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邱曼丽独自一人来到江防要塞于明辉办公室,见于明辉还在伏案忙碌,她体贴地送上一杯热茶,平静问道:“大夫看了吗?”

于明辉意外,但马上回过神来,忙说:“看了,看了。开了一些药,让先吃着,过几天,再去复查。”

邱曼丽温柔地摩挲着于明辉的头发:“你精神上不要有压力,先别担心,慢慢来,这个病急不得。”

于明辉很欣慰地点点头,嗯了一声。邱曼丽微笑着继续道:“我也想过了,这几天,我就先不去你那住了。”

“喔?”

见于明辉很是意外,邱曼丽解释道:“我昨天去问了大夫,你的病,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会好一点。”

于明辉有些尴尬:“中药我会按时吃……我会努力配合治疗的。”

过了一会,邱曼丽忽然问:“明阳,最近跟龙太太有联系吗?”

于明辉一挑眉:“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邱曼丽给于明辉又续了点水:“没什么,随便聊嘛。”

于明辉斩钉截铁地说:“当然没有。”

邱曼丽定定地看着他:“真的吗?”

于明辉揽过邱曼丽:“当然。你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再跟她联系?”

邱曼丽挣脱于明辉的拥抱,看着他道:“这样就好。咱们好好过咱们的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明辉笑着:“那当然了。”

邱曼丽想了想又问道:“在你心里,我和她,做过比较吗?”

于明辉有些愕然,顿了顿:“这没有可比性啊!”

邱曼丽不依不饶,执着地问道:“如果可以比较呢?”

于明辉郑重地说道:“当然是你。”

邱曼丽听了这话笑了,但笑容明显很苦涩,只是于明辉没有注意到而已。

待邱曼丽离开后,于明辉才穿着便装,从楼里走出来。不一会,高参谋神秘兮兮地出现在楼道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于明辉的动向。

中山门城墙外,寒风萧萧,于明辉来到这里时火鱼已经在等他。远处,高参谋远远地监视着他们,他只能看到火鱼的背影,似乎有些熟悉,努力想分辨出这个背影是谁。火鱼看看左右,交给于明辉一卷纸:“这是江北根据你上次交回去的兵力部署图制订的补给路线方案,你赶紧拿回去交差。你的任务要加快进度,把真的兵力部署图和兵力补给方案尽快弄到手,江北急需这个重要情报!”

于明辉将纸小心放进内兜:“你放心!我比谁都着急,我多一天都不想在这儿待!”

火鱼没说话,体恤地拍了拍于明辉,扭头走了。于明辉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悄然离开。远处,高参谋想了一下,跟着火鱼的方向尾随而去。

空无一人的街道,高参谋远远跟着火鱼,他觉得这个人的背影特别的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火鱼在前面走着,感觉有人跟踪,回头看,没有人,继续走。高参谋从藏身处出来,脸上一副惊讶的表情,转身往回走了。

高参谋在街上快速走着,在看清前面跟踪的人的模样后,他的神情明显有些激动。这时,一辆车从后面过来,车上飞快地跳下一个人,举枪,对着高参谋啪地一枪,高参谋扑倒在地。这个人又补了一枪,确定他死透了,从自己兜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高参谋的怀里。杀手随即快速上车,车开走了。

夜晚,一个特务匆匆走进乔三民办公室,此人正是那个往高参谋怀里塞信笺的特务。特务进来就说道:“队长,事情办好了。”

乔三民满意地点点头:“高参谋现场那边,没留下什么气味吧?调查科的人已经去了。”

特务点点头:“您放心,很干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乔三民心满意足地翘起二郎腿,朝天吐了一口烟:“这下王松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我就是要让罗处长顺着藤儿,摸着他的瓜。”

隔壁罗美慧的办公室里,王松山一脸烦躁,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一个带血的信封放在桌上。罗美慧正在看信,看完了,递给王松山。旁边站着的一个特务适时说道:“这是在高参谋的怀里找到的。”

王松山浏览完信,有些激动:“通共?这是栽赃啊!他肯定不是共产党……他跟了我这么久,不可能啊!”

