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莲在一阵恼人的重复颠簸中醒来,慢慢地她领悟到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中,因高速奔驰而摇晃震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心的气味……是某种强效的溶剂,像是松节油。翻腾着迷惑,她发现耳朵像是被充填着紧密物质的结实枕头重重压迫着。她觉得难受得可怕,好像被下了毒;随着每个呼吸,喉咙都火烧火燎的痛。恶心欲呕的感觉一波一波的涌上来,她抗议地呻吟,昏沉沉的头脑自噩梦中挣脱出来。

费力地睁开双眼,她看见有什么在她上面……一张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随即消失不见。她试图问话,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脑子好像已与身体其余部分分离,就算隐约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从嘴里发出的却是含混不清的字句。

“嘘……”一只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头,按摩着头皮和鬓角。“不要动。你很快就能恢复,亲爱的,只要别动,然后深呼吸。”

困惑不已,莉莲闭上眼睛想让磕磕绊绊的大脑正常运作起来。过了一会,她把声音跟人对上号了。“森文森……”她喃喃地说,舌头还不能活动自如。

“是我,宝贝。”

她第一反应是强烈的释然。一个朋友,可以帮助她的人。但随即又本能的警觉不安,硌着头部的原来是圣文森特的大腿。那股作呕的气味淹没了她……充斥在鼻端和脸上,直熏着她的眼睛,她抬起手指下意识使劲挠着皮肤想把它擦掉。

圣文森特抓住她的手腕,轻声说道:“别,别这样……我会帮你的。把手放下来,宝贝。这才是乖女孩。喝点这个,一口就行了,否则不会好的。”某个东西的喷嘴——长颈瓶,皮囊,也可能是水壶——凑到她唇边,冰凉的水流进嘴里。她感激地吞了一口,然后静止不动,让一块湿毛巾擦过她的脸颊,鼻子和下巴。

“可怜的甜心。”圣文森特悄声说,擦拭着她的喉咙,然后又擦过前额。“那个把你带给我的白痴一定是用了两倍的乙醚,你早就该醒了。”

乙醚,把你带给我的白痴……一线闪光划过她的认知,莉莲模糊地瞪着他,只能辨识出他的面部轮廓和头发的颜色,饱和的色调如同古代斯拉夫肖像上的金箔。“看不见……”她耳语道。

“要过几分钟才会好点。”

“乙醚。”莉莲念着这个词,听起来很熟悉。以前她听过这个,在药房或别的什么地方。乙醚……芳香的硫酸盐……通常作为麻醉剂,偶尔也在医疗过程中当辅助药品使用。“为什么?”她问,不能肯定她不能自已的颤抖是来自乙醚的毒性,还是了解到自己无助的落入了恶人的手里。

虽然仍无法看清圣文森特脸上的表情,但她听出他嗓音里严肃的歉意。“我没有选择,亲爱的,否则我会确保你受到更礼貌的对待。所有的情势都告诉我,如果我想要你,我就该毫不延迟的把你带走,要不你就会以别的方式被处置了。据我对伯爵夫人的了解,就算她把你当成装在袋子里的猫儿溺毙,我也绝不惊讶。”

“伯爵夫人。”莉莲虚弱地重复,发现要捋直肿胀变大的舌头还很困难。作为乙醚的后遗症,唾液仍在口腔中泛滥。“韦斯特克里夫……告诉他……”哦,她好想要马克斯。她好想他低沉的嗓音和爱怜的双手,还有靠着她的结实温暖的身躯。但马克斯不知道她在哪,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命运改变了,我的小猫。”圣文森特轻柔地说,再次抚摩她的头发。他好象会读心术。“找韦斯特克里夫是没有用的……你已经不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了。”

莉莲挣扎着要坐起来,但努力的结果只是差点滚到马车地板上去。

“别慌。”圣文森特细语道,在她肩上稍施力气便让她又躺回去。“你还不能自己坐起来。别,还不行。你会把自己弄得难受的。”

尽管痛恨自己的软弱,但莉莲在倒回他膝盖时忍住了一声悲痛的呜咽,她的头无力的靠着他的大腿。“你要做什么?”她努力开口,喘着气并竭力压下反胃的感觉。“我们要去哪?”

