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很想你。”

“还有,我们的宝宝。”

江砚低头看她,眼神干净明亮,很软,像个无措的少年。

片刻后眼底笑意加深,嘴角梨涡温柔灼眼,安静看她,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一个星期没见过面,现在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顾桉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小声说:“要抱抱。”

“穿警服不能抱,”江砚眉眼微微弯,语气轻而无奈,哄小朋友一般,“回家再抱,好不好?”

“我忘了……”顾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仰着小脸看他,“那你现在可以下班吗?”

周六,明明不是工作日,对于江砚来说却并没有什么区别。

侦查、破案、追捕、各种重大案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不知道有多少时间黑白颠倒,平平无奇的休息日对于这个群体来说,总像是痴心妄想。

江砚下巴微扬,摸摸她头,“等哥哥去换衣服。”

顾桉圆眼睛里尽是惊喜,一眨不眨看他转身时瘦高的背影。

黑色作训服被他穿得很好看,一群面孔陌生又稚气的新人跟他问好,江砚微微颔首大步走过。

他们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有小伙子龇着一口大白牙:“领导媳妇儿好!”

冷不丁一声喊,顾桉像只被吓懵地小兔子,这时发顶被人弹了个脑瓜崩。

她吃痛皱着小眉毛回头,正好对上顾桢略带戏谑的眼,亲哥此时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她。

“哥!”顾桉没有炸毛,笑出跟他同款的小虎牙。

亲哥这种小学鸡打招呼行为,无语且幼稚,可是真的好怀念啊……

“我领导手臂受伤了,”顾桢嘴角吊着,换下警服当真不像个好人,“着急回来只简单处理了下。”

顾桉心一下子提起来,一着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这么着急干嘛呀?万一伤口发炎怎么办……很严重吗,是怎么伤到的?”

“就贴个创可贴的事儿,”顾桢无所谓道,微微弯了腰看她,“说是急着回来见某个人,没想到我领导还是个粘人精,啧。”

顾桉脸颊微微发烫,就见江砚从更衣室出来,顾桢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走开,和江砚错身而过时,吊儿郎当简要打了个招呼,“领导走好。”

“走了,回家。”

江砚手指勾着车钥匙,半句不提受伤的事儿。

初夏,他穿宽松的浅蓝长袖衬衫,平时袖子都会折两折。

现在腕骨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只有领口开了两颗,露出白t恤领口。

顾桉忍着心疼,“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荆市人民医院。

江砚受伤是在三天之前,当时任务紧急简单处理过,不算特别严重,但是换了寻常小老百姓来说,大概也要吓得在家养个三五天。

他参与侦查的特大案件,人员多省市抽调专门成立的专案组,危险系数高到难以想象。

只是对于受伤堪称家常便饭的刑警来说,这样的皮外伤是不幸中的万幸,所以才会被顾桢戏言“贴块创可贴的事儿”。

医生简明扼要:“把衬衫脱了,把伤口完整露出来。”

江砚低头,修长干净的手指落在衬衫领口。

衬衫搭在一边,身上只剩一件干干净净的白t恤,显得人一场冷淡清俊。

顾桉从缴费处回来,江砚侧对她,下颌线紧绷。

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包扎,小赵护士在旁边帮忙。

她和小赵护士打了个招呼,小赵护士对着她调皮一笑。

江砚坐在病床,两人身高差缩小。

顾桉走到他旁边想要看他伤口,下个瞬间被人轻轻扯到身前。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他手指落在她脸颊,把她摁进了怀里。

她脸颊贴在他干净体恤,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很软的触感,他的体温透过那层布料传到她脸颊。身上浅浅淡淡的薄荷香气、取代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温柔又让人安心。

顾桉怕他扯到伤口,轻轻挣了下,声音闷闷的,“你干嘛……”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无辜道:“刚才不是要抱抱吗,现在不让了?”

