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按照季星凌的风格,这种周末无聊班级活动肯定是能翘就翘,正好林竞也不是很想去什么民俗展。但整件事情偏偏又和唐耀勋有关,万一大少爷和年级第一都溜号,其他人有样学样,被记者知道后再写出一篇类似“山海高中减负虚有其表,学生纷纷拒绝参与”的糟心报道呢,所以还是算了吧。

市博物馆位于繁华商业区,周围餐饮娱乐都不缺。下晚自习后,韦雪又通知了周六吃饭的地方,是一家自助烤肉店,就在电影院楼下。

季星凌用手机一查,最近的电影除了推理悬疑和迪士尼公主,也就只剩一部恐怖片勉强能看。

林竞拒绝:“为什么你这么执着地要在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看恐怖片?我宁可看公主跳舞。”

“不行,不可以,不许看公主。”季星凌拎着书包,单手插在裤兜里倒退着走,“恐怖片有什么不好的,而且讲道理,你那个疯狂杀人的推理悬疑也并没有浪漫到哪里去。”

林竞:“……”

“那就这么定了。”季星凌拍板,“记得买情侣座。”

林竞愁眉苦脸打开购票界面,光看海报就够了,根本不想戳开,于是他冷静地使出杀手锏:“但是像这种电影,我们难道不应该一起躲在被子里看吗?”

季星凌:“……”

你们好学生怎么可以这样子?

好的ok我没问题!

“那我们什么时候看?”

“至少得等它出现在视频网站上吧。”林竞拽了一把他的书包,“小心摔倒。”

“其实不一定是这部,我们挑个别的恐怖片好不好,你想看《咒怨》还是《逃出绝命镇》?”

“我想看你闭嘴。”

但季星凌偏不闭!林竞随口瞎画的大饼准确无误套住了大少爷蠢蠢欲动的初恋少男心,于是他沉浸在“小林老师在看恐怖片时由于过分害怕而躲在自己怀里不肯出来”这种美好浪漫的粉红色幻想里无法自拔,一路都在不停地说话,直到上车才消停。

林竞头晕眼花地靠在车椅上。

这到底是个什么牌子的大功率复读机。

1301,胡媚媚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到儿子回来就随口问了句,考试成绩出了吗?

季星凌默不作声把成绩单递给他,完美传承小林老师白天的“我没考好我只考了200分”之演技精髓。

胡媚媚一看他这表情,就习惯性开始头疼:“又掉回三百了?”

季星凌抽了抽鼻子。

“算了算了,你去洗澡吧。”胡媚媚也懒得批评他,继续拿着遥控器换台。

季星凌懵逼:“不是,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妈你好歹看一眼吧。”

“看了好气得我睡不着吗?”胡媚媚心想,你这常年三百分人士要求还挺多,我才不看,让你爸去看。

季星凌服了,丢下书包进了浴室。

胡媚媚看完剩下的半集电视剧,广告时间终于想起来儿子的成绩单,于是用两根手指拈过来,满脸嫌弃,做好了当场被气出两条皱纹的准备。

一分钟后。

“季明朗!”

“季明朗!”

成年麒麟季先生正在书房,听到这熟悉的尖声尖气,心想卧槽,难道我的崽又出了状况,于是再度顾不上穿拖鞋地跑出来:“怎么了?!”

胡媚媚激动地说:“你儿子考了五百二十分!”

季明朗:!

大少爷吹干头发,懒懒推门出来:“妈——”

尾音还卡在嗓子里,就被大麒麟“砰”地撞成了一只崽,又在空中被叼住后颈,甩在背上开开心心走了!

胡媚媚:“……”

天穹间布满湿冷的云团,被蓝色雷电炸开时,会扬起一片“呲呲啦啦”的细闪。

因为是深夜,所以除了夜行妖怪,并没有很扰民。

只有恰好抬头的路人,可能会对一闪即逝的光产生些许疑惑,以为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

耳畔风声飒飒,麒麟崽抖落身上的云团,继续趴在大麒麟身上。

他终于发现了一件事,虽然自己考十八分也能被庆祝,但和考五百的庆祝是存在本质区别的,具体体现在这次“砰”的里程和高度上,都非常惊人。

那以后多考一点分数,让老季高兴一下也不是不行。

麒麟崽用蹄拍拍大麒麟的肩膀,酷酷的,非常拽。

转正的第一个晚上,不像想象中那么黏糊浪漫,但两人都挺满意的。麒麟崽在云端威风凛凛裹着雷霆,于狂风中冲出一道道炫目光影,小林老师则是趴在被窝里,在手机上一张一张滑照片,继续猜测男朋友到底有多猛——你林哥向来走淡定优雅宠辱不惊路线,他打算最近有空就多看看图,给自己构建出一道坚固的心理防线,以免将来亲眼看到麒麟的时候,会当场惊呆石化,这样就显得没见过世面,很没有面子。

周六是个阴天。

林竞赖了一会儿床,季星凌都吃完早餐来敲门了,他还在打着呵欠翻衣柜,扯出一件蓝白色的外套就要穿。

大少爷靠着飘窗发表意见:“你这和校服有什么区别。”

“我就去参观个博物馆,又不是去给博物馆剪彩。”林竞套好毛衣。

“但你不想和我穿情侣装吗?”