罗美慧悠悠说道:“跟着你的人多了,以前也不是没出过事。”

王松山着急了:“处座,您要相信我呀……”

罗美慧摆手:“怎么这么巧,高参谋盯着于明阳,盯着盯着就被人做了!还出来这么一封通共的信!不管是不是栽赃,可以断定的是,第一,这事肯定和于明阳有关系;第二,也和共党有关系!”

一句话堵得王松山无言以对,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罗美慧突然话锋一转,转而问道:“郑三招了没有?”

王松山擦了擦汗:“已经榨干了,竹筒里的豆子应该都倒出来了,一颗不剩。”

罗美慧冷哼一声:“马上执行枪决,宣判的时候,邀请美国人参加,邱曼丽和巴里都要邀请。”

王松山立正道:“我这就安排。”

罗美慧想了想又提醒道:“到时候,最好不要让郑三乱喊乱说,美国人对这套程序特别感兴趣,要小心他们小题大做。”

王松山会意:“我会让他变成哑巴的。”

午后时分,毛人凤的秘书刘秘书和罗美慧坐在毛人凤办公室里。罗美慧显得忧心忡忡,坐在那里忐忑不安,看了一眼刘秘书道:“电话打不通,人也见不着,局座是不是在躲我呀?”

刘秘书笑着安慰道:“你多心了。国防部召开紧急会议,毛局长必须要参加。”

罗美慧试探着问:“是不是长江……要开打了?”

刘秘书皱皱眉头:“这些高层的消息,我们怎么会知道。”

罗美慧叹口气道:“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刘秘书打着哈哈:“连局座都不知道,何况我等乎。事情定了,会通知大家的。”

罗美慧点点头,突然小声道:“韩湘怡这条线,我认为不能再等了。我申请,抓。”

刘秘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抓哪个?”

罗美慧下定决心般说道:“全抓。要是于明阳也漏出东西,连他也要抓。”

刘秘书谨慎地问道:“找到证据了?”

罗美慧摇头:“还没有确切的。”

刘秘书看着她问道:“没确切的证据,为什么现在要抓?”

罗美慧着急地抬起头,眼中闪现一丝狂躁:“保密局里已经有内鬼了。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我觉得一定和康、于、韩有关。昨天,我自己派的眼线也被杀了。刘秘书,现在太被动了。保密局反倒得受别人牵制,如果我们不有点切实行动,会一步比一步难。”

刘秘书有些犹豫:“这条线上的人,个个都是敏感人物啊!韩湘怡和龙啸声,康大光和于明阳,动哪个都是捅天的大事!”

罗美慧认真地道:“可我们要是再这么被动下去,要么不出问题,出了,就是大问题。中统那帮人,可是巴不得我们盯的这条线出事呀!”

刘秘书想了想说:“等局座回来,我马上去请示。”

江防要塞的楼道里,于明辉等在会议室外面。冯参谋从里面走出来,招呼道:“参座。”

“听说了吗?”

于明辉小声询问,然后凑到冯参谋耳边:“高参谋再也不会来了。”

冯参谋有些意外:“他被调走了?”

于明辉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说:“他死了。”

冯参谋惊愕不已。于明辉趁势说道:“因为那个假图,康司令好几夜都没睡好觉了,你抓点紧。”

太阳落山,于明辉坐在康大光家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等着。不一会儿,卧室里传来脚步声,于明辉赶紧坐直。卧室的门开了,康大光穿着睡衣走出来,坐到主位上。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副刚刚生过气的样子。于明辉小心翼翼地试探:“怎么,不舒服啊?”

康大光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泼妇,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全是泥巴。”

于明辉拿起小桌上的茶壶,将茶水倒进一个小茶杯,递过去,轻声道:“和嫂子口角啦?”

康大光摆摆手:“不说这个。冯参谋那边怎么样?”

