候我年纪也小,具体模样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她非常爱童年,经常吻他,有时候,她给童年的吻会使我嫉妒,于是,她也会给我一个吻。那时候能得到她的吻,是我最大的幸福。”罗姿说话的样子似乎还在向往着往日岁月。

“是的,是很幸福。”雨儿点了点头。

“还有,童年的妈妈还有一串美丽的项链,镶嵌着一块猫眼宝石,戴在她的脖子上,整个人被衬托得更加迷人了。可惜她最后失踪了,谁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是不知道现在这串项链还在不在。”

“是这串项链吗?”雨儿忘记了叶萧对她的叮嘱,把自己胸前的项链托了出来。

“天哪!”罗姿忘情地叹息了一声,“对,就是这块猫眼宝石,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呢。”她仔细地盯着那块宝石坠子看了一会儿,目光里充满着赞叹。

雨儿又小心地把项链坠子放回到了衣服里面。

“你是怎么得到它的?是童年送给你的吗?”

雨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

罗姿羡慕地说:“你真幸福。”

雨儿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忽然,罗姿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雨儿说:“雨儿,有件事我想问,当你戴上这串项链以后,有没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对,是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忽然,雨儿有了些警觉,欲言又止了。现在,她想转移话题,向罗姿问道:“你对童年的爸爸还有印象吗?”

罗姿摇摇头:“我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很淡,差不多已经忘了,对不起。”

“罗姿,你小时候,这栋房子的楼上是什么样子?”

“楼上?我从没有去过楼上,因为我一踏上楼梯,楼梯就会发出那些刺耳的声音,那时候我很害怕楼梯会突然塌下来,于是就从来都不敢上楼去。”

“一次都没上去过?”

“是的,一次都没上去过。”罗姿又像是记起来什么了,“我还记得,那时候童年的家里养着一只猫,白色的猫,尾巴尖上有几点红色,那只猫很漂亮,美到了极点。我非常喜欢它,曾向童年的妈妈要过这只猫,可是她不肯送给我,她说她也非常喜欢它,舍不得让这只猫离开她。”

雨儿立刻想到了现在在楼上的那只自生自灭的白猫,她连忙问:“那只猫真那么可爱?”

“当然,它非常温顺,我每次来这里,它都会趴在我的肩膀上,伸出那只小舌头在我脸上舔着,正因为喜欢它,所以我才经常来这里,要不然,谁家的孩子敢进黑房子啊。”

“你说什么?”罗姿的最后一句话让雨儿有些害怕。

“没,没什么。”她笑了笑,然后站起来看了看窗外,雨已经小了一些,她回头对雨儿说:“现在已经不早了,我还是早点回去吧,打扰你这么久,实在很抱歉。”

“可你连口茶都没喝呢!”

“不必了,雨儿,我先走了,代我向童年问好。”说完,罗姿拿起伞来到门前,在出门前,她又回头向黑房子的楼上望了望,忽然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恐。

雨儿立刻就看了出来,她赶紧回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疑惑地问:“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罗姿摇了摇头,脸色苍白,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了下来,恢复了笑容,“雨儿,我走了。”

雨儿帮她打开了铁门。

罗姿摆了摆手,微笑着说:“别送了。雨儿,童年能够和你生活在一起是他最大的幸福。好了,我走了,你早点睡吧。”

“再见。”

罗姿打开伞,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烟雨中。

雨儿回到房间里,脑子里一再浮现起罗姿看她的那种眼神,她的脑子很乱,越是想这件事,心里就越是有些害怕。遥远的天空中依稀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也许还会有闪电,但她不敢向窗外的夜空眺望。

客厅很大,空空荡荡地只有她一个人,在宽敞的空间里最容易使人产生恐惧感,雨儿现在就是这样。她蜷缩着身体,依偎在沙发的怀中。外面的雨声越来越让人麻木,雨儿觉得自己越来越困,几乎就要睡着了。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明天还要上班的,她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无奈地吐出了一口气,走上了楼梯。