“格雷纳格林。我们要去结婚,蜜糖。”

要忽略作呕和随之而来的恐慌太难了。“我不会合作的。”莉莲最后低声说道,吞咽了一下又一下。

“我恐怕你会(合作)。”他平平地回答。“我知道好几种方法来企求你答应,虽然我宁愿不要让你经历不必要的痛苦。等仪式过后,我们会让这权宜的结合变成永久的圆满之计。”

“韦斯特克里夫不会答应的。”她嘶声说。“不管你做了什么。他会……他会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圣文森特的声音放软了。“到那时候他会没有合法的权利,蜜糖。而我比你更了解他,所以我知道,在我占有你之后他就不会再要你了。”

“如果是强暴就不会(不要我)。”莉莲窒息地说,在感到他的手掌悠闲地在她肩头上滑动时畏缩了一下。“他不会怪我。”

“不会是强暴的。”圣文森特温柔的说。“如果我知道方法,亲爱的,它是怎样……唔,我就不自夸了。可是,就算不挑剔技术性的层面,我都可以向你保证,虽然韦斯特克里夫不会怪你,但他也不会冒险让他的妻子产下另一个男人的私生子;他更不会接受一个已经被玷污的女人。他会——当然很勉强啦——告诉你,让事情各在其位对所有相关的人都可能是最好的安排,然后他就会和他能立刻挑到的合适的英国女孩结婚。反之于你——”他的指尖沿着她颤抖的脸颊曲线游走。“——也会和我过得很好的。我敢说你的家人很快就能对我接受良好,他们都有实际的美德。”

莉莲并不能同意他的见解,至少在谈到马克斯的时候是如此。她对他的忠诚充满了信心,不过她并不属意这样来考验他——尤其是关于不情愿的“圆满之计”的那部分。她安静地躺了好长段时间,发现自己舒服了不少,尽管口中仍不断分泌苦苦的唾液,但视力渐渐清明,反胃也没那么严重了。既然最初的混乱和恐慌消退,她就能充分利用这段行动迟缓的时间来思考。虽然她的一部分愤怒得要爆炸,但也看出那样对自己并无益处;找回理智,清醒的思考会更好。

“我想坐起来。”她有气无力地说。

圣文森特似乎惊讶并钦佩于她的冷静。“那慢点吧,让我把你扶起来坐好。”

一阵蓝色和白色的光影掠过莉莲的视线,然后她发现自己被他安置靠在马车的角落。一股虚弱袭来,还有更多的唾液,接着她尽量自己坐直。她的衣服被解开了,她看见前面一直洞开到腰间露出里面起皱的内衣;心中大乱,她徒劳地想把长裙边拉拢,责难的目光看向圣文森特。他的面色严肃,但眼角有着明亮的笑意。“不,我没有强夺你,”他轻声说。“还没有。我更喜欢我的受害者意识清醒。不过,你的呼吸很微弱,我怕乙醚用量过多而紧身衣又太紧的双重作用会要了你的命,我把束胸取走了,但我不能完全系紧你的长裙。”

“再给点水喝。”莉莲愠怒地说,从他递过来的皮囊里小心地吸了一口。她冷冷地盯着圣文森特,寻找她在石字园里见识过的迷人魅力的痕迹;而她所见的,只是不起波澜的双眼,这个男人会毫不踌躇地掠取他想要的事物,没有原则,没有荣誉感,甚至没有人类的弱点。她可以哭喊,尖叫,乞求,却没有一项能动摇他;他将不惜一切,甚至是强奸,来达到目的。

“为什么是我?”她平平地问。“为什么不是带着另一个也有点钱也不情愿的女孩逃走?”

“因为你是最便利的选择。而就财务上来说,到目前为止你是最富有的一个。”

“而且你想打击韦斯特克里夫,”她说。“因为你嫉妒他。”

“亲爱的,你扯得太远了。我不会和韦斯特克里夫交换位置,他把全世界的可怕重担都揽为己任,而我只不过是想改善自己的状况。”

“所以你打算娶一个会憎恨你的妻子?”莉莲问,揉揉眼睛,那里似乎罩着粘乎乎的薄翳。“如果你以为我会原谅你,那你就是个愚蠢而自负的傻瓜。我会尽我所有的力量让你过得痛苦悲惨,那也是你想要的?”

