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纪星带着星辰技术部材料部的主管们去研究所见了趟魏秋子,了解目前各类制造业基础材料的研究动向和性能成本等情况,从而为公司下一步选定产品种类时提供足够的原材料信息。

魏秋子给她们讲了一上午,哪些材料的硬度耐热度耐腐蚀度已提高到哪个级别,哪些材料的研究仍在瓶颈阶段,哪些材料主要运用于军工航天,用于医药业成本太高。

纪星对目前的材料市场有了大致的了解。几位主管做了一上午的笔记,也收获颇丰,只待回去后有针对性地做进一步研究。

中午,几位主管赶回公司。魏秋子邀纪星去附近的商场吃饭,说两人好久没单独聚聚了。

秋子知道她爱吃西餐,选了家精致的法餐厅,道:“我职称评定下来了,工资也涨了,这顿我请你。”

纪星也不跟她客气,点了最爱吃的鹅肝。

“你也不忌口。”秋子道,“你看你额头上,是不是要冒痘儿了?”

纪星摸摸脑袋叹气:“公司的事儿碰上了一点儿瓶颈,压力太大了。”

“急不来的。要慢慢来。”

“说得容易。你在我这位置试试,说不定脸上长满了痘。”

秋子白她一眼:“长痘是你们小年轻的事,我一把年纪了,早就告别痘痘了。”

纪星听言一笑,想起上午在研究院里见到的那个实习生,问:“你说到小年轻……上午聊事情的时候,有个男生进来两次来问你问题,就是那个实习生?”

秋子脸有一丝红,喝着水点点头。

她远不像几月前在酒吧里那么抵触,纪星笑:“有什么情况是我不知道的?”

“他……”秋子犹豫半刻,羞红了脸,“我还在考虑。”

“他喜欢你吧?他看你的时候,眼神都不对,还害羞呢。”

“表白过,我没同意。”秋子道,“上半年他来的时候还是大四的学生呢。现在也才研一。太小了。”

纪星学栗俪的语气,道:“那里不小就行。”

秋子涨红着脸瞪了她一道。

纪星咯咯笑:“好啦我不逗你了。你们的事我也不问了,顺其自然,你好就行。”

秋子感激地笑笑。等沙拉上桌了,她试探着问:“那你呢,你和……”

她还没说那个名字,纪星脸上笑容就消失殆尽。她塞了一嘴的生菜嚼着,没吭声。

秋子叹道:“你和他感情那么深,分了太可惜。说不定彼此都念着对方呢,只要谁先让一步,去找对方一下,不就……”

“我去找过他。”纪星打断,“分手第一天晚上我就去找过他。我说了,忙完那阵就会好的。我说的是真的,现在真的好转了。”

秋子问:“那你现在跟他说过吗?”

纪星不吭声。

“你们可以聊聊啊。又没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就当朋友间聊聊现状也好。或许一松口,又和好了呢。”

纪星赌气:“又要我先开口,他为什么不主动?”

“万一他认为你还忙得不可开交,早把他忘了。”

纪星沉默,隔好久了,道:“过段时间吧。我要去德国考察,等回来再说。”

“也好。”秋子不再提这事儿,又聊起星辰的产品来,纪星板着的脸这才又轻松了回去。

吃完饭,秋子结账,纪星去趟洗手间。

商场洗手间在扶梯对面,她回来时经过扶梯,迎面碰上一位男士,正是当初栗俪介绍给她的吴姓投资人。他身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淡保养得很不错的女人,那女人挽着他的胳膊,手上的婚戒与他是一对。

她原本只当是碰见熟人,还准备打个招呼。可他装作不认识纪星,迅速避走开。

纪星莫名其妙。走回餐厅时,突然想起栗俪对话框里那个叫“W”的神秘男人。W,吴?

仿佛一切在突然间就有了联系。

她琢磨很久,不知是否该问栗俪。回想栗俪这段时间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不知情。

最终,她保持了沉默。朋友的私事,既然她不愿说,她也不必探问。且她自己还有得忙,德国行已近在眼前。

公司自几个月前成功开始产品试验后,一直没有别的突破了。身为决策者,她压力极大。也不知道这次考察能不能给她点儿启发。

考察团从上海出发,纪星是从北京临时加进去的,所以一个人单独飞。

出发前,她随意收拾了行李,需要用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行李箱,拉链一拉算完事儿。可默默坐一会儿了,又走回去重新打开箱子,认真打包收拾。颈枕欧元信用卡紧急联系电话卡药品各种都准备齐全了,再带上邵一辰给她买的那只小包包,打车去了机场。

