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老九来了,康熙索性让老九也说说今天的事儿。在他心里老九跟老八关系好,他怎么也不会偏向佛尔果春。因此问他跟问老八没什么区别。

其实早在额娘派人喊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八哥两口子干的事。心里叹息一声,他并没有帮着八福晋隐瞒而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八哥今天做的事情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他有些迷茫,不懂为什么他温和有礼的八哥居然能说出那种话。

是因为他不认识十四弟妹,觉得那只是个普通旗人,所以无所谓?

八哥八嫂感情好,他懂。但他并不认为,这就是八哥放任八嫂胡闹的理由。这些年因着八嫂胡闹,他额娘擦的屁股还少?

就像这次,他敢保证八嫂没说实话。不然以额娘的性子,别说参与进来,不喷她几句都是好的。

他跟八哥亲近不假,睁眼说瞎话害人,他过不去自己的良心。当然他还是有所隐瞒的,比如老八那句‘大不了多赔点钱’。

这话太伤人,十四什么性子,听了这话能忍?还有汗阿玛,怕也对八哥印象不好了。

尽管这样,康熙的脸还是沉了下来,德妃、宜妃等人的脸色也都不好看。“去,把老八给朕找来?”老八福晋太不像话,还有老八也是,堂堂皇阿哥管不住一个福晋,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德妃笑笑,“皇上您别气,许是八阿哥跟八福晋成婚多年无子,心里压力过甚,这才做出糊涂事。要妾说,论医术谁人能比得上宫里的太医。不若今儿就让太医给八福晋瞧瞧,咱们有病吃药,无病,那就是缘分未到,让他们放宽心就是了。”

良贵人直觉不好,德妃这话看似再给八阿哥开脱,她总觉得没安好心。咬咬牙,为了八阿哥她还是开了口:“德妃娘娘宽厚,皇上日理万机甚是辛苦,些许小事岂敢占用皇上时间。”

依旧摇摇头笑的温和,“良贵人这话错了。再怎么说八阿哥也是皇上的孩子,他府里无子嗣皇上能放心的下?看个太医能耽误多长时间。八福晋年纪小脸皮薄,我也是担心她心大回头又给忘了。”

“这女人有了孩子跟没孩子不一样,别看八福晋性子跳脱,等有了孩子说不准就文静了呢?到时候你和惠妃姐姐也能省心。皇上也不必日日挂记着八阿哥了。”

德妃不亏康熙给赐的德字,明面上看字字句句都是为八福晋两口子着想。

她真这么想?

那自然不是。

此时她心里火气大着呢。佛尔果春多乖巧的孩子,心地善良,你八福晋什么出身,上来就喊打喊杀。明知道她是十四未来的福晋还敢甩鞭子,谁给你的底气?

德妃连生了六个孩子,身边又有经验老道的嬷嬷,早就猜到八福晋怕是不能生。

八阿哥不是纵着你,不纳妾。她就不信等大家伙都知道八福晋不能生,八阿哥还能顶住压力不纳妾。到那时,她在吹吹枕边风。哼,看你八福晋还敢怎么嚣张。

顺了口气,她继续说道:“再说佛尔果春这事也好办。总归八福晋受到了教训,回头让他们给伯爵府道个歉,这事就过了。佛尔果春你意下如何?”绝口不提佛尔果春打人不对,只把事情推在八福晋身上。

德妃是她未来婆婆,说这话也使得。

佛尔果春连连摆手,“不敢,这事奴才也有错,道歉就算了。奴才原不知八福晋为了子嗣的事儿心气儿不好,如今倒觉得德妃娘娘说的在理皇嗣重要。”

不管德妃是为了什么提出这事,佛尔果春是乐见其成的。八阿哥有野心,当他知道自己福晋不孕不育,心里会如何?到时候八贝勒府怕是有的乱。

他自己后院都顾不好,自然没空拉拢朝臣和十四,这样不管最后是太子还是四阿哥登基,十四都是安全的。

康熙点头,明事理、善良,是个好孩子,小十四有福气。德妃也不错,对老八两口子以德报怨,当得起德字。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你德妃主子的话。”