“但这个时候,小猫,我想要的只是你的钱。以后我会找出办法让你软化的;要是不行,我就会一直把你放逐在某个偏僻的乡间产业,那里唯一的消遣就是从窗户往外看母牛和绵羊。”

莉莲的头像被敲打般抽痛,她抬起手指使劲压住太阳穴,希望缓和一下疼痛。“别低估我,”她阖上眼说,心里像被塞了块冰冷坚硬的石头。“我会让你活在地狱里,说不定我甚至会杀了你。”

她的声明惹来一阵温和而阴郁的笑声。“无疑某一天有某个人会这么做的。也很有可能是我的妻子。”

莉莲沉默,眼睛闭得更紧,以抗拒无用的泪水刺痛的威胁。可是她还不能哭。她要等待时机……如果必须靠谋杀才能让她逃离,那她会高兴地下手。

马克斯到达伯爵夫人私人套房的时候,西蒙?亨特也紧跟着追来了,这骚动已吸引了屋里一半人的注意。一心要找到那个是他母亲的恶毒婆娘,马克斯只模糊地注意到几个仆人惊慌的脸闪过。不理睬西蒙?亨特要他冷静,行动要理性的劝告,马克斯这一辈子还从未如此失去理智。

来到母亲房间的门口,马克斯发现它是锁住的。他猛烈地摇撼着门把。“开门,”他咆哮道。“马上开门!”

一片沉寂,然后一个女仆心惊胆颤地在里面回答。“爵爷……夫人吩咐我告诉你,她正在休息。”

“如果不马上开门,”马克斯吼道。“我TM的会叫她休息一辈子!”

“爵爷,请你——”

他后退了三四步,然后猛力撞上门,铰链晃动,有部分传来破裂的声音。两个刚好路过走廊的女客因为目睹了这狂暴愤怒的一幕而害怕得尖叫起来。“上帝啊,”一个对另一个大声说。“他疯了!”

马克斯退后再次冲向门,这次把一大块嵌板撞飞了。感到西蒙?亨特的手从后面紧抓住他,他回身举起拳头,准备攻击面前所有的人事物。

“耶稣啊。”亨特咕哝,后退一两步也将拳头摆成防卫的姿势,紧绷着脸,睁大了双眼,他瞪着马克斯好像他是个陌生人。“韦斯特克里夫——”

“滚开,别挡我道!”

“乐意之至。但容我指明一点,如果我们位置互换,你也会第一个告诉我要保持冷——”

不理他,马克斯转头走到门口,提起靴子后跟瞄准松脱的门锁野蛮地踹过去;毁坏的门扇摇晃地打开,同时响起女仆的尖叫声。马克斯闯入寝室,盛装打扮的伯爵夫人坐在小壁炉旁,围着那一长串珍珠,她满意而不屑地盯着他。

马克斯粗重地呼吸着逼近她,血管里奔流着杀戮的欲望;很显然伯爵夫人并不知道自己身处致命的危险,否则她不会这么平静地接待他。

“今天我们都像野兽一样,是不是?”她问。“你竟然这么快就从绅士堕落成野蛮的凶汉了,我必须得向鲍曼小姐道贺,这都是她的功劳。”

“你对她做了什么?”

“对她做了什么?”她奚落道,一副无辜的茫然。“你在说什么可怕的话,韦斯特克里夫?”

“今天早上你和她在蝴蝶庭院见面了。”

“我从来不去离主屋那么远的地方。”伯爵夫人傲慢的说。“真是荒谬绝伦——”她发出一声刺耳的惊叫,因为马克斯抓住了她,手指缠上珍珠项链在她喉咙处绞紧。

“告诉我她在哪,否则我会像弄折许愿骨一样捏断你的脖子!”

西蒙?亨特再次从后面钳制住他,坚决地阻止谋杀发生。“韦斯特克里夫!”