他受伤那只手臂撑在一边,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医生集中注意力,耳根微微红了红,小赵却已经开始内心尖叫。

顾桉鼻腔酸涩说不出话。

他低头碰了碰她脸颊,很轻很轻的一下,声音带笑:“乖,没什么好看的。”

小赵护士深吸一口气。

内心土拨鼠和尖叫鸡齐齐嗷呜乱叫。

如果我有罪!大可用法律制裁我!

拿狗粮把我噎死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入夏之后,白天渐长。

两人到家时太阳还没落山,刚刚下午四点。

从医院出来,顾桉心疼的不行,忍不住在心里还原他受伤场景。

是怎样在追捕过程中和犯罪嫌疑人近身搏斗,又是怎样被亡命徒的匕首擦着手臂而过。

那里本来就有旧伤,缝过针,现在又添上新的……

明明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一个人。

她恨不能放在心尖上对他好的人。

顾桉眼睛发热,心疼得直想哭。

她在玄关换了鞋子,不敢回头看江砚,“我去看看蛋糕……”

“过来,”江砚低头看她,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眼尾上扬的弧度特别让人心动,“老公抱抱。”

他张开手臂,清瘦冷白的手臂缠着绷带。她靠近他怀里,察觉自己腰上手臂收紧,一个星期的提心吊胆之后,第一次抱到他人。

江砚视线压低,微垂的睫毛长而温柔,“什么时候的?”

顾桉脸微微一红,意识到他是问宝宝的事情,“好像就是上个月……”

他唇角微微弯,很认真很认真的亲亲她额头,带着无限温柔缱绻,从唇角到唇中,耐心细致。

崽崽在旁边嗷呜一声,顾桉手抵在他胸口轻轻推开他,红着小脸哭笑不得,“它在看……”

江砚忍笑,伸手挡住崽崽眼睛,“乖,少儿不宜。”

顾桉脸更红,他笑着亲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抵着她鼻尖微微蹭了蹭:“我去洗个澡。”

顾桉太清楚这哥们儿的洁癖,要是回家不让他洗澡他大概会难受死……

她哒哒哒回房间帮他找了换洗衣服,站在他身前仔细叮嘱,“不要碰到伤口,随便冲一冲就好。”

江砚乖巧听着,片刻后语气无辜问她意见:“要不然你帮我?”

他垂眼时睫毛长长的清晰可见,看着纯情又貌美,微微扬眉就能把人魂都勾走。

顾桉呆呆说不出话,他摸摸她头笑着带上浴室门:“会小心的。”

江砚洗澡间隙,顾桉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没多会,江砚脖颈搭在毛巾在她旁边坐下,薄荷沐浴露味道清爽干净。

他身上短袖中裤,皮肤很白,眉眼五官和他二十二岁的时候比起来,并无变化。

只是出任务这段时间,人好像又清减了些,眉眼倦意很重,就连双眼皮都深刻了些。

顾桉看他缠着纱布的手臂,确认他伤口没有沾水,“去睡一会好不好?吃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不想睡觉,”江砚靠在沙发,头发半干搭在眉宇,带着湿气,“想看看你。”

她心跳猝不及防快了几拍,嘴角有些想要上扬。

“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脸红,”他话音里带着淡淡调笑意味,低头亲亲她脸,“像是刚刚才嫁给我。”

顾桉心软得不像话,也不好把人再把卧室赶。

她靠在他怀里抱着零食看电视,电视正在播放带娃综艺的新一季。

播放广告时,顾桉问:“你觉得我们的宝宝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他没搭话,顾桉回头。

江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眼睛,睫毛密密垂下来,显出原本清隽温柔的样子。

得是多累,浅眠的人才会在喧闹综艺节目背景音乐下,陷入深度睡眠。

顾桉把自己的皮卡丘小毯子抖开盖在他身上,电视调到静音。

带娃综艺播放下期预告之后开始播放地方新闻,顾桉开始无聊。

她低头时,视线落在自己肚子,那里有她和江砚的宝宝,刚刚一个月。

她小声咕哝:“宝宝,你想看《海贼王》还是《火影忍者》呀?”