匆匆地洗漱完毕,雨儿独自在床上睡下了。

雨点不断敲打着窗玻璃,产生一种富于节奏的声音,似乎有些催眠的作用。然而,在黑暗的房间里,雨儿心中却被一些特别的东西所笼罩着,她想象着童年会在半夜里什么时候悄悄地回到她的身边,第二天早上,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又会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看到躺在她身边的童年的笑脸。可是,他真的会回来吗?忽然,雨儿想到了童年的妈妈,童年说他妈妈当年也是神秘地失踪了,再也没有出现过,雨儿的心头一阵乱跳,再也不敢想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感到胸前的猫眼项链坠子越来越冰冷,渐渐地把她带入记忆的宫殿。自从与童年在一起生活以后,雨儿就再也没有一个人独自睡过了。她侧卧着,面对着以前童年睡的那个方向,她的手指轻轻地划着枕头,指尖有些痒痒的感觉。

她想起了过去,在姐姐雪儿活着的时候,只要姐姐在家里,她们就要睡在一张床上。雪儿总是笑雨儿长不大,还像个小女孩,雨儿回答说自己一个人睡觉会害怕。那个时候,她觉得和姐姐睡在一起很幸福,甚至于姐姐的鼻息扑到她的脸上她也感觉带着一股初开兰花般的清香。只要有雪儿睡在身边,她就不会再做恶梦,也不会再想起小时候一些让她难过的经历,那些事情总是困扰着她,也许会陪伴她一生。

后来,雪儿出事了,再也不会来陪伴雨儿睡觉了。那些日子,雨儿哭得很伤心,特别是晚上,她一个人整夜都睡不着觉,想念着姐姐,而且心里充满了恐惧。直到她认识了童年,这种感觉才渐渐地消逝。

现在,只有窗外的雷雨声陪伴着她,渐渐地,她终于艰难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儿的意识又从池塘的底部缓缓升起,浮出了水面。在迷乱的意识中,她忽然感到有一个特殊的点正在召唤着她,不,是两个点,两个带着凌厉幽光的点——那是一双眼睛。

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雨儿可以肯定。她必须看一看,她必须。

于是,她张开了眼睛,雨夜里的幽暗青光透过窗玻璃倾泻在她的瞳孔中。雨儿的目光投向了窗外,她忽然发现,紧贴着窗玻璃,一双猫眼正紧盯着她。

是的,那只白色的猫正趴在窗外,睁大着眼睛看着雨儿。

雨儿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她想不通它怎么会跑到窗户外面去了呢?虽然隔着一段距离,雨儿看不清它的全部细节,但她能想像出它放大了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就像两只黄棕色的核桃。

那双眼睛富于某种魔力,雨儿无法抗拒,她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了窗边,把脸贴在了窗玻璃上。那只猫居然没动,依然以刚才的姿势和眼神凝视着她。雨儿现在看清它了,隔着玻璃,也许和它的眼睛只有10厘米的距离。它的眼睛不仅像是两只漂亮的黄棕色核桃,不,更像是宝石,挂在雨儿胸前的猫眼宝石。

窗外还在下着大雨,沉闷的雷声依旧从遥远的天际响起,又从苍穹坠落而下,掉到雨儿的耳边。她发现那只猫忽然蜷缩了起来,白色的美丽皮毛已经被雨点打湿了。

雨儿有了些怜悯之心,她不忍心看到眼前这美丽的世间尤物在凄风苦雨中颤抖,她想,也许它会在雨中着凉的,它会生病,它那娇小的身躯根本无法抗拒疾病,也就是说,它可能会死的。不,雨儿不愿看到那一幕,于是,她有了一种冲动,想要拯救它的冲动。

她终于打开了窗,一些雨点立刻扫进了房间里,打湿了她的额头。她没有顾及那些雨点,而是把手伸出了窗外,正当雨儿的手要触到那只猫的头颅时,它猛地眨了眨眼睛,两道凌厉的目光直刺向她。雨儿有些害怕,但她无法抗拒自己,也无法抗拒它那双猫眼的诱惑力。她抱住了猫的身体,被雨水打湿了的皮毛沾在她的手上,让她更加怜悯这只美丽的动物。雨儿把猫抱进了房间,然后,重新关好了窗户。