是凌晨的飞机,机场相比白日有些寂寥。

她独自拖着箱子,换了登机牌。走过出发口的时候,无意间回头望了一眼。出发口全是分别的人们。

她过了安检和海关,坐在登机口给苏之舟写邮件交代各种待办事项,直到广播通知前往慕尼黑的班机可以登机了。她关了电脑,拉着登机箱排队,等着头等舱的乘客先登机,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面前经过。

韩廷走到登机口,检票后进去了。唐宋拉着个黑色的登机箱跟在他身后。

“……”

纪星登机后朝头等舱那里头瞄了一眼,空少正帮唐宋放行李,韩廷早入座了,只露出半颗乌黑的后脑勺。

唐宋无意间回头看见了纪星,些微诧异地睁大眼睛,没料到这么巧。

她笑着跟他摆摆手,去找自己的座位了。

十一个小时的旅程,纪星原以为会很难熬。可她早就困乏难耐,加上这段时间工作生活感情上的各种焦虑,导致她长时间睡眠不稳,她竟一觉睡了十多个小时,中途偶尔迷糊醒来一两次,很快就又昏昏睡去。待她醒时,飞机已经开始下降。

她迷迷登登地睁着眼睛,面前的书袋里有张纸条,抽出来一看,一行工整的字迹;

“纪小姐,到达慕尼黑是当地时间凌晨,你一人找酒店不太方便。到时韩先生的车捎你过去。下飞机后,我们会在廊桥外等你。”

落款:“唐宋”。

纪星出行前,助理敏敏给她查好了凌晨到达慕尼黑的打车攻略,但能搭顺风车实在太省心。

她座位比较靠后,落地后排队等了好久才慢吞吞地下了飞机。

唐宋果然在廊桥外等着。韩廷也在,插兜看着落地窗外凌晨的停机坪出神,察觉到她过来,他回头看过来。

纪星看见他的一瞬,上周的小插曲已一扫而光。

她跑过去,抱歉地冲他笑笑:“韩总。不好意思让你等了。”

韩廷并不介意,问了句:“来参观考察?”

纪星诧异:“你怎么知道?”

韩廷:“不然来度假?”

纪星:“……”

这人的逻辑思维真是……

她小声嘀咕:“我倒想度假呢。不过拿着投资人的钱,我也不敢呐。”

韩廷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人高腿长,走路也快;他高出她一整个头,把她衬成了一小只,跟在他身边,拖着箱子小碎步飞快。

她问:“韩总,你来慕尼黑出差?”

“嗯。东扬在这边有基地。”

“什么基地啊?”她顺口就往下问。

韩廷许是没料到她会话赶话地问,顿了一下,才道:“东扬科技和东扬医疗在这儿都有海外中心。”

“噢。”纪星点头,加快脚步跟着他走过一道弯儿。

韩廷察觉到她的吃力,扭头看一眼,朝她伸手:“箱子给我。”

她哪敢啊,忙摆手:“我箱子很轻,自己拉就行。”

唐宋道:“纪小姐,箱子给我。”

她更不肯,他手里已经拉了一个呢。“我箱子真的很轻,你看!”说着,把箱子提起来拎了两下。

两位男士也就没再坚持。

唐宋问:“你住哪个酒店?”

纪星报了名字。

“巧了。”唐宋道,“是同一家。还真是有缘分。”

离开机场的路上,纪星跟着韩廷坐在车后座。

凌晨五点班,车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只不过太阳还没出来,连朝霞都还没有升起。路上也很荒凉,没有人烟。道路两旁树林茂密,矮矮的红房子掩映其中。

纪星在飞机上睡得很熟,加之新到一个国家,她精神还算不错,挨在窗边欣赏着欧洲的田园风光。

车内安安静静的,也没人讲话。

她以为韩廷睡着了,悄悄扭头看他一眼。他靠在座椅靠背里,手指抵着嘴唇,眼睛似乎看着窗外,又似乎在出神。

正看着,韩廷察觉到什么,目光转移过来,与她的对上。

纪星:“……”

她尴尬着,还没想好话题,他已随意开口:“来

考察什么?”

“哦。还是下一批产品和公司定位的问题。虽然做了调研,但太难下决断,所以出来多见识见识,看能不能给些灵感。资料都在这儿。”纪星说着,匆忙从包包里翻出此次考察的手册和行程,递给他看,“都是德文和翻译的中文,也不知道准不准确。”

她迫切想听听他的意见,他肯定很了解当地的公司和企业。

韩廷看着那上头的翻译,登时皱了皱眉,公司的中文名居然还有写错的。

纪星瞧他那神色,直觉不详,默默屏了气坐好。

韩廷语气还挺和善,问:“这谁给你安排的?”

“MBA班上的同学。”

“收了你多少钱?”