“……”

季星凌穿了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很普通的那种,每个男生都有类似款,所以就算配成情侣装,也不会显得突兀和刻意。林竞默默把蓝白外套挂回去,换成了同样的黑色。

牛仔裤都是差不多的,至于鞋,前段时间风靡的黑红配色aj,两人恰好也都有。站在镜子前,季星凌还没说什么,林竞先开始做贼心虚,觉得这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些,于是硬是把鞋换成白色,拉着人就往门外走。

“哎哎,我又不会强迫你穿,急什么,不去吃早餐了?”

“来不及了,路上吃。”

季星凌还想回1302去给他拿点面包牛奶,人就已经被拖进了电梯。

你林哥,力大无穷。

集合地点在博物馆门口。两人下车后,季星凌拍拍他的肩膀:“你先过去吧,我买瓶水。”

林竞还在查这个民俗展的背景,毕竟来都来了,总不能跟老年旅行团似的纯瞎逛,因此只含糊应了句,自己继续看着手机往集合点走。季星凌在便利店里逛了一圈,买了包子和热豆浆,付完款后转念一想,又随手拢了一堆零食饮料:“这些帮我装另外的袋子里,谢谢。”

便利店正在做活动,消费满额可以送个钥匙扣。季星凌本来是没兴趣的,但余光却瞥见赠品区有个可达鸭,胖乎乎的很可爱,于是一指:“就这个。”

拎过去时,果然就见林竞正站在人堆里。侯越涛先看见的季星凌,大嗓门来了一句:“嚯,星哥你这春游呢?”

“给,拿去分吧。”季星凌丢给他一袋零食,又把另一袋交给罗琳思,成功遣散围在小林老师身边的男男女女后,才把包子豆浆递过去,“趁热吃。”

林竞一边啃早点一边问:“这算是全班因为我而享受了零食待遇?”

“你不是不喜欢太明目张胆吗。”季星凌跑得有些渴,拧开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

林竞愣了愣,侧头看他:“你生气了?”

季星凌听得莫名其妙,生什么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又伸手拍拍他的脑袋,哭笑不得:“你不喜欢我就不做呗,况且现在确实有点早,你不要这么敏感好不好。”

刚好路过的于一舟脚步顿了顿,然后就加速离开。

这他妈,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我不干净了!

季星凌靠在树下,直到看着林竞吃完包子豆浆,才很“不经意”地问:“你是不是喜欢可达鸭。”

结果小林老师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为什么要喜欢可达鸭?我喜欢皮卡丘。”

剧情和预想的不太一样,季星凌疑惑:“但你微信名不是叫可达吗?”

“那是一句诗,从兹可达栖真境,透入青霄会众仙。”

季星凌:“哦。”

算了,无事发生。

林竞看了他一会儿:“所以你是不准备送我了吗?”

季星凌:“……”

林竞抿嘴:“我逗你的,就是可达鸭的意思,申请微信号的时候电视上刚好在放动画片,我觉得它还挺可爱的。”说完又补充,“但没你可爱,季星凌,你真的爆可爱。”

顺利从“超可爱”又上升一级。

季星凌认输,把裤兜里那个没藏好的钥匙扣摸出来:“归你了。”

江岸书苑都是电子锁,想找把钥匙都没有,但因为是男朋友送的,所以林竞还是心情很好,打算周一挂在书包上,落实一下微信名号。

过了一会儿,王宏余也来了,这位中年摄影爱好者难得找到发挥机会,扛了个漆黑的大炮过来,全班都比较震惊。女生不约而同集体转身,留下一片后脑勺:“老师我没化妆!”

山海的校规是禁止学生化妆的,但青春期的小姑娘擦擦粉底总不过分,只要不弄个烟熏红唇招摇过市,一般老师也不大管,周末就更别说了。王宏余乐呵呵地,举着相机招呼:“林竞,季星凌,于一舟,你们三个过来,拍个照。”

“王老师你颜值歧视,只叫帅哥!”

“那你也来,这张照片要投校报。”

“不了不了!”

于一舟也脚底抹油,塞着哑声耳机假装自己正在听摇滚,面无表情地就往博物馆里走,这地方留不得。王宏余叫了两声也没把人叫住,只好说:“那林竞,你们两个过来,站在树下面,笑得青春愉快一点。”

小林老师:“……”

季星凌不是很懂“青春愉快”是怎么个笑法。王宏余看着镜头里的两个男生,充满嫌弃地说:“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尤其是季星凌,林竞欠你钱了吗,想一想五百分!”