现在,这只猫就在她的手心里,忽然变得如此温顺,她感到它在微微地颤抖,一定是在雨水中着凉了。雨儿不愿把灯打开,她觉得只有像现在这样的黑暗才能够让这只猫安静下来。在床边,她摸到了一条干毛巾,用毛巾把猫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然后她把猫捧在自己的怀中,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害怕的感觉,只有对它的怜爱。

雨儿紧紧地抱着猫,躺到了床上,这个时候,她忽然感到自己不再孤独了,有一个美丽的生命正在陪伴着她。她宁愿让自己的体温来温暖这只猫,在黑暗里,她能感到那双猫眼在看着她,发出幽暗的光芒。

“你是来陪伴我的吗?”雨儿有些痴迷地在猫的耳边说,自然,那只美丽的动物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回答,雨儿继续说:“是的,你是来陪伴我的,谢谢你。”

猫的眼睛眨了一下,忽然伸出它小巧的口中那只诱人的舌头,在雨儿的脸上轻轻地舔了舔。

雨儿微微笑了笑,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了睡眠中。

雨停了。

清晨,雨后柔和的光线射进了房间里,照亮了熟睡中的雨儿。

当雨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鼻上有些湿润的感觉,黏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睁开眼睛,身边空空的,那只猫已经不见了,不过她至少能确信昨晚那只猫肯定来过,因为她的枕边还残留着那只动物的诱人气味。她伸出手,小心地抚摸着整张床,却摸不到其他人或者猫,只有她自己的身体依旧微微发热。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又一滴液体滴落到了她的鼻子上,似乎还带着一股腥味。

雨儿伸出手,在鼻子上摸了摸。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沾满了一种红色的液体,这种液体带着血腥味,让人作呕。她的心跳忽然加快,随着身上一阵剧烈的颤抖,她抬起了头,看着天花板。她看到正对着自己头顶的天花板的缝隙间,正有一些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又是一滴,从天花板的缝隙间坠落,正好溅到了她的额头上。

终于,雨儿几乎尖叫了起来,因为她发现,那些滴落在她脸上的其实是——血。

她立刻就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她随手拿起了一块毛巾之类的东西,在脸上用力地擦了起来。雨儿不敢看梳妆台的镜子,但她能想象得出自己满脸是血的样子。天花板上滴下来的血继续落到床上,点点滴滴,融化在床单上,就像是绽开的梅花。雨儿抬起头,惊恐的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的缝隙间渗出的那些血水,然后,她打开卧室的门,冲进了黑暗的走廊。

这回雨儿再也顾不上什么了,她不假思索地跑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随着楼板发出的一阵阵呻吟,她终于跑到了三楼。忽然,她感到有一束光线正照射在额头上,她抬起头,看到在三楼的走廊上方,开着一个小小的天窗,清晨的光线正从这天窗里面射进来。

借着天窗射下来的光线,雨儿看清了走廊。在走廊里,似乎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她很快就找到了正好位于自己卧室上方的那个房间。然而,她没有立刻就开门,而是把眼睛放到了房门上那反装的猫眼上面,透过猫眼,她看到清晨的光线射进了房间,在房间的地板上,背朝上躺着一个人。

雨儿的双手还在颤抖着,但她勇敢地推开了房门,走进了房间。这房间的结构和楼下她的卧室差不多,也有一张床和桌子,还有一些旧家具,只是这房间的气氛更加让人窒息。雨儿走到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身边,小心地伏下身子,用她剧烈颤抖着的手,吃力地抬起了那个人的脸。

他是童年。

没错,他居然是童年。雨儿看着这张脸,不禁失声哭了起来,童年的脸上写着深深的恐惧,眼睛紧闭着,脸上还沾着一些血迹。不过,童年还有呼吸,身体还是热的,雨儿把他的头紧紧抱在自己怀里,顾不得他脸上的鲜血,亲吻着他的嘴唇。