于明辉点点头:“钱已经给他了,听他的意思,时间和空间都是有的。”

康大光烦躁不已:“让他弄快些。吃够了草,下奶的事,你该催就催。”

于明辉忙道:“明白。现在没人缠他了,步子可以迈得再大一点。”

康大光不无担忧地说道:“那个姓高的一死,保密局那边以后保不齐还会有什么动作,所以要加快。”

“会的。”

说着于明辉有些疑惑:“高参谋那事,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听说当胸两枪,打得全是致命的位置。”

康大光不以为意:“保密局一向把眼睛顶在天灵盖上看人,到处树敌,只能是这样的下场。听说罗美慧最近还在弄什么禁航令,哼,挡谁的路不好,偏偏要挡汤总的路,她这是给自己找小鞋穿。”

于明辉也坏笑起来:“要是她知道船里也有汤总的东西,估计得尿裤子吧?”

康大光也大笑起来:“好好折腾吧,有她哭的一天。”

于明辉感慨道:“女人终究是女人,格局太小了。”

康大光被这句话触动了,点头:“妇女成事,男女平等,中山先生这一句演讲时的口号,别说罗美慧,连我老婆都当真了,真是笑话。”

于明辉有些惶恐:“中山先生的话,可不能乱说呀。”

康大光冷笑:“乱说?你去娶一个四大家族的女儿,连退休以后去哪儿生活都做不了主的时候,你再看看什么叫狗屁民主。”

保密局审讯室里,张小龙抓着铁门栏杆,拍门喊人:“人呢?来个人!”

正喊着,王松山出现在门外。一个特务过来,打开门,王松山一步跨进。张小龙直直地盯着王松山:“我要见罗美慧。”

王松山友好地笑笑:“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张小龙有些轻蔑:“我只跟她说。”

王松山又笑了:“别担心,我不会贪污你一个字的。”

张小龙怒视问道:“她为什么不来见我?”

王松山开玩笑地说道:“你做了那么多事,总得有人来替你善后的。”

张小龙叹气:“你们放我出去吧。我不会再去动于明阳了。”

王松山看着他:“在这儿是一说,出去又是一说。不过你要是没死心,出去还得再找人。郑三已经死了。”

张小龙听闻有些惊讶:“死了?”

王松山沉重地点点头:“昨天下午执行的死刑。我在场,他没什么痛苦,只挨了一枪。”

张小龙顿时耷拉下眼皮,不说话了,神情沮丧。王松山看了他一眼,道:“因为你,好几个人都搭进去了。”

张小龙痛苦地用手捂住脸:“这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王松山过去安慰地拍拍张小龙肩膀:“不管是不是,事情总是发生了。所以你还得在这儿待几天。现在就把你放走,各方各面,罗处长都交代不过去。”

张小龙用空洞的眼神看着王松山:“我是不是给她……惹了很大麻烦?”

“还好吧,还不至于撤职。”

张小龙有些生气:“王松山,你别跟我冷嘲热讽,我要见罗处长。”

王松山不为所动:“她真的很忙。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你还信不过我吗?”

张小龙按捺着不满情绪:“当然信得过。王大队长抓人的时候没有开枪打我,那是对我的信任。我很感激。”

王松山不以为然地笑笑:“言重了,你我是同僚嘛!你只是一时糊涂,对党国的忠诚,那是没有二话的,这个我清楚!”

张小龙白他一眼没有接话。王松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先好好休息。还是那句话,有事随时招呼我就是。”

张小龙懒得再理他,靠在一边,闭上了双眼。

江防要塞,于明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材料。门口,有人敲门。于明辉抬头道:“进来。”

门开了,徐参谋走进,报告说:“参座,补给方案的框架李处长已经看了。”

于明辉抬抬眉毛:“他怎么说?”

“他觉得整体没问题,就是西线的运输线路和弹药仓库少了点。”

于明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理他。他的兵力方案不合理,凭什么让我来擦屁股?”

