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话题,原本严肃的办公地难得有了些欢笑。

吴先生沉默了片刻,面色愈发冷,长期以来的压抑让他积聚的愤怒即将处在爆发边缘。

这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不过局子里甚少能按时按点离开,有的要整理素材,还有的预备晚上加班,正在等外卖。

就在吴先生怒火发泄出来的前一秒,刚取完外卖的女孩吃饭时顺便看了会儿手机,还贴心地要把附赠的果汁给吴先生。

“我就说嘛,果然又是他们情侣间的乐趣。”

女孩把手机往前推了点,让就近的人都能看到:“陈盏上热搜了。”

上热搜的原因是有人截了他朋友圈的图:

1小时前:

-该不该继续等下去?

56分钟前:

-你放别人的鸽子,终有一日会被人放回来。

47分钟前:

-满怀忐忑地等了这么久,却被爽约。任谁都会心里难过,不是我不善解人意,而是望眼欲穿的感觉太过悲凉。我不知道还能给你多少信任,但我真的快到极限了。

……

10分钟前:

-天乌沉沉的,我在等风等雨也在等你。然而又有谁知道,我的内心早已风雨交加。

1分钟前:

-不等了,是我傻,一个人吃火锅没什么不好。

“啧啧,”女孩刚毕业不久,身上还有种不谙世事的纯真,感叹道:“小两口闹矛盾了。”

“这种文体……”年纪有些大的警员靠近,盯紧手机屏幕:“让我想起了上初中时发的说说。”

女孩乐不可支:“你该去看看网上的评论,不知道是谁截了陈盏的朋友圈,可真是个英雄。”

本来想着晚上熬夜加班,还有几分郁闷,看完这张截图,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一声粗口打断了和谐的交流。

女孩皱了皱眉,难以想象刚刚那句脏话居然是从吴先生嘴里吐出……明明他看上去是挺有教养的一个人。

“先生,请您注意言辞。”

话音未落,只来得及看见消失在门外的一截衣角,吴先生大步流星迈出。

女孩连忙对离门近的同事道:“可能要下雨,借他把伞。”

可惜等人追出去,吴先生的身影早就没入车水马龙当中。

别墅内。

很多杀人犯喜欢在雨天动手,因为雨水能放大血腥味。

杀人犯的想法陈盏无法理解,但诱人的火锅味在雨天确实能飘香十里。

“我真傻,真的。”陈盏涮着牛肚,舔了舔唇瓣:“浪费大好的时光用来等待。”

青年坐在他对面,用筷的手势看着十分别扭,基本没怎么说话。

陈盏每份菜只下一半,另外一部分准备留给还在公司加班的殷荣澜。

咚——咚咚!

来人没按门铃,而是几乎用砸门的方式,似乎在宣泄什么。

陈盏皱眉放下碗筷,过去开门。

门外的人被淋成落汤鸡,大滴的雨珠从发梢滴落,一双黑眸死死盯着面前人。

陈盏问出心底的疑惑:“你怎么才来?”

作为主人,完美地摆出热情地待客状态。

吴先生说得同样是肺腑之言:“我这一生,从未见过你这样的黑心肝。”

“……”陈盏张望了一下:“警察呢?”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

这份嘲讽仿佛夹杂着细雨一并被吹进屋中,陈盏幽幽一叹:“你等我一下。”

说罢转身进屋。

一分钟后,铁链在地面传出哗啦啦的响动声。陈盏拉着首端,惊讶地望着门口:“让你等你还真等,我是来抓你的。”

盘算着让对方和系统上演一出雨中追逐战,自己还能顺便吃个火锅,最后关头动手捕获,不料吴先生居然没跑。

“为什么不跑?”陈盏微微歪着头,发现越来越难理解他的想法。

吴先生也愣了,明明是大好的逃跑机会。他的表情一时有些扭曲,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时间在雨滴声中缓缓流淌,吴先生骤然抬头:“你敢不敢和我堂堂正正比一回?权当是了我一桩心事。”

陈盏一直认为身处光明的阵营,陡然听到这番言辞,蹙了下眉头,还是道:“可以。你输了就去自首,火烧房子还有杀人,承认往常这些恶行。”

“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没杀过人。”吴先生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最多是借刀杀人。”

陈盏:“后院草坪上的……”

吴先生打断道:“我只是骗走了她手上的一点洗白值,再泄露给执法者。”

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一直雨淋,他一步跨入屋子,陈盏没阻拦。

【系统:执法者如果不想附身,滞留者的驱壳会被当做废品遗弃。】

陈盏眯了眯眼:“那是一条人命。”

吴先生嗤笑:“别忘了她曾想过要害你。”

陈盏并非同情,只是觉得这种命运被别人拿捏的感觉令人不舒服。这也是他助系统成事的原因,希望能让这世上的滞留者和执法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系统:包括你?】

陈盏:“那个世界我没家也没妈。”

他的语气有些冷,系统重新查看资料后,发现果然是个小可怜,怜爱道:【宿主如果愿意,可以叫我一声爹,以后我罩着你。】

陈盏‘呵’了一声:“再说一遍。”

【系统:……祖宗,我错了。】

一旁吴先生看他神游其外,便觉是在和系统说些见不得人的阴暗事。

冷笑让陈盏回过神:“想比什么?”