“《海贼王》吗?”顾桉切换动漫频道,把电视调到静音。

电视机里,山治做了好吃的,主人公路飞正在和乔巴大口吃肉,腮帮子鼓鼓囊囊。

她最近食欲不振,总是吃得很少,现在却突然有些饿。

顾桉低头:“宝宝,你是不是想悄悄吃一小小块曲奇?”

她打开放在茶几的饼干盒子,拿了一小块饼干,甜而香浓的味道化开。

可还是觉得无聊。

又或者说只要江砚在旁边,她的全部注意力就在他身上。

但是他好不容易休息一会,自己打扰他那就过分不懂事。

顾桉勉强收回视线,摸摸自己肚子,“乖,爸爸已经好多天没有睡觉啦,你要懂事,不能太粘着他。”

江砚抿起的唇角悄然上扬。

有时候他觉得顾桉已经不能更加可爱,可她总是一次一次刷新他认知。

她笑,她皱眉,她自欺欺人借着宝宝名义吃自己想吃的饼干……

都让他想把她抱到怀里揉揉脑袋。

顾桉慢吞吞往江砚旁边靠了一点,动作很轻。

江砚洗过的头发蓬松柔软落在额头,鼻梁高挺得过分,睡着的时候,清晰棱角都变柔和。

她扶着他肩侧沙发,轻轻亲亲他嘴角。

而后像只吃到小鱼干的猫,眼睛弯成月牙儿。

她离开,却刚好撞进他清澈漆黑的眼底,尽是纵容和宠溺,“六点了吗。”

“嗯,”顾桉见他醒了,就没皮没脸抱上去,“六点零五分。”

“一会见不到我都不可以?”

顾桉埋头在他怀里不看人,装起无辜,“不是我要见你,是宝宝,他想你,要看看你。”

她说谎说得脸红心跳,听见江砚低声笑了,“还让你看海贼王、吃饼干是吗。”

呀……

她自娱自乐跟自己玩,都被他听见了吗?

江砚半垂着眼睛看她。

那双眼睛近看,漂亮得勾魂摄魄,被他看着好像不知不觉间就被蛊惑。

他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鼻音,几乎是用耳语的气音问她,“还让你干嘛了。”

顾桉深吸一口气,扑闪着大眼睛昂着小下巴尖回,“还让我亲亲你……”

她伸手蹭蹭他没刮的胡茬,竟然有种颓废的英俊。

江砚忍俊不禁,低头用鼻尖蹭蹭她的,唇角梨涡让她挪不开眼睛。

他清隽的五官越来越近,修长手指抬高她脸颊,薄唇压下来,辗转厮磨温柔细致。

“那替我谢谢宝宝,帮我实现心愿。”

那天晚上,顾桉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打雷,不自觉吓得哆嗦了一下。

就那一小下,却让江砚醒过来。

他温温柔柔把她抱进怀里,手落在她肚子上,带着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

顾桉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眼前,只觉他怀抱温暖惬意很舒服,听见他用气音说话:

“宝宝,辛苦了。”

十月,顾桉怀孕五个月,已经有些显怀。

她虽然瘦,但这瘦,很大原因是因为她骨架小,肉稍微多一点点也不会明显。

其实她非常容易长胖,而且要胖先胖脸,一胖小娃娃脸率先圆一圈儿。

结婚以后,但凡在家被江砚投喂吃得胖了点儿,她就赶紧回学校减肥。

周而复始,所以体重保持得不错。

怀孕期间,顾桉看了大量博主的经验介绍,怎样只胖肚子不胖别的地方,却不想个体差异明显摆在那,营养一跟上,她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体重直线上升。

某天清晨,江砚醒来时,总是窝在他怀里的顾桉不见了。

他睁开眼,室内没有开灯,床尾有个小小的人影,杵在那不知道发什么兔子愣。

江砚枕着手臂,看她。

顾桉深吸一口气,脱掉拖鞋,小心翼翼站到电子称上。

几秒之后。

“哎呀——”

江砚脸往被子里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顾桉看着电子秤上的数字,瞳孔震了两震,心脏被深深刺痛。

她完全不敢相信,从电子秤上下来,给秤休息的机会。

而后退后两步,再次动作轻盈优雅地站了上去。

这个秤坏了。

一定是这样的。

“光着脚不怕着凉。”

江砚起身走过来,顾桉皱眉,小朋友告状似的,“这个电子秤坏了,你有空买个新的来……”

江砚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眼体重秤上的数字,嘴角笑意明显。

顾桉赶紧伸手捂住他眼睛,“你不要看,是假的。”

“胖了?”

