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普拉斯基成功地修复了雷·高特的那台出了故障的电脑打印机。当纸张一滑出纸槽,他立刻抓起了还温热的纸张。

他拼命地仔细审视,搜寻有关高特落脚处、同伙、“为了正义”组织的地点的线索——任何或许能让他们离阻止袭击的目标更近一步的线索。

库柏警探给他发来一条短信,解释说他们没有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成功阻止高特。他们依然在华尔街区域搜寻凶手。普拉斯基有没有收获任何有用信息?

“还没有。我希望很快能有收获。”他发出了短信,转过身对着打印结果。

在打印序列里剩余的八贞中,一眼看过去,没有什么能够帮助找到或阻止凶手的相关信息。但普拉斯基确实获知了一些也许会有用处的情报:雷蒙德·高特的犯罪动机。

有几页上打印出了高特在博客和在线新闻组上发的帖子。其他几页则是下载的医疗研究文章:有些写得十分详细,是资深医师的手笔;有些则是出自冒牌医生之手,措辞和腔调都透着一股阴谋论者的味道。

有一篇文章是高特本人所写的,贴在一个有关于引起重病的环境原因的博客上。

我的经历极具代表性。我是一名巡线工,后来成为了故障检修员(类似于工头)。工作了许多年,为好几家电力公司工作过,与电压超过十万伏的线路直接接触。输电线路所生成的电磁场是无法隔离的,使得我患上了白血病,我坚信是这样。除此之外,还有人证明了,电力线路会吸引气溶胶微粒,而这些微粒会引发肺癌,但这是媒体从来就不会报道的内容。

我们需要让所有电力公司,让公众了解到这些危险,尤其要让公众知晓。因为电力公司不会主动就此做任何事,为什么他们要自找麻烦呢?要是大家停止使用电,即使只减少一半的用量,我们都能每年拯救数千条人命,让电力公司们更为负责。转而,他们也会创造出更安全的输电方式,也停止毁灭我们的地球。

民众们,你们需要自己接管这些事情!

——雷蒙德·高特

所以这就是动机。高特罹患重病,觉得这是因为阿尔冈昆之类的电力公司造成的。他要在自己余下的时间里进行抗争。普拉斯基知道这个男子是个杀手,然而他却情不自禁地对他略感同情。他在一个橱柜里找到了不少酒瓶,多数酒瓶都至少被喝掉了一半。还有安眠药、抗抑郁药。杀人是没有借口的,但是当你孤独地死于某种不治之症,该对你的死亡负责的人却漠不关心呢?好吧,普拉斯基能够理解高特的怒气来自何方。

他继续浏览打印结果,却只发现了更多这类的东西:激昂檄文和医疗研究资料。甚至没有也许能顺着地址追踪到高特朋友和下落线索的电子邮件。

他又一次浏览,一边回想起主管探员塔克·麦克丹尼尔关于云区通讯的古怪理论,搜寻起也许嵌入文本中的代码和秘密信息。然后,他觉得自己在这上面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把打印结果卷成一团。他又花费了几分钟时间,把余下的物证装进袋中,收集微迹证,贴上物证监管链卡片。他接着放置了数字牌,拍摄了整个现场的照片。

等普拉斯基结束工作,他打量着直通前门的昏暗走廊,感到不安再度重返。他凝视着房门,再次注意到门把手和房门本身都是金属材质的。是什么问题?他恼怒地自问。你一小时前刚刚打开这扇门,进入房中。他戴着乳胶手套,犹疑地伸出手,拉开了门,然后大感释怀地跨出门外。

两名纽约警局的警官和一名联邦调查局的探员站在门附近。普拉斯基点点头,表示问候。

“你听说了吗?”探员问道。

普拉斯基在公寓门口停了下,接着又走出几步,远离那扇钢质房门。“那次袭击吗?嗯,我听说他逃脱了。我不知道任何细节。”

“他杀害了五个人。本来还会有更多受害者,但你的搭档救下了许多人。”

“搭档?”

“那名女警探。艾米莉亚·萨克斯。有不少人受了伤。严重的烧伤。”

普拉斯基直摇头。“那很惨。还是电弧闪络?”

“我不清楚。不过,他这次电击了受害者。我是这么听说的。”

“耶稣啊。”普拉斯基环顾街道。他从未留意过一个典型的住宅区内有多少金属物品。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涌遍全身。看起来,到处都有金属柱、金属横栏和金属杆。逃生梯、通风口、进入地下的管道、人行道下的电梯上所盖的金属板。其中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可以被充电到足够程度,释放出电荷流经你体内,或者爆炸成无数金属碎片。

杀害了五个人……

三度烧伤。

“警官,你在那儿没事吧?”

普拉斯基条件反射似的笑了笑。“没事。”他想要解释自己的恐惧,但是自然没有付诸实施,“有没有高特的线索?”

“没有,他逃走了。”

“那么,我得把这个带回给林肯·莱姆。”

“找到什么线索了?”

“是啊。高特铁定是凶手。但我找不到有关他此刻下落的线索,也不知道他接下来的计划。”

那名联邦调查局探员问道:“谁来负责监视?”他冲着公寓点点头,“你想要留些人在这儿吗?”

他的话外音是联邦调查局十分乐意参与突袭,但既然高特不在这儿,大概也不会回来——他一定从新闻里听说了警方确定了他的身份——他们也就不想浪费人力,留人在这儿看守。

“那不是由我决定的。”普拉斯基说道。他用无线电联系了隆恩·塞利托,告诉他,自己发现了什么。隆恩会安排两名纽约警局的警察留在现场,隐藏在一边,直到一支正式的秘密监视小组集合完毕,以防高特企图潜回住所。

然后普拉斯基绕了个弯,走进公寓楼后面鲜少人迹的小巷。他打开了行李箱,把物证放进去。

他合上了行李箱,不安地扫视四周。

他所在之地到处都是金属,周围都是金属。

该死的,别再想这个了!他钻人驾驶座,正要把车钥匙插进去,但他犹豫了。这辆汽车之前停泊在这儿的小巷里,在公寓楼的视野之外,假如高特确实回来过呢?假如他依旧是自由身,他会不会回到这儿,在普拉斯基的汽车上布置某种陷阱?

不,这太牵强了。

普拉斯基做了个鬼脸。他启动了汽车,开始倒车。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显示屏,是妻子詹妮打来的。他做着心理斗争。不,他会稍后打电话给她。他放好了手机。

他看向车窗外,见到一栋楼宇旁边的一块电力服务面板,从里面延伸出三根粗电缆。普拉斯基因这一幕而全身颤抖,赶忙抓住钥匙,转动了起来。启动器发出引擎早已运转时的那种极响的摩擦声。这位年轻的警察在恐慌之下,以为自己即将受到电击,抓起门把手,猛地推开了门。他的脚滑下刹车器,落到油门上。这辆皇冠维多利亚轿车发出尖利的声响,向后退去,轮胎也打滑起来。普拉斯基猛地踩下了刹车。

但他还是慢了一拍。车后响起了一记撞击声和尖叫声,普拉斯基瞥见一名正在穿过小巷的中年男子,推着一车杂货。这名行人被汽车撞飞到墙上,倒在了石子路上,脑袋上流下了殷红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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