吴先生嘴唇动了动,还未来得及发言,就看陈盏把所有窗帘拉上,打开屋中的灯:“踩影子大战如何?”

说完许久后未听到回答。

吴先生抬了抬手,手指又在半空中猛地攥紧放下,强行忍住一巴掌挥过去的冲动。

两权相害取其轻,先给出一个踩影子大战,相较而言跳棋似乎还可以勉强接受。

实际上陈盏只会跳棋和五子棋,吴先生亲眼看见他搬出六角跳棋棋盘,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来战。”陈盏撤下桌子上的火锅,摆放棋盘。

吴先生坐下,说了声幼稚。

陈盏选好颜色,淡淡道:“大繁化简,这么幼稚的游戏如果你还赢不了,证明永远都别想胜我一筹。”

闻言吴先生目光一动,移动了第一颗玻璃珠。

殷荣澜回来时,一局刚刚结束。陈盏收拾好棋盘:“你输了。”

比起之前的那些交手,输在这种益智小游戏上,才更让人心有不甘。

吴先生面色难看,难以相信七个人格连一盘棋都赢不了。

殷荣澜看了一眼,一脸的无动于衷:“下跳棋,我也赢不了他。”

陈盏:“希望你能守约。”

话说得淡然,实际上吴先生离开后,让青年暗中尾随,防止人半路逃跑。

殷荣澜洗完手重新把电磁炉摆好,往里下了些蔬菜:“打了什么赌?”

陈盏又取来一个小碟子:“输了就要去自首。”

殷荣澜眼神幽暗,甚至声音带出些低哑阴冷:“便宜他了。”

就凭以往那些害人的作为,死上千百次也不足惜。

陈盏往碗里加了点麻酱,倒没看出有多少愤慨:“精神上的痛苦才是最折磨人的。”

纵火罪判得很重,日后吴先生被收押,他每个月准时带着跳棋去看望对方。

想到这里,不禁笑了笑。

“凡事讲究细水长流,”从殷荣澜手下夺过藕片,陈盏道:“报复一个人也是。”

“……”

“快吃,”陈盏催促他:“一会儿有事要告诉你。”

殷荣澜放下筷子:“先说。”

陈盏:“担心你听了会影响食欲。”

殷荣澜沉稳道:“心里装着事才会食欲不振。”

陈盏想了想,说:“院子里有一具尸体。”

伴随着一言一语,肉食和鱼虾来回滚动,麻辣火锅的红油淋在上面,看着格外诱人。

殷荣澜却是在这一刻彻底失了胃口。

陈盏叹道:“早跟你说了……先别听。”

院子里临时搭了个帐篷,雨水顺着边缘留下,如同一条流淌的小溪。

殷荣澜掀开瞧了眼:“撕咬的创口。”

陈盏微怔,其实自己在看第一眼时,曾误认为是利器所伤,此刻他的说法间接佐证了吴先生所言……这个女人的确是死在执法者手里。

“你对这些……似乎很了解。”

长发血液还有泥土混合在一起,一般人根本无法分辨。

殷荣澜微微一笑:“上大学时有个微电影活动,拍摄过程中了解过一些。”

陈盏深深看了他一眼,对此番说辞没有全信。

凉风吹得人发抖,殷荣澜进屋拿了件外衣给陈盏披上,视线重新扫向帐篷。猜测死因和吴先生有关,只是问了句:“准备怎么处理?”

陈盏未立刻回答,吴先生敢叫来警察,不会是无用功,多半提前制作好类似的凶器扔在附近,报警容易自找麻烦。

不过另一方面,他还挺想看看做出撕咬效果的凶器能长成什么样。

最后还是系统主动发声可以让执法者联络同僚来收尸,每年都有滞留者死亡,它们是处理这方面的行家。

陈盏觉得可行,对殷荣澜只说让青年去处理,后者微微颔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有人收尸,有人举报失败后自首,有人……在家涮火锅聊人生。乌云散去,陈盏透过窗户望向寥寥星辰,喃喃:“很快,就有安稳日子过了。”

这句喟叹入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殷荣澜神情复杂,自始至终好像受伤害的从来不是陈盏。毕竟无论善恶,不分性别,对方都能做到一视同仁……通通送进局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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