顾桉像个泄气的小皮球,低低“嗯”了一声。

她怀孕五个月,江砚想要把她抱回去,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顾桉气鼓鼓躺回去,江砚给她盖好被子,温柔道:“我太太才不胖。”

他眉眼低垂,语气温柔,枕着手臂朝向她这边。

都说,不存在不吵架的夫妻,但是江砚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即使在她快要当妈妈的现在,还要照顾她的小情绪,哄小朋友一般安抚着。

这么好的人。

她顾桉何德何能。

怎么就让她遇见,又这样被他全心全意喜欢。

顾桉抬眸,看近在咫尺的人。

他眉宇干净清俊,当真是得了造物之独一份的偏爱。

“江砚。”

江砚垂眸,乖顺看她。

顾桉抿了抿唇,半天没组织好语言,只好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你知道吗……现在还只是体重变重了一点点,等以后,还会变丑,会身材走样,还有可能会脱发,留下斑,肚子上还会有妊娠纹,很难看……”

她越说,声音越小,那颗活蹦乱跳的小心脏,现在被浓浓的不安和焦虑围绕着,“你会不会就不喜欢我啦?”

江砚低头,看她轻颤的睫毛,目光清澈如水,“怎么会这么想。”

可能是孕期激素分泌让她有些多愁善感,心情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波动。

又或者是面对自己暗恋很多年的人,只希望他看到自己最好的样子,虽然迎接新生命让人非常期待,但是怀孕、生宝宝这件事,显然不是那么美好。

“我知道你不会,”顾桉吸吸鼻子,小小声说,“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江砚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附在她耳边温柔低语:

“就算你变成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也是我的小女孩。”

她抬头,见他眼尾微微弯着,弧度漂亮又惊艳。

“我也依然爱你。”

“像你二十岁生日那天。”

她二十岁那天。

两人在一起的第一天。

元旦,顾桉怀孕七个月。

晚饭后,两人一起逛超市,不知不觉就走到儿童用品区域。

顾桉仔细看婴儿衣服的成分类别,“你看这个怎么样……”

她开口,才发现江砚站在她不远处。

这哥们当了那么多年警察,个高腿长一八七,站姿笔挺,表情肃穆,气场不动声色拒人千里……眼睛却盯着货架上的钢铁侠,一眨不眨。

顾桉轻手轻脚走到他旁边,江砚抿唇看她一眼。

那眼神,像极了他夜跑出去买烧烤的时候,顾桉好笑看他:“买!”

江砚抿起的嘴角轻轻上扬,一米八七的年轻警官抱着钢铁侠手办,像个幼儿园小朋友,跟在她身后,忍着笑。

她回头,他唇线又恢复平直的样子,两人好像角色对调,江砚轻声说:“我也不是非买不可。”

难怪说,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眼前这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对于他偶尔的幼稚,顾桉只觉得可爱,两人买了一堆婴儿用品,出口处摆着可可爱爱的海绵宝宝玩偶。

“好可爱好可爱!”顾桉捏捏玩偶脸颊,弯眼睛尽是光,“给宝宝买一个?”