李德全赶紧应一声‘是’,转头安排两个伶俐的小太监去了太医院。

皇上召见,太医来的很快,全部都是妇科圣手。除了太医,一同到来的还有八阿哥。

原来八阿哥并没有如大家猜测的那样回府,小太监去的时候,他正在太医院跟太医询问注意事项。这小太监是李德全的干儿子,就顺嘴把皇上召见八阿哥的事儿说了一遍。

皇上宣召,他不敢不来,但听到皇上要太医给郭络罗氏诊治的话,他直接拒绝了。“汗阿玛,阿阮她没什么事,就是心思重,回头等她伤势好了,调整调整就好。”阿阮是郭络罗氏的闺名,他与郭络罗氏一同长大,自然亲昵。

八哥有野心,不应该对子嗣最上心?他应该是最着急的才对。八哥这么怕太医诊治,胤祯直觉有问题,“八哥你这话可不对,讳疾忌医要不得。八嫂都能做出当众打人的事儿,这可不是一般的心思重。要弟弟说,还是应该让太医给瞧瞧,当着汗阿玛和众位母妃的面,料想太医也不会说谎。”

“再说八嫂回头看诊,万一再来一个‘心事重’把人家药铺给砸了,你让汗阿玛的脸往哪搁?”十四一副我是好弟弟,我为你着想的样子,看的胤禟目瞪口呆。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十四嘴这么损呢?前面那番话也就算了,后面这话确定不是在给郭络罗氏上眼药?他听着都不对味儿。

这时惠妃开了口:“胤禩你德母妃说得对,不是额娘逼你,你成婚好几年了,在你后头的胤禟还得了个小格格。皇上刚才还说让额娘回头给你府里赐几个人,你向来孝顺,真的忍心看着你汗阿玛为你担心?额娘知道你们感情好,若你福晋真没事,等上个一两年我们也不是等不起。”

若八福晋有问题,也能早做安排。

八阿哥不是她亲生的,她做什么事都有顾虑,往往里外不是人。如今她反倒是最希望太医能给郭络罗氏检查的人。

如果郭络罗氏没问题,胤禩那边她就有理由缓和些时日赏人。倘若真是郭络罗氏自己的原因,到时候不用自己出手,皇上就会给胤禩塞人。

看看五阿哥就知道。

五福晋才是真可怜。早年皇上怕五阿哥势利大,被蒙古那边利用,故意给塞了个出身低的嫡福晋。后来大概是觉得对不起儿子,就以五福晋无所出给了个出身高贵的侧福晋。

八福晋跟胤禩的婚事与其他皇阿哥不同,皇阿哥们都是在皇宫里成婚,只八阿哥是在安亲王府。同样别的福晋都是参加了选秀,包括太子妃亦如此,八福晋却没有。

明眼人都知道皇上这是要拉拢安亲王旧部,可若郭络罗氏不孕,这联姻就毫无意义。皇上怕是要另作打算了。

八阿哥心知说不过众人,今天必定是要让太医去检查的,他只能点头。

佛尔果春眸光一闪,心想,这些太医不知是否被八阿哥收买,但愿他们会实话实说。对八福晋这位不管是小说还是历史上有争议的人,她非常好奇。

跟那位孝昭皇后一样,这位也是一点记载也没有,好似两人都不曾开怀过。

之前佛尔果春就发现了,只要自己心诚,简单的要求基本都能实现。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八福晋此时就住在翊坤宫偏殿,宜妃管理严格,是以她只知道皇上等人都来了,并不知道皇上还给她宣了太医。

看到太医过来,她原本是不配合的,不知为何她有些心慌,总觉得检查了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还是惠妃说了皇上在正殿等着,让她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八阿哥着想,她这才不情不愿的伸出手。

几位太医神情凝重的把完脉,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惠妃心里咯噔一下,别不是真有事儿吧?“太医,八福晋到底如何?”

几人对视一眼走到一边小声商量几句,最后还是最年长也是资历最老的太医站了出来,“娘娘赎罪,奴才看八福晋这,这,这是被人下过绝育药。”他还有句话没说,哪怕对方不下绝育药,依照八福晋的脉象,她也不可能有孩子。

天生的不孕不育实属罕见。

“你放屁,你这庸医敢咒本福晋简直找死。”

