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就快来吧,还怕你们不成。”

“快快放马过来吧。”

我这时候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你有来言我有去语”了。最后他们决定用我们使用的这条球道来一决高下。

“我说啊,咱们可是真的赌五十万啊,一会儿输了你们可别给我装傻充愣啊。”牛郎礼一俊朗无比的美男子脸蛋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一副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输的样子。“你那么缺钱啊?”鸟井回击道。

“我这个人啊,只要见到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就会忍不住想去灭灭他们的威风。反正你们的钱也都是管老爸老妈要的吧?”说完他和牛郎阿纯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

他们说话的口气当中隐藏着一种嗜虐成性的喜悦,这让我感到多少有点毛骨悚然。这两个面容精致的男人,却好像昆虫、爬行动物一般的恶心,不禁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我啊,如果输了的话,你就算说要砍掉我一条胳膊,我也绝对不会说上一个不字儿。”牛郎礼一的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要赌就赌大一点嘛,要不多没意思啊!”

“喂,鸟井,真的要赌吗?”我用手点了点鸟井的腰。

“那还用说。难道你让我就这么逃走吗?”

“不过你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厉害啊!”我凑到鸟井耳边说道。鸟井见状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把我叫到左边的球道那边,背向着其他人。

“其实啊,”他小声地对我说道,“我刚才看到他们在别的球道打了一会儿球。”

“什么?”

“我去厕所的时候看到的。那两个家伙装模作样地在那里打球,我就想看看他们到底打得怎么样,结果我看到他们的得分了。”

“然后呢?”

“超级烂,烂到家了简直。感觉连一百分都到不了吧。也就是说啊,他们也就是嘴上功夫而已。”鸟井暗自窃喜,他觉得自己窥见了敌人的弱点和底细。但我却越来越觉得不放心。如果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阴谋的话,那么让鸟井在不经意间看到他们极低的分数这件事情,难道不也是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吗?

或许鸟井会笑着说“他们不会计划得那么周详啦”,但是我一看到礼一他们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便意识到,他们的目标绝不是钱,他们只是为了享受那种把猎物一点一点地逼入绝境、让猎物自己掉进陷阱里的*。

但我却没有阻止鸟井。这可能是因为在我心里的某个地方高高地悬挂着这么一个念头吧:“一定会有办法的,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

对决开始了。

如果有人要问我“追悔莫及”、“世事艰险”以及“怕什么来什么”这几个词儿什么意思,我肯定说,你看,就是这个意思。

鸟井输了。

第十次投球,鸟井以一种绝望的姿势将球投出,球好像瞄着对角线一样直接掉进了球道左边的沟里。比赛毫无悬念地结束了。

牛郎礼一一边发出做作的笑声,一边说道:“看来根本不用玩到最后了嘛。”实际上,牛郎礼一最后得了一百七十分,鸟井则只得到了不到一百三十分,不知道他刚才神勇的状态到哪儿去了。

鸟井状态崩溃的原因十分明显。首先是牛郎礼一比他想象中的要强上很多,这让鸟井的心理起了波动,再加上赌着巨款的心理重压,更加影响了他的发挥。而那些女孩子在身后不断地大声喊着“鸟井君,加油!没关系没关系”;他失误的时候,她们便会喊“鸟井君没关系,你一定能够扳回来的”大声激励他,这让鸟井变得过于兴奋;当他没有打出全中,而且第二投也没有补中的时候,女孩子们又会“啊”地发出失望的声音,这无疑让鸟井越发焦躁不安。

看来自称只要在异性面前打球就会超水平发挥的鸟井也是有自己的极限的。

“来吧,五十万。”牛郎礼一一副检票员的样子伸出手来,“哎呀,我说鸟井小弟弟,你打得可真够烂的啊。”

我现在十分确信这一定是事前就精心计划好了的阴谋。他们之所以盯上到处拈花惹草、调戏短大生和高中生的鸟井,大概是因为他布尔乔亚式的家庭背景吧。因此他们便想在他身上狠狠地宰上一刀,并且同时好好地羞辱他一番。一定是这样的。鸟井脸色苍白,无力地耷拉着肩膀。

“你可以再加码哦。”牛郎礼一说道,“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我……”

“再加码?”我问道。

“加倍加码哦。你要想再赌一次的话,我就接受。但是作为交换条件,赌金必须加倍,也就是一百万。”

“好啊,加倍加码,加倍加码!”西嶋撅着嘴兴奋地喊道。他之前一直只是默不作声地窥视着战况,以他的脾气,估计早就攒了一肚子的愤怒和不满了吧。

“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输了,鸟井,只能上了!”

“不要,鸟井,还是不要打了。”我这时候用手搭在鸟井的肩膀上。我觉得绝对不能再这样被对方的花言巧语骗下去了。不管怎么说,牛郎礼一的保龄球确实打得很好。但是鸟井却完全不理会我的意愿。“加码!”他宣布道,“再来一次!”