江砚点头,拿了两个,放进购物车。

“我的大少爷,干嘛买两个,你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我们家顾桉也还没长大,”江砚揉揉她脑袋,清澈眼底尽是温柔和纵容:“也个是宝宝。”

转眼就到来年春天,顾桉预产期在三月底。

她和江砚结婚快到两年,江砚在的时候一直把她当小朋友对待,差点把她宠到生活不能自理。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单身时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厨房都没进过。

结婚之后不光承包所有家务,厨艺还日益精进让顾桉叹为观止,以至于回江家看爷爷奶奶时,顾桉面对两位老人总是心虚又愧疚,有些抬不起头来,因为有种虐待人家孙子的错觉……

但是大多数时候,江砚不在。

除了那年婚假,单位难得没有什么事,他就没有休过假,唯独想要在她预产期之前陪她。

可是当他穿上那身警服,他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江砚。

预产期前一个月,江砚被省厅抽调到专案组,任务保密,归期不定。

出门前,他细心叮嘱所有注意事项,当真是把她当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顾桉耐心听着,就差拿个小笔记本一条一条记下来,表示自己很用心。

“你不用担心我,我功课做的可好了,”她笑眯眯,踮起脚尖亲亲他侧脸,“要安全回来,不要受伤,知道吗?”

以前他出差,临走时都是她耍赖,不想让人走。

而现在江砚俯身抱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尽是眷恋不舍。

顾桉小声安抚,“等你回来,我们就是一家三口啦!”

临近集合时间,江砚不得不出发。

顾桉把住院需要的东西全都装好,一旦出现临产症状,可以拎起包就走。

她看了太多功课和经验,了解越多越紧张害怕,深吸口气给自己加油。

崽崽在前段时间被接回江家,顾桉看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心说,这下,真的体会到身为警嫂的感觉了……

江砚出差一星期,期间简短给她报过一次平安,没来得及说几句话,电话就匆匆挂断。

正是孤立无援的时刻,想念来势汹汹。

顾桉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有些愣神,忍不住想如果他在该有多好……她就可以抱着他撒撒娇,他肯定会处理好一切,就算很难,只要他在也会很安心。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起。

顾桉开门,顾桢抱着小侄子站在门口。

“哥?你怎么来啦!”

顾桢看向自己亲儿子:“告诉姑姑,我们为什么来了?”

小侄子粉雕玉琢小团子一个,奶声奶气喊:“姑姑,去我家,去我家!”

顾桉心都被萌化了,小侄子伸手要她抱抱,半个身子都出去,被顾桢摁回来,跟他讲道理:“姑姑肚子里有弟弟妹妹,不能抱你。”

“姑姑下次再抱你好不好?”顾桉认认真真看他。

“江砚担心你快担心出心脏病了,”顾桢看着她自己收拾好的待产包,眉心皱起,这小崽子是真不把他当亲哥,“去我家住,你嫂子说她明天开始休年假。”

“嫂子好不容易休息,再照顾我这个孕妇……”顾桉摇摇头,“不合适,太辛苦。”

“谁说不合适啦?”沈医生笑眯眯出现在亲哥身后,脸颊边酒窝深深陷进去,温柔看她,“你的漫画更新太慢,我是想让你给我讲后续剧情,讲完一整本才可以走。”

顾桉预产期在三月底,可是直到四月初的某天早晨,才出现临产征兆。

沈医生虽然不是妇产科医生,但是毕竟专业素养摆在那,有条不紊安排一切,顾桉到医院办理住院手续,在医院待产。

哥哥嫂子都在一边,可是她依然紧张得难以附加,只能一个劲儿深呼吸。

她摸摸自己肚子,默默在心里说:

这大概是妈妈最勇敢的时刻。

宝宝,我们一会儿见呀……

她闭上眼睛,肚子开始阵痛,她悄然平复呼吸。

这时,耳边传来脚步声,有人进门,有人出去。

头顶落下阴影,有浅浅的薄荷味道,熟悉又清冽,让人瞬间安心。

意识到什么,顾桉睁开眼,江砚就站在她病床旁边。

江砚那双漆黑干净的眼睛,心无旁骛看着她、也只看着她,有太多太多的情绪,无法宣之于口。

顾桉嗓子发干,努力笑着故作轻松:“还是赶回来啦?”