雨儿呼唤着童年的名字,可是童年却毫无反应,她的泪水滑落到了童年的脸上,微热的泪水渐渐融化了他脸上的血迹。她把手伸到童年的腋下,扶起了他沉重的身体,然后,她几乎拖着童年,走出了房间。雨儿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把童年从房间里拉到了楼梯口,然后她吃力地扛着童年走下了楼梯,所有的楼板都发出了呻吟,似乎要被这两个人的重量压断了。

当童年的全部重量都压在雨儿身上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她那苗条的身躯似乎天生都与力量无缘。可是现在,她感到自己能够搬动童年沉重的身体,她的身体里有一股动力正在推动着她。

终于,她走到了二楼,她的泪水又滑落了下来,她没有擦拭泪水,而是继续扛着童年下楼。此刻,谁都不会相信,一个弱女子正在扛着一个昏迷中的男人下楼梯。她来到了底楼,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量了,她只能拖着童年出了房门。然后,她又把童年扶起,这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而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在完成这些几乎不可思议的动作。

雨儿终于把童年带到了铁门外,她把童年靠在门上,然后拖着已经绵软的双腿跑到了马路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很不错的人,帮着雨儿把童年抬到了车上,然后向医院的方向疾驶而去。

在所有的医院里,总是散发着一股特别的味道,雨儿一直不喜欢这种味道,现在也一样。她静静地靠在童年的身边,直到童年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童年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股虚无缥缈的东西,视线的焦点始终对准了遥远的地方,很久才对准了雨儿的眼睛,却很漠然。

“童年,你怎么了?”雨儿抚摸着他的额头。

童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张开嘴,却说不出话,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雨儿听不懂,过了很久,他才吐出了一口长气,然后轻声地问:“你是谁?”

雨儿吃了一惊,她没想到童年居然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她摇了摇童年的头说:“童年,看着我,你看着我,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

童年的眼睛依旧茫然一片。

“童年,我是雨儿啊。”

“雨儿?哪个雨儿?”

雨儿的泪珠几乎要掉下来了,她难过地说:“你为什么这么说话?”

童年问:“我是谁?是叫童年吗?”

雨儿点了点头:“你当然叫童年。”

“你叫雨儿?是不是?”

“我是雨儿,我永远都是你的雨儿。”

童年终于点了点头,缓缓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雨儿想也许现在童年已经恢复意识了,而刚才只不过是因为他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脑子里可能是一片空白。她回答说:“童年,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

“你问我发生了什么事?”童年摇了摇头,“不,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他说话的样子似乎充满了痛苦。

雨儿擦了擦眼眶里的泪花,然后抚摸着童年的头发说:“童年,昨天清晨我发现你不辞而别地失踪了,我以为你出门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着急,我想你迟早会回来的。昨天晚上我等了一夜,天上下着雷雨,我一个人睡在床上,害怕极了。”雨儿暂且略过了罗姿来访与晚上那只猫的事情,她要拣关键的说,“今天清晨,我忽然发现天花板的缝隙间有鲜血滴下来,我立刻跑到了三楼,打开了位于我们卧室正上方的房间,就发现了你躺在地上。然后,我把你送到了医院,现在你想起来了吗?”

童年又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说:“三楼?房间?血?”他摇了摇头,“我不懂。”

“童年,我知道你需要休息,也许等你恢复过来,就会想起来的。”雨儿不再追问了,她缓缓地说:“不过,奇怪的是,当时我在你的脸上发现了许多血迹。可是当我把你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却在你身上找不到任何伤口,经医生的检查,事实上你身上并没有明显受伤的迹象,只有一些轻微的淤痕和擦痕。也就是说你脸上的血并不是你自己的。”

“真的吗?确实很奇怪,这个世界上有着太多奇怪的事。”童年淡淡地说。

“可是,那些血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雨儿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鼻子,那里曾经被血滴打湿过,她忽然有了一种恶心的感觉。

童年没有理会她,忽然抓住了雨儿的手,用沉闷的鼻音说:“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让我们回家吧。我能回家吗?”

雨儿点了点头,对他微微笑了笑说:“医生说你随时都可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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