马克斯加大力度收拢珍珠,眼也不眨地直盯着母亲,没错过她眼中报复的胜利一闪而逝;甚至在听到妹妹奥莉维亚的声音时,他也没将目光移开。

“马克斯,”她急迫地说。“马克斯,听我说!呆会我会让你扼死她的,我甚至会助你一臂之力。但至少要等到我们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才行啊。”

马克斯再度收紧珍珠,老妇人的眼珠像是突出于浅浅的眼眶之上。“你对我唯一的价值,”他低沉地开口。“就是知道莉莲?鲍曼的下落。如果我得不到这个消息,我就会掐死你,送你去见阎王;相信我,我够像父亲了,我不会有一秒犹豫的。”

“哦,是的,你是像他。”伯爵夫人尖声说,等他稍微放松紧握的项链,她就恶毒而享受地微笑着。“我看见所有显示比你父亲要高尚、美好、明智的伪装终于消失不见了。那个鲍曼家的丫头对你下了毒,甚至不用——”

“说!”他怒吼道。

头一次,她开始显得心神不安,虽然还很自以为是。“我承认,今天早上我是和鲍曼小姐在蝴蝶庭院见面了——她告诉我她已经决定和圣文森特子爵私奔。”

“说谎!”奥莉维亚愤怒地大喊,一阵激动的女性声音也从门口传来……壁花们似乎都在极力抗议。

马克斯好像被烧到一样,松开伯爵夫人,他第一个反应是强烈的释然,莉莲还活着;不过也立刻意识到她离安全还很远。因为圣文森特在财务上的需要,绑走莉莲对他来说太完美了。马克斯撇开母亲,再也不想看到她,也不想再和她说话。他的视线锁住亨特,不出所料,亨特已经开始飞快地计算。“他肯定是带她去格雷纳格林。”亨特自言自语道。“他们也肯定是向东走赫特福德的大路。他不会冒险走回头路,不会走泥泞的小路,或者让车轮在烂路上损坏。从赫特福德到苏格兰大约要四十五个小时……而每小时十英里的速度,偶尔还要停下来更换新的驿马……”

“你永远都追不上他们,”伯爵夫人咯咯笑着尖叫道。“我告诉过你我有办法的,韦斯特克里夫!”

“哦,闭嘴,你这个恶毒的巫婆!”黛西?鲍曼等不及地在门口大喊,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巨大。“韦斯特克里夫伯爵,要我跑去马厩告诉他们给一匹马上鞍吗?”

“两匹。”亨特坚决地说。“我和他一起去。”

“哪两匹——”

“艾伯尼和雅思明。”马克斯回答道,它们是他最好的阿拉伯马,专门用作长距离的赛跑。它们并不如纯种赛马闪电般飞快,但能耐受几个小时的奔跑,至少比圣文森特的四轮大马车快上三倍。

黛西迅速地消失了,马克斯转向妹妹。“在我回来以前,盯着伯爵夫人离开。”他简略地交代。“打包她任何需要的东西,让她离开庄园。”

“你希望我把她送到哪里去?”奥莉维亚问,苍白但镇静。

“该死的我不在乎,只要她知道不再回来。”

意识到被驱逐,几乎是被流放了,伯爵夫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不要这种处置方式!我拒绝,爵爷!”

“还有,告诉伯爵夫人,”马克斯对奥莉维亚说。“如果鲍曼小姐有受到一丁点伤害,她最好祈祷我永远都找不到她。”

马克斯大步跨出房间,挤过堵在走廊上的小小人群。亨特跟随其后,只暂停了一会对安娜贝尔简短地轻声说了几句,并在额头上印下一吻。她目送他离开,担忧的皱着眉头,咬住嘴唇免得开口叫住他。

一阵漫长的静默,然后传来伯爵夫人的低语。“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头上,阻止他玷污家族的血脉,这是常识。”

奥莉维亚转身朝母亲半是怜悯半是轻蔑的一瞥。“马克斯从未失败过。”她轻柔地说。“他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超越难以企及的成功。而现在马克斯总算发现有人值得去争取了……你真的以为有什么阻止得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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