只是说这一句话,就让她眼睛不自觉湿润起来。

他出现的瞬间,让她蓦地过往画面。

她一个人参加美术校考那天。

她一个人背着书包去参加高考的那天。

她大学毕业那天。

她人生中最为重要和无助的时刻,他竟然都在。

江砚俯身,微凉的指尖很轻很轻带过她眼角。

他的小姑娘,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小姑娘,现在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忍着阵痛,额角尽是细细密密的汗。

他才发现,单是这样的场景他都没有办法接受。

更别提接下来她要自己面对的一切。

顾桉眼睛一眨不眨,江砚干净漂亮的眉眼近在眼前,却还是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只是他眉心一直微微皱起,虽然还是很帅,但是看起来好严肃……

“你的梨涡呢?”顾桉指尖戳在他嘴角,“怎么都不见啦!”

江砚闻言,压低上身,让她手指能碰到他脸。

他唇角缓慢牵起,弧度很漂亮,却没有笑意,只是深深看着她。

他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后来遇到她,他怕她哭,怕她不开心。

再后来,怕见不到她。

肚子再次传来的阵痛,提醒顾桉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

会不会有万一。

会不会发生意外。

会不会遇到“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

万一。

万一出不来怎么办。

顾桉看着他英俊眉眼,突然有些想哭。

时间定格在结婚第一年的新年。

奶奶问江砚什么时候让她抱重孙。

江砚说怀孕很辛苦也很危险,他很害怕。

是她提出来想要个宝宝在家陪她,他才答应。

顾桉深吸一口气,消灭掉所有乱七八糟想法。

“老公,”她指尖轻轻划过他乌黑剑眉,“等会儿给你变个魔术。”

江砚低头看她。

“你看啊,我一个人进去,等出来的时候,就会多一个小宝宝。”

江砚攥住她手,他体温虽然总是偏低,但是掌心总是温暖干燥。

可是现在很凉,紧紧握着她的。他偏过头,轻轻吻上她手背。

顾桉眼尾弯下去,眼睛清澈湿润。

她学他语气学了个九成像,重复他每次出警时跟她告别的话:“江警官,我去去就回。”

那是江砚第一次体会到他执行任务时,她的心情。

“好,我等你。”他声音又低又哑,听得顾桉鼻子一酸。

旁边待产的外国人很是心大,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丈夫,又是德语又是中文,连说带比划。

妻子要进产房,丈夫低头看她,“ichliebedich.”

顾桉一怔,看江砚:“蜜月旅行,你和我说的,也是这句对吗?”

“嗯。”

“是什么意思呀。”

他俯下身,靠近她耳边,一字一顿告诉她,“我爱你。”

医院走廊冷白灯光兜头而下。

江砚站在走廊,那总是利落挺直的肩背,现在已经落下去。

他垂着头,额前黑发落下来,俊脸冷峻一言不发。

顾桢冷着脸,坐在旁边,手肘抵在膝盖。

两个小时后。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寂静,宣告着新生命的到来。

产房门打开,医生出来:“顾桉家属在吗?”

江砚和顾桢同时起身。

“大人小孩平安。”

顾桉情况很好,回到普通病房。

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江砚。

那张清冷又温柔的俊脸,现在尽是无措,他弯腰小心翼翼抱她,声音很轻,温柔得让人想要落泪,“宝宝,辛苦了。”

顾桉头发汗湿,嘴唇苍白,脸颊有泪痕,“见到了吗?”

“嗯。”他脸埋在她颈窝,鼻音很重,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顾桉笑,想起他说那次执行任务回来,看见自己哭,庆幸自己活着。

现在的她,竟然体会到二十六岁的他的心情。

江砚那双漂亮冷淡的眼睛,现在竟然眼角湿润,微微泛红。

修长乌黑的剑眉皱着,像个不知道怎么办的少年,湿漉漉的眼一眨不眨看着她,好像怕她消失一样。

顾桉伸手,指尖落在他漂亮眉眼,轻轻蹭过他长长的睫毛。

那个画面,江砚记了一辈子。

被他捧在掌心的小姑娘,爱哭爱笑爱闹,总是长不大一般。

而现在,她眉心微微蹙起,有安抚的笑和劫后余生的眼泪。

她虚弱得不行,看向他的眼神清澈如水,一字一顿,用嘴型说:

“过来,顾桉给你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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