徐参谋感觉于明辉言语中有丝愤懑,赶紧诺诺地道:“对,对。”

于明辉过了一会又问道:“

对了,前几天我在桌子上的一卷画不知道放哪了,你帮我找找。”

此时正在监听的邱曼丽不由得紧了紧耳机,仔细听着。只听耳机中传来徐参谋的声音:“……参座,那天晚上您让邱小姐……”

邱曼丽一惊,紧张起来。恰巧这时电话铃响起,于明辉接听电话的声音传到她耳里:“喂……康司令……好,我马上过去。”

她继续凝神细听,耳机里响起于明辉吩咐徐参谋的声音:“你先回去吧,康司令找我。”

然后是脚步声、开门闭门的声音。邱曼丽这才摘下耳机,松了口气。

于明辉赶到康大光办公室,敲门进入,康大光也不多说,马上吩咐他道:“听说码头上多了不少人,不知道是‘姓什么’的,你马上去看看。”

于明辉点头答应,然后疑惑地问道:“是谭公达那边的人吗?”

“不清楚。码头现在是块肥肉,盯着的人多,不一定是哪张嘴里的。”

于明辉见康大光也不太清楚,意识到事态有点严重,立即道:“我这就去。要不要带点人?”

康大光想了想:“你先去,如果需要,马上回来调人。记住,不管谁在,告诉他们,码头现在还是姓康的,没听说改嫁给别人。”

于明辉郑重点点头:“我明白了。”

江防要塞的楼道里,徐参谋急匆匆小跑着出来,看见于明辉站在一边,赶紧过去:“参座。”

于明辉吩咐道:“跟我去一趟码头。”

吉普车里,于明辉和徐参谋坐在后座上。于明辉张口问道:“你说那天晚上,邱小姐什么的,没说完吧?”

徐参谋赶紧说道:“喔,就是那卷字画,我找了也没找着,我还以为是您让邱小姐去拿东西那天,她顺便给您带回家了。”

于明辉有些不明白:“我让她拿东西?哪天?”

徐参谋挠挠头:“我想想……就是您和邱小姐吃饭那天晚上,差不多是晚上十点多,邱小姐拿着您的钥匙来司令部,当天晚上我值班,取完东西,是我把邱小姐送走的。”

于明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从码头回到办公室,于明辉便打电话向康大光报告了情况:“对……是国防部的一批器材,要运走,有批准的单子……咱们也批过的,他们本来是前天要船运,因为东西没到位,推迟了两天……”

挂掉电话,他仔细地在各处寻找着,桌上、花盆下、墙上的镜框后面、灯下面、门背后,所有地方都没有,他很疑惑,坐回座位思索,忽然,他想到一个地方,忙蹲下身察看。果然,他看到桌子底下,反方向安装着一个小小的窃听器,窃听器用胶布粘着。他正要卸下来,想了想,没有动手,起身出门。他在门口正遇到两个勤务兵,于是拦下笑着说道:“正好,我那个屋的电话好像有点问题,你们过一会儿给我打一下,如果通了,我说好,你们就挂了,试一下。”

勤务兵点头应允。他返回办公室,关上门,坐在一边耐心地等着。电话片刻后响了。他抓起来:“喂,我是于明阳。”

电话里传来勤务兵的声音:“参座,没问题,线路是好的。”

于明辉说了声好。对方挂了电话,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可他并没有放下话筒,声音故意压得很低:“今天晚上?好,地点呢?教育局那个拐角的茶馆?门口有棵大槐树?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街道上,行人很少。邱曼丽从远处出现,慢慢走来,这里正是于明辉在电话里说的地方,附近有一棵大槐树。邱曼丽走过来,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躲在一边,看看手表,接着盯着大树周围的动向。她在等于明辉和接头者的到来。其实,她的一举一动都已尽收于明辉的眼底。于明辉隐身在一边,从他的视线望过去,能清楚地看到邱曼丽藏身的地方。于明辉举起一把枪,向她瞄准。邱曼丽对此浑然不觉。

毋庸置疑,在办公室安窃听器的人就是邱曼丽。显而易见,如果她不对他产生根本性的怀疑,是不会这么做的。不管是从完成任务还是从自身安全的角度考虑,他只要轻轻勾一下扳机,邱曼丽所带来的麻烦,就不复存在了。就算是有人从窃听器那里查到自己身上,他也完全可以用误伤的理由解释过去。可这一枪,他终究还是没能打响。不仅仅因为邱曼丽是他哥哥的未婚妻,最关键的,她是无辜的。想到这儿他动摇了,犹豫了。

最终,于明辉把枪放下,悄悄地离开了。

深夜,罗美慧办公室里,王松山递过去一张纸,报告道:“这是韩湘怡和康大光每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还有随后渡口走私船的次数和时间。”

罗美慧拿过纸仔细看着。王松山又接着补充:“可能会有遗漏,但将来要是撕破脸,也够康大光喝一壶的。”

这时,电话响起,罗美慧接听:“我是罗美慧。”

说着恭敬地一个立正,“局座!”