“这样就好了嘛。”牛郎礼一嘿嘿一笑,那模样仿佛是一位典雅大方、英俊潇洒的演员一般,让人觉得十分不快。“你要是就这样输了,可真是白痴到家了呢。”

“少废话给我!开始吧快点!”鸟井可能是想鼓舞一下自己的士气,特地连用了两个倒装句来加强语气。

第二局对决立刻展开。这次是鸟井先投,牛郎礼一后投。在我们的瞩目之下,比赛再次开始。

结果我都不想说了,鸟井又输了。

这次的分差比上次小了一点,只差了十分左右,鸟井投球时候一脸严肃认真,脸苍白得跟个死人似的;相比之下,牛郎礼一的表情始终轻松自如,投球姿势也极为潇洒漂亮。他们两人的实力差距应该说已经是一目了然了。至于那十分的分数差距,我很是怀疑那是不是他们为了阴谋的继续实施而特地放下的诱饵。我顿时感到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比赛结束之后我走到鸟井身边,在他的耳边轻声劝道:“再这么赌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起色。你就说以后会付钱给他们,今天我们先回去再说。”我想让他冷静冷静,先行撤退,回去仔细研究一下下一步的对策。

“或许在鸟瞰型的北村看来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但是我还是不能在这里就这么退缩回去。”强作欢笑的鸟井让人看了十分心痛。

“你已经知道长谷川她们和那些牛郎是一伙的了吧。这其实是个早就精心谋划好的阴谋。现在你真的可以退出了。”我慢慢地开始——虽然这确实很少见吧——生气了。这种情况太少见了,以至于我觉得我都可以在我的个人发展史上写上这么一笔了:“十八岁,五月,我生气了。”

“加倍加码!”鸟井完全听不进我的忠告,向礼一举起手说道。

“哦——”礼一应声道,他对旁边的牛郎阿纯耸了耸肩膀,“很痛快嘛,鸟井小弟弟,不过这次可是二百万的决斗哦,你没问题吧?”

这时候的女孩子们,除了可能是因为内心感到歉疚而转过身去的长谷川,其他三个人都已经完全进入到了看热闹的状态当中,只听她们大声喊着:“二百万啊!简直帅呆了!”

“鸟井加油!”那些女孩大声地拍手叫好,再一次将不负责任的表现发挥到了极致。我对此感到十分厌恶,而这时候鸟井的表情却十分僵硬。

虽然让人感到有点意外——呃,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住鸟井——但第三局的比赛确实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针尖对麦芒的巅峰对决。尽管牛郎礼一球技出众,但可能是二百万赌金带来的心理压力过于沉重,也可能是他的胳膊不堪重负变得过于疲劳,双方在第三局的比赛中从始至终咬得很紧,你来我往地僵持到了最后一格。

这局是牛郎礼一先投。在双方投完第九格的时候,牛郎礼一的得分是一百四十一分,后投的鸟井的得分是一百四十分。

这个时候,鸟井小声地说道:“这局有戏,这样下去能赢。”

西也兴奋得大喊大叫:“绝对能赢!这局绝对能赢!”

最终的较量开始了,西静静地观看着战况。我心想,这可真不像他啊,可能战局的发展让他太紧张了吧。

“礼一,没问题的!”牛郎阿纯第一次不安地说道。

“嗯。”牛郎礼一似乎也感到了危机感,脸上的表情变化十分奇妙。

最后一格的比赛终于开始了。牛郎礼一站在球道前面,回过头来看了看身后的我们。女孩子们一个个都沉默不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正要投球的礼一。我终于明白了,她们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到这里来为比赛的人加油的,只不过,她们都是敌方的拉拉队。

牛郎礼一慢慢晃动身体,他伸出持球的右手,迈出右脚,当踏至第四步的时候,十分流畅地将球扔出。我在心里默念着“打偏吧!打偏吧!”西则真枪实弹地念叨着:“偏吧!偏吧!”

只见保龄球离开牛郎礼一的手,落到地板上,在球道上划出了一条优雅的弧线。球瓶像突然带上了磁似的,分毫不差地将球吸了过去。我们眼见着礼一的球冲着黄金入球点冲了过去,不禁“啊啊——”地大声叫了起来。最终保龄球以一种最完美的方式完成了击球,而我们则相应地迎来了最糟糕的结局。

十个球瓶被一扫而光。牛郎礼一做出了一个小小的胜利手势,以一个展示自己肱二头肌的动作弯着胳膊走了回来。

只不过打了一个全中而已,我这样对自己说。事实上这局比赛最终花落谁家还是个未知数。如果牛郎礼一在这之后连续投出三次全中的话,他就能确保最终的胜利。

没想到牛郎礼一最终真在第十格的较量中连续三次投出全中,从而结束了比赛。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你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吗?反正我是不相信。虽然我承认这是牛郎礼一精湛的球技和集中的精神带来的结果,但是我更愿意相信,在他的身后有着一种恶魔般的运气,我更愿意相信在他的身后,附体着一位嗜虐成性的神明。