周围一圈围观的男生快笑死了,女生也纷纷掏出手机来拍帅哥,季星凌按照老王的指示,把胳膊搭在林竞肩膀上,比较懵,心想这他妈,我还没公开呢,怎么就被迫众目睽睽下秀恩爱了。林竞要比他冷静一点,假笑也很真,下垂眼弯起来无辜又讨喜,牙齿整齐一排,还能配合地比个“耶”,充分展现了当代男高中生周末被迫早起参观民俗展的浓浓喜悦。

王宏余很满意地“咔嚓”了十几张:“行了,看展览的基本素质不需要我强调了吧?需要讲解的可以自己去服务窗口租机器,中午十一点半来这里集合。”

民俗展确实没什么搞头,一堆水井啊、织布机的照片,色调也黑漆漆的,看得瞌睡。没多久高二一班的小崽子们就各自散落在天涯——以小团伙为单位,胆子大的直接溜去电玩城打游戏,不敢跑的也在草坪上喝饮料打游戏,反正总逃不脱打游戏。

季星凌和林竞属于胆子大的那一拨。周末的电玩城生意超好,大少爷未成年还不能拥有驾照,只能开虚拟赛车带着小林老师兜风,结果你林哥可能是因为高一物理学得好,能精准把握各种奇异弯道,很快就把频出车祸的男朋友远远甩在了赛道后。

季星凌:“……”

不是,你能不能稍微浪漫一点,我们共同欣赏沿途的电子风景不好吗!你看那棵树,多绿!

林竞又轰了一脚油门。

最后依靠小林老师过硬的开车技术,两人顺利赢回一个大毛绒,属于不要白不要,要了要实在没什么用的玩意,于是林竞说:“送给雪姐吧。”

“不行!”季星凌一口拒绝,在前台填了个地址,对服务小哥说,“帮我寄一下啊,邮费到付就行。”

林竞纳闷:“你要它干什么?”

“这是你赢回来的奖品。”季星凌答得正经八百,“不想要就送我吧。”

那个玩偶确实丑,还是辣眼睛的粉红色,而且体积过于蓬松庞大,可能邮费都比奖品要贵。林竞突如其来地被感动了一下,倒是琢磨起另一件事——季星凌七月份过生日,虽然距离现在还有一阵子,但也可以提前考虑一下送什么礼物。之前的ipod是二手,手套又太敷衍,都不算数。

大少爷家境优渥,看起来万事不缺,现在连男朋友都有了,硬要找也只能找出一个“缺600分”,属于小林老师的力所不能及,顶多帮他整理一点复习资料。但大过生日的,满心期待地拆开礼物,结果发现是五三模拟,未免也太惨绝人寰,某人八成会当场自闭,还是不要了。

季星凌在他面前晃晃手:“你在发什么呆?”

“没。”林竞回神,“在想中午吃饭的事,你的灵力没关系了吗?”

“偶尔一次没事。”季星凌带着他往另一边走。之前老老实实在校长办公室吃了大半年饭,灵力还是会时不时失控一次,胡媚媚也觉得可能和食物没什么关系,所以已经适度放宽了禁令。

“嗯,那明天我们看完电影后,一起去吃牛蛙?”小林老师心心念念的,从两人还不熟时就开始惦记的,好吃的牛蛙。

季星凌点头:“行。”

“那你先去玩吧,我去洗手间。”林竞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想喝什么?”

季星凌:……你这话说的,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乐:“不是,那等会我们一起去买水。”

季星凌一个人也没兴趣去打电玩,于是靠在外面的栏杆上等他。这家商场走年轻潮流路线,除了学生就是顶着各色头发的妖魔鬼怪,洗手间卫生条件意料之中很堪忧。林竞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完问题,洗完手后想离开,却被人在肩膀上拉住:“同学!”

林竞一阵嫌恶,出于洁癖的本能要甩开,后面的男人可能以为他想跑,干脆用力拽了一把。

地上都是水和脏兮兮的纸,林竞猝不及防脚下一滑,踉跄撑住洗手台。

他原本以为是遇到了醉汉,但看镜子里的男人有些眼熟,像是不久前刚见过……回想起面包店前那辆奇怪的出租车,林竞瞳孔一缩,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未成年人再冷静成熟也不过十六七岁,和成年人不能比,更别提是成年妖怪。司机凶相毕露,直接幻出蛇尾缠住林竞,巨翅在他头上重重一击。林竞眼疾手快,用胳膊勉强挡了一下,“嘎巴”一声,剧痛让他有了片刻晕眩,等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到了一辆疾驰的车里。

季星凌在商场等得犯困,把手里的两件外套丢给于一舟:“拿着,我去趟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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