王松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突然罗美慧失望地说了句:“……是,我明白了。”

挂完电话,罗美慧掩饰不住失望,坐下。王松山试探地问:“局座还是不让抓人?”

罗美慧叹口气:“牵一发而动全身。美国人和上层都有压力,他不敢冒险。”

王松山也面露失望:“那我们,就这么耗下去?”

罗美慧想了想,下定决心:“抓!”

王松山惊讶地看着她。罗美慧看了他一眼,继续命令道:“传我的话,先控制紫金山庄。韩湘怡,还有她那个佣女,马上给我抓起来!”

王松山有些兴奋地说:“是!”

罗美慧继续说道:“还有,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

王松山点头:“我去找几个党通局的证件,以防万一。”

罗美慧加重语气叮嘱道:“注意鞋上的泥,要是洗不干净,不如什么身份都不要用。这次力度要大一点,一定要从韩湘怡嘴里撬点有价值的东西出来,她要是死不开口,就让她永远别开口了!”

很快,紫金山庄公寓客厅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韩露走过去接听:“喂。”

只听见一个陌生男人在电话那边说道:“龙太太,我是康司令的秘书,我姓吴,他请您现在来一趟要塞司令部。”

韩露有些疑惑:“喔?以前都是康司令自己打给我的呀!”

陌生男人快速说道:“上级来人了,他现在走不开,”说着压低声音,“好像是来问讯码头走船的事,很紧急!”

韩露有些着急:“码头的事?码头怎么了?”

陌生男人声音里有丝茫然:“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康司令说您来了他会跟您说的。”

韩露沉吟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韩露换好衣服,挎着小包,从山庄里出来。门口有一辆车等着,车门边站着一个人,穿着军装。他见韩露出来,连忙迎上去招呼:“龙太太。”

韩露疑惑地问道:“你是?”

士兵敬了个礼:“康司令派我来接您。”

韩露点点头:“辛苦了。”

士兵跑过去打开车门,韩露进去。士兵把门关好,将车开走。

街道上,汽车开得很快,韩露一直看着窗外,转了一个弯后她觉得不对劲,连忙问道:“这是去哪?不是去见康司令吗?这条路不对呀!”

士兵转头答道:“康司令在郊外新买了个院子,说是让您过去看看,顺便聊聊天。”

“喔?”

韩露有些疑惑,但终究还是坐定了身子。士兵也转头不说话了,只是把车开得越来越快。车子在一个院子门前停下来,韩露下了车,狐疑地往院子里看,不肯进去。士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进去吧,康司令早已经到了。”

韩露这时意识到一定有问题,说:“我不去见康司令了,我要回去。”

她刚转过身来,一只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

保密局行动处办公室里,王松山和乔三民正襟危坐。罗美慧快步走进。王松山连忙起身报告:“韩湘怡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罗美慧扫了眼王、乔二人,提醒道:“这次的行动是一级绝密,连保密局里的人都要防。”

王松山邀功抢先说道:“我专门找了个院子关押韩湘怡,那院子是从一个汉奸手里缴来的,一直没人住,就算有人查,房主的资料也会显示‘在逃’。”

罗美慧点点头,转向乔三民问道:“车呢?”

“接她的车是上个月从苏州开过来的,就是押送那个已经处决的高级共谍用的,现在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不会有人查出来的。”

乔三民忙挺胸回答。罗美慧点点头:“此事一定要谨慎,要保证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

王松山拍着胸脯:“反正我这边肯定没问题!”