“鸟井小弟弟,真是可惜啊。”牛郎礼一显露出对自己成绩的兴奋之情,尽管如此,他还是忘不了挖苦上鸟井几句。

鸟井的脸色苍白如纸,虽然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但是却站在球的面前一动也不动。鸟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就算他打出和牛郎礼一一样的连续三次全中,最后的得分也还是一百七十一比一百七十。

天空是蔚蓝的,大海是宽广的,鸟井是输球的。

“我说,鸟井小弟弟啊,二百万啊。”牛郎纯一伸出两根手指,对我们指了指,“啊,对了,你的联络地址记得告诉我们啊,到时候你要是逃了我们可就亏大了,你有没有驾驶执照什么的啊?”他随即对长谷川她们张开双臂,说道:“对了,我请你们去玩吧,拿着二百万找个地方玩玩去。”

那些女孩这时候连装也不再装一下了,立刻暴露出她们的本性,兴高采烈地大声拍手喝彩道:“太好了!”她们的这种嘴脸气得我直想骂她们:“原来你们都是敌人一伙儿的啊!”

“等一会儿!”鸟井突然说道,“我的投球还没有结束呢!”

“你自己不会算算得分啊。就算你全部投出全中,最后赢的还是我吧。”

鸟井这时候结巴了一下,再次大声地问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连续三次击出全中的话,能不能这局算我赢?”

“你说什么呢!”牛郎阿纯笑道,“就算再怎么天真也得有个限度吧。”

“要在这种情况下击出全中其实是很困难的。我们再拿这个第十格再赌一回吧,好不好,拜托了!”鸟井十分不像样子地恳求道。

“我不干。”牛郎礼一好像接客似的摆了摆手。

“我不会让你白赌的。”

“哦?再加倍吗?还要加倍加码吗?”牛郎阿纯探出身子,立刻说道,“不过那还是不合算啊,礼一可是连赢了三局了,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加倍加码!四百万!”鸟井伸出四根手指。

“喂,鸟井!”我有点害怕了。

“我再加上一条。”鸟井接着说道,“如果我再输的话,我就退学不上了。”

牛郎礼一听到这话,瞬间愣了一下。他和牛郎阿纯互相看了看,脸上立刻显现出幸福的表情:“很有趣嘛!”

“鸟井你……”我轻轻地呼唤他的名字,这时我已经超出了惊讶的范畴,变得不知所措了。我觉得他一定是在开玩笑,但他的表情却十分严肃认真。我不禁在心里苦笑,居然连退学都拿来赌,这是什么道理啊。

事到如今,与其说他想破釜沉舟一拼到底,不如说只是自尊心在作祟吧。不过即便如此,我依然没有拼命地去阻

止他,可能我的心里仍然在期待着一个“如果要是赢了的话”的结果吧。

如果鸟井能够击出全中呢?

太天真了吧,我心想。

这个时候我又突然想到,像我现在这样连一个胡来乱来的朋友都阻止不了,那么这世界上自然也就没有人阻止得了往中东派兵的美国以及日本自卫队了。

鸟井投出的球十分完美。不过他今天已经投了四局,步伐上多少已经有些摇摇晃晃了。但是尽管这样,球还是以一个无可挑剔的角度强有力地投了出去。球从中间偏右的地方,朝着一号瓶、二号瓶之间的黄金入球点斜插了过去。

球冲进球瓶当中,将球瓶撞得四散飞出。我确信这一定会是一记全中,便忍不住攥紧了右手,大声喊道:“太好了!”“太好了”的“太”字刚从嗓子眼儿里飞出来的时候,鸟井也相信自己打出了全中,握住了拳头。

但是他最后并没有打出全中。

提出要连续击出三记全中的鸟井这时已经一败涂地了。

“啊——”面对如此残酷的结局,我和西一时陷入了茫然。

球道上剩下两个球瓶,们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形单影只地站在那里。一个球瓶是最靠右边的一个,另外一个是从左边数起的第二个。

这便是那种象征着绝望的“分瓶”。

牛郎礼一与牛郎阿纯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女孩儿们也都一个个欢呼雀跃,分享着胜利的喜悦。真不知道她们到底有没有一丁点儿的同情心。

待她们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便用充满了好奇心的目光看着鸟井。“喂喂,鸟井啊,你真的要退学吗?”

我顿时感到浑身乏力,突然之间好像与世隔绝了似的,听不到周遭的任何声音。蜷缩在一边的鸟井看上去是那么的渺小,我不禁紧张了起来,他当真要掏出四百万给他们吗?西的脸由于窝囊和愤怒变成了窒息一般的颜色,而山田却依然不省人事地睡着,还差一点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就在这绝望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划破了球馆内的空气,我惊得顿时挺直了身子。

“追加!”

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大步流星冲进了我们所在的球场,只见她高高举起手臂,发出极具张力的声音。

“我们要追加!”

来人正是东堂!在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孩子,是小南!

只听东堂说道:“给我加倍加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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