毕竟是公司的开支,纪星没了底气,小声道:“四万……”

韩廷转眸看她,眸光幽幽。

纪星扯扯嘴角,气若游丝地加了个:“……五。”

韩廷讥诮一句:“也就酒店住得值。”

“……”纪星心凉了半截,她满怀希望过来的,“有那么差么?”她垂死挣扎,“这里头好几个公司我都认真查过,全都是行业里有立身之本、有特色的公司啊。”

“你能查到的,只是别人想要你看到的。”韩廷说完,问,“笔?”

纪星立刻递过去一支笔。

他也没拔笔盖,用笔头在其中两个公司的名字上画了一道:“克柏,汉斯,这两家曾经辉煌,但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国内很多人不知道,这不怪你。”

“对对,就他们。”纪星自我证明道,“我查了好久的资料,确定他们是有实力的。我哪儿知道他们开始走下坡路了。”她些微懊丧。

“没关系。”韩廷说,“你可以去看看,算是给自己提个醒:再不好好学,这就是你的未来。”

纪星:“……”

韩廷拿笔再一划:“塔贝,赛梅,这两家本身就没什么亮点,打着德国制造的旗号糊弄糊弄中国人。”

“可国内专业论坛上很多人夸他们。心得体会写得很长。”

“估计都是上过研修班的学员。你可以当反面教材。好好看看你跟他们有哪些共同点。”

纪星:“……”

他见她那敢怒不敢顶嘴的表情,似笑非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别误会我意思。”

“……”纪星腹诽,您是老大,话都您说了,谁敢误会您呐。

他又画了个几个小圈圈:“德曼,拜瓦尔,AJ科技,这三家很不错,值得重点一看。”

她来了精神:“这三家也是我最感兴趣的。德曼就是做3D打印的呢!”

“好好学着。”他说完,笔和日程表一起还给她。

“谢谢。”她接过来,匆忙拔开笔盖,在日程表上做标记。

韩廷随意瞥一眼,见她真一板一眼地在汉斯旁边写下“走下坡,警醒”,在塔贝旁边写下“反面教材,有则改之”等字样。

他瞧着她一笔一划写出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不经意牵了一下,目光从她笔尖往上移,她低着头,嘴唇紧抿,视线灼灼盯在白纸上,纸上的光反射去她脸上,仿佛抹了层莹润的亮光。

车身微晃,一缕发丝从她额边垂落。

她写完了,抬起脑袋,一扭头,清澈认真的目光撞上他的。

他视线相当自然移到她手中,下巴略抬了抬,说:“练字了?”

“……”纪星一脸灰。

他却忽而笑了一下,也不知笑什么,人看向窗外,唇角还弯着。

“……”她不知道嘲笑她的字有什么可开心的。

说话间,车已到了酒店。

办理入住时,纪星发现韩廷住的是套房。前台服务员翻开护照准备扫描的时候,她无意瞥见了韩廷护照上的登记照片,眉目清朗,眼睛有神,看着和现在相差不大。不像她,她的护照照片是四年前的,效果可用黑历史形容。

她又匆匆扫一眼,这次扫过护照上一行数字,发现他比她大七岁半。正研究着呢,察觉到身旁一道淡淡的目光扫到她脸上。

偷看他护照被抓了个正着?

“……”她已不敢与他对视,默默地把眼神移去反方向。

拿了房卡回房,才当地时间上午六点半。

研修班的考察从下午两点开始,在那之前她没任何安排。上海那帮人的飞机现在还没到呢。

她拉开窗帘。窗外,朝霞漫天。

酒店楼下,早餐店开张了,德国清晨的街头空无一人,偶尔几个巡逻的警察从街角走过。

她洗漱一番,画了个淡妆,穿上漂亮的针织裙和小靴子,背上她的小包包出了门——之后一星期的行程很密集,难得有八小时的自由时间,坐在酒店里就太可惜了。

她要拍一张很美的照片发朋友圈,让某些人好好看看。

“叮!”电梯门开,她轻快地迈出一步,又蓦地一顿。

电梯里,韩廷一身休闲薄风衣,背靠在电梯壁上,正低头玩着车钥匙。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向了她。

纪星莫名有丝不自在,抿抿嘴唇,走进去站好。

见她进来,他站直了身子,随口问:“出去?”

“啊,对啊。”她答道,终于搞懂了那份不自在从何而来。

印象中,韩廷任何时候都在工作状态,永远背脊挺直,她就没见过他刚才那样放松的样子,还靠着墙低着头?这就不像他这种人会有的姿态。

他倒很随意,见电梯迟迟不关,上前一步,摁了下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他扭头看她:“去哪儿?”

“上午没事,想出去转转。”她回答有些拘谨,但很快又带了丝兴奋道,“我第一次来慕尼黑呢!”

她开心的语气让他稍稍莞尔。

“韩总你出去是……”

“一样,不想在酒店待着。”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之前,他手指拨了拨掌心的钥匙,扭头看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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