乔三民不满地纠正道:“王队长,你应该说‘我们’。”

王松山冷笑道:“对不起,我只敢保证我一个人的。”

乔三民脸色马上就变了,正想反驳,罗美慧皱眉打断:“好了!”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一起看向罗美慧。罗美慧目光凌厉地扫了他们一眼,开始布置任务:“我会给你们下面的每个人排值班表,从今天开始,当天早晨通知,没有通知到之前,谁也不能离开。还有,守在那个房子外面的人,要封锁消息,他们只能知道在警戒,不能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王松山、乔三民异口同声回答是。罗美慧再次叮嘱道:“从现在开始,所有知道韩湘怡这个事情的人,都不能离开处里。现在的共党嫌疑犯太多,我们不能再漏掉消息了。”

这是一个四合院里的房间。可以看出,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生活得很好,沙发等家具都比较高档。韩露被关在这里,她可以走动,但是无法出门。茶几上放着一些食物和水。韩露在屋子里心急如焚,走来走去地转着圈子。

突然,门开了,韩露望向门口。只见罗美慧从门外进来,带着笑,招呼说:“龙太太,别来无恙啊!”

韩露一怔,随即愤怒地说:“是你抓的我?”

罗美慧仍旧笑着:“不是抓,是请。”

此时,在月牙湖别墅卧室里,于明辉正在四处查找窃听器,最终,他终于找到了邱曼丽在电话机旁边的柜子后面安装的窃听器。他看了看,没拆,把柜子推回原位。他坐在沙发上想了想,意识到这里不安全了,走进厕所。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些资料走出,丢到地上,找出一个打火机点着焚烧。

这时,电话响起。他过去拿起话筒:“喂……司令……好,我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急匆匆出门。

夜已过半,要塞康大光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康大光和春兰面对面坐着。春兰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康大光皱着眉头打电话:“……我再重复一次,所有的地方。只要是南京城的范围,你们都给我搜一遍……什么狗屁搜查令,谁拦着,你就给我把谁捆回来!”

于明辉轻轻推门进来,看见春兰,两个人都不动声色,装出不熟络的样子。于明辉见康大光打电话,默不作声地等在一边。康大光继续对着电话说道:“还有,叫王松山处长马上过来。对,就现在!”

说着挂掉电话,转身看见了于明辉,烦躁地说道:“龙太太失踪了。”

于明辉大惊:“失踪了?”

说罢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春兰,春兰着急地点头说:“下午,有人冒充康司令给太太打电话,开车把她接走了……”

于明辉皱起眉头:“你怎么……你怎么没跟着?”

春兰委屈不已:“我出去替太太钉鞋了,回来她就不见了。”

于明辉着急地问:“电话查了吗?”

康大光接过话:“已经有人去查了。你马上去一趟警察局,带我的话,让他们把所有的人都派出去给我找,找不到人,我跟他们警察局没完!”

于明辉点头:“我这就去。”

国防部招待所,邱曼丽已经回到了住处,她丝毫不知道于明辉已经识破她监听的事情。此刻,她刚刚洗了澡,头发还湿着,正在拨着头发。

这时,有人敲门。

“谁?”

邱曼丽警惕地问道。

“是我。”

门外传来于明辉的声音。邱曼丽一愣,赶紧跑过去开门,把他迎进来,看看表,有些心虚:“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于明辉开门见山:“曼丽,我问你一句话。”

邱曼丽顿时有些慌乱:“怎么……怎么了?”

于明辉烦躁地说道:“龙太太失踪了,这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什么?”

邱曼丽明显没反应过来。于明辉压着火又重复一遍:“就是韩湘怡,她失踪了,你知不知道这个事?”

邱曼丽一

下子火了:“你大半夜地跑过来,这么怒气冲冲地质问我,就是为了她?”

“我没有生气,我是着急……”

见于明辉如此解释,邱曼丽更来气了,打断他:“着急,你是着急,你看你都急成什么样了?我出事的时候,也没见你急成这样!”

于明辉努力调整情绪:“你别误会,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失踪了,对我们是……是有大影响的。”

邱曼丽愤愤地说:“你们?是你和她吧?”