八福晋第一个不相信,她自幼得祖父宠爱,吃住都是跟祖父一起,王府里的郡主们都要让着她。后来跟胤禩成婚,吃喝也都很在意,怎么可能会被下药。

佛尔果春那一下很有意思,刚好抽到她的嘴巴。原本她为了养伤是不准备说话的,这庸医居然说她被下绝育药,简直不能忍。

她说话就扯动了伤口,包扎好的纱布上侵出点点血迹。

八福晋不在意,脸上的疼痛怎么比得上太医给她的打击。“你们当本福晋没有找过太医?太医院的李太医明明说本福晋身体很好。”八阿哥有野心,八福晋何尝没有。她迟迟不孕自己更着急,自然也是找过太医诊治的。

有位太医年纪轻,略耿直,他给八福晋行了个礼,不卑不亢的说道:“八福晋息怒,我等说的都是实话,您确实被下了绝育药,而且这药长达十年之久,药量之多,根本无药可解。我等虽不知那位李太医为何没说,但您若是不信大可去找别的大夫问诊。京城有本事的大夫一看便知。”

十年?

惠妃转动手帕,那不就是八福晋在安亲王府的时候?想想她又有些释然了。

安亲王府可不是一团和气,以八福晋的性子,指不定说了什么话得罪了人被陷害呢?“真的无药可解?”

太医们摇摇头。

惠妃叹气,她准备出去跟皇上说这事,刚转身就听见哗啦一声。原来八福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正拿着桌子上的茶壶茶杯疯狂乱砸呢。

眼看着茶杯砸到自己头上,惠妃怒了,“够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还皇子福晋,市井泼妇也不过如此。

老八福晋是发泄舒坦了,她呢?还要给擦屁股跟太医们道歉。真当这些太医是随便能够欺负的,天真。

惠妃脸色不好的回来了,德妃拿帕子捂着嘴,挡住嘴角的笑容。宜妃看她这脸色就知道结果不是她们愿意听见的,她张张嘴又闭上。算了,只是个族侄女,她还是不管了,免得做错了惹皇上不开心。

她的两个儿子一个早就与大位无缘,另一个对那位子不感兴趣,就算老八最后能当时皇帝。与她有什么好处?顶天她就是个皇贵太妃。她还是老老实实窝着看戏吧。

宜妃不问,惠妃却不能不说,“回皇上,太医们说八福晋是被下了绝育药,且是十年前下的,基本无药可解。”

“什么,绝、绝育药?”九阿哥胤禟不敢相信大叫出来。

太医点点头,原本他还想着替八福晋隐瞒一二,刚才八福晋差点砸到他脑袋,太医也不准备兜着了。“不止如此,八福晋宫寒严重,乃是天生,就算没有绝育药也是难以受孕。”

太医们都是人精,以前遇到这事只会说“大概会不孕”或“难有子嗣”,像今天这样说的这么直接还是头一次。

”太医,真的没有办法?“良贵人觉得天都要塌了。如果真是这样胤禩还不知怎么难过呢。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胤禩的脸色。

良贵人说的也正是康熙想要知道的。

太医们叹了口气,集体摇头。绝育药什么情况皇上应该也清楚,更何况这都十年了,他们实在无能为力。

“行了,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康熙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出想法。

屋里的人噤若寒蝉,谁都不敢说话,就怕皇上把这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胤禟张张嘴想要安慰八哥几句,他发现八哥脸色阴沉似乎并不是伤心所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等了一会儿,康熙叫上胤禩直接走了,其他人才松一口气。

德妃拉着佛尔果春的手,“好孩子,天儿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一会儿让胤祯送你回去。日后你若得闲就递牌子进来,咱们好好说说话。”

老八福晋不孕,德妃心里乐开了花。别看她现在是四妃之一,因着出身包衣,八福晋哪回在宫里遇见她态度都很敷衍。这让德妃心里非常气闷,可为了维持形象她还不能跟八福晋较真。

如今倒好,八福晋被当众扒出不孕,看她日后还怎么嚣张。还有老八,日后嫡子无望,他出身本就低微,挣储怕是更加艰难。

德妃有野心,哪怕如今还没说通十四,也不妨碍她给十四扫路。

“娘娘不嫌弃我话多聒噪,我是愿意来陪娘娘说话的。”佛尔果春长相讨喜,若她想讨好谁,那肯定一讨好一个准。

嘴里说着让佛尔果春常来,德妃也没经常召见她。作为管理宫务的四妃,年底的事情多得很,她忙的脚不沾地,吃饭休息的时间都缩短了,更别说聊天。

佛尔果春乐的自在,发生了八福晋的事情,佛尔果春感慨自己‘事故体质’,也懒得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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