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点严肃,局长低头看着平放在桌子上的材料,右手手指夹着笔,“嘀嗒嘀嗒”地敲。材料上详细记载了有关邱洋坠楼案的信息。局长抬头,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点了一根烟,面对着窗外边吸边思索。

吴宏磊的视线并没有随着局长的走动而变化,他看着前方想心事儿。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终于在第一时间从移动公司,拿到查立民手机近期的短信内容。

如法炮制,吴宏磊迅速安排人去搜查给查立民发短信的陌生手机号,信息显示是在昆山底下一个县城里售出的。移动公司的销售记录,还没覆盖到县城里的手机店,所以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上面的条条信息,现在犹如根根钢针扎在心脏。特别是当他看见林春园的名字,心中难抑的澎湃可想而知。

他已经预感到案子和林春园有关,可他没想到林春园真的还活着,而且在咖啡馆的时候,那个让他们纠结了十年的女人,就潜伏在周围,默默地窥视他俩。

“把他甩掉!”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吴宏磊的心,或者说是一个正常男人的心。

十年前,林春园背着自己和查立民幽会,十年之后,当她不知从哪冒出来,第一个要找的还是查立民。

难道林春园不知道,为了寻找你,我也付出了十年,牺牲了自己的生活?!

“把他甩掉!”

她甚至吝啬得连自己的名字都