于明辉耐着性子解释:“是我和康司令。”

邱曼丽憋不住了,尖叫:“于明阳,你还是把我当小孩吗?你和韩湘怡之间的臭味儿连全南京的人都闻到了,光捂着我的鼻子就能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和她约会找不着人了,跑到我这儿来大喊大闹,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于明辉叹气:“我没有找你要人,我是来问问你。”

邱曼丽满眼泪水:“问我什么?她丢了我怎么知道?我这里是警察局吗?”

于明辉无奈地说道:“就是因为你们之间有……有误会,所以我担心是不是你做的。”

邱曼丽气愤地推搡于明辉,想把他推出自己房间:“你把我想的太猥琐了。我和任何人竞争,都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女土匪呀?”

于明辉抓住邱曼丽的胳膊,声音尽可能地温柔:“曼丽……”

“别过来!我讨厌你!”

邱曼丽一反常态地猛地退后。于明辉诚恳地说道:“曼丽,你听我说,我和她没有任何别的关系,你不能动她。她出了问题,整个江防要塞都会跟我们为敌的。”

邱曼丽眼珠转了转,似在考虑。于明辉期待地看着她,加重语气:“如果是你做的,康大光不会念我和他的关系的。”

说着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她和康大光之间的交易,能把半个南京都买下来的,我们不能掺和这事啊!”

邱曼丽想了想,终于开口:“你把你和她之间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我,我就告诉你,她在哪儿。”

于明辉一愣,随即无奈地看着她:“我都说完了。以前我也没有撒过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邱曼丽忽然拉住他的手,语气也轻柔起来:“明阳,我如果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

于明辉疲惫地摇摇头:“别闹了。韩湘怡和汤恩伯都有来往,如果让他们发现是你做的,我死了都有可能。”

邱曼丽握住于明辉的手,恳切地道:“真的不是我做的。真的。”

于明辉叹气,点点头:“好吧。”

邱曼丽缓声说道:“我是恨她,但我不会那么傻的。我会嫉妒,会生气,但我不会自卑,我不会用这种方法让你讨厌我的。再说,竞争和疯了,我是分得清楚的。”

于明辉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然后摇摇头说:“你说不是,就不是,我相信你。”

说着起身:“你先睡吧。如果有人来问你,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邱曼丽也站起来,着急问道:“你去哪?”

于明辉叹气:“找不着她,康大光是不会放过我的。”

邱曼丽急了:“凭什么?”

于明辉苦笑:“全南京都知道,你和她有过节。”

邱曼丽忍不住喊出来:“我和罗美慧也有过节。再说了,谁知道她勾引哪个男人,跟谁私奔了。有夫之妇,能喜欢第一个就能喜欢第二个。”

于明辉一愣重复道:“罗美慧……”

他一拍脑袋,怎么自己想来想去,把这个女人给忘记了呢?

民居里,罗美慧和韩露面对面坐着。韩露扬着脸,嘴角流露着一丝不屑,摆出一副阔太太的气势。罗美慧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能看出破绽来。显然,两人都在绞尽脑汁找对方的死穴。

还是罗美慧率先开口:“龙太太,这些问题都是美慧的职责所在,希望你能配合。”

韩露冷冷地道:“问完赶紧让我走。”

罗美慧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是中华女子学校毕业的,是吗?”

“是的。”

“校长是谁?”

韩露没有迟疑:“何香凝。”

罗美慧点点头,继续问道:“她自己教课吗?”

“教,但是没给我们上过课,我读书的时候,何校长病了,那几年正好是她养病期间。”

罗美慧笑了:“听说贵校有一个传统,每年春天,年级和年级之间,会有一次女子马拉松的比赛?”

韩露有些烦躁:“罗处长,我看你不像搞情报的,那是武汉女子学校的传统啊,你记混了吧?”

罗美慧不为所动:“龙太太,你去日本留学那两年,好像是抗战期间吧?”

“战争爆发后,到回国前,我一直和同学们住在导师在乡下的房子里。和我一起去的有三个人,你可以去问问她们。”

罗美慧皱起眉头:“这三个人我也不是没有找过,很奇怪,她们都消失了,就像当年那些日本人一样。”

韩露耸耸肩:“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罗美慧盯着韩露顿了顿,继续问道:“你回国以后,先到的是什么地方?”

“上海浦江船务公司。”

“这个公司是干什么的?”

“和船务、运输、轮渡有关的一切生意都会做。”

“你认识龙啸声以后多长时间,才跟他结婚的?”

“两年零四个月。”

罗美慧笑了笑,喝了一口水又问道:“对了,你的保姆,那个叫春兰的,她是哪儿人啊?”

韩露面露不快:“河北唐山的。”

“会说上海话吗?”

“当然。”

罗美慧咄咄逼问:“唐山话呢?”

韩露拢了拢前额滑下的头发:“应该不会说,她9岁的时候就被人贩子卖到龙家了。”

罗美慧追问:“一句都不会吗?”

韩露想想:“我们之间平时不聊这个,我没有问过她。”

罗美慧不动声色:“在你之前,她一直在伺候大太太,对吗?”

“对。”

“你平时会做饭吗?”

韩露不耐烦了:“罗美慧,这已经是你抓我的第二回了。我没时间在这儿陪你磨牙,你最好把我送回去。我不知道这次我出去以后,你怎么跟你的上级交代?”

罗美慧安抚道:“龙太太,别急,很快就问完了。平时你会做饭吗?”

韩露显出忍无可忍的样子,鼻子一哼,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罗美慧从民居里走出,一个特务过去,把门关好。王松山迎上去,小声问道:“怎么样?”

罗美慧摇摇头:“嘴巴和鞋底一样硬。演技也不错,回上海可以拍电影。”

王松山皱起眉头:“您觉得她在演戏?”

罗美慧冷冷说道:“至少有两处地方,她都没有跟我说实话。如果不是害怕,就是受训练的业务能力稍微差了点。我相信她不是害怕。”

王松山点头:“问题还是有的。”

罗美慧沉吟一下嘱咐道:“一会儿进去,把吃的东西都收走,饿她两天。两天以后,我再来问她和今天相同的问题,那个时候,就知道真假了。”

罗美慧刚回到办公室,乔三民就跟了上来,诉苦道:“我一直在这儿守着,电话都快被打热了,康大光问过,毛局长的秘书问过,警察局的一个什么狗屁副局长也问过。”

罗美慧点点头:“告诉他们,我们不知道。”

乔三民犹豫了一下说:“刘秘书让我们彻查。”

罗美慧笑笑:“他也不是什么清廉分子,我都怀疑局座知不知道这事,我一会打电话问问。你记住,任何人过问,一概顶住。”

乔三民嘲讽道:“这个韩湘怡路子还挺广的,这么多人找她。”

罗美慧不以为然地说道:“她是很多人的银行呀,那些人不是找她,是在找钱。”

乔三民小心地试探道:“那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把这些人都招得……”

罗美慧看他一眼,乔三民不敢说话了。罗美慧继续道:“就算捅破了,监视也是保密局的职责所在,到委员长面前理论,也不会说我们什么。”

乔三民赶紧诺诺点头:“那是,那是。”

康大光一夜未睡,在办公室等着,见于明辉开门匆匆进来,忙起身问道:“怎么样?”

于明辉咽了口吐沫:“我肯定不是邱曼丽干的,可能是罗美慧。”

“理由?”

“我只能说可能性很大。邱曼丽我了解,她再嫉妒龙太太,也断不会去绑架,而且她也没这个能力。罗美慧一直对龙太太和我们的事盯得紧,动机也有。”

康大光边听边思索着,然后点头。于明辉看表:“您先回去休息休息吧,我盯着就行了。”

康大光叹口气:“再等等吧。他们要真是怀疑龙太太的身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她之间那些事情……”

于明辉也担心道:“万一捅出去,是不好看。”

康大光有些无奈:“关键是汤总有些事情她也知道。”

于明辉假装惊讶:“这可不是什么护身符,这是颗定时炸弹呀,她的耳朵也太长了。”

康大光摆手:“这不关她的事,汤总的有些东西,我是用龙家的船走的。”

于明辉明白了,点点头:“那,保密局那边?要不,我带兵去围了它。”

康大光赶紧制止:“糊涂。如果人是你抓的,你会承认吗?”

于明辉不说话了,但表情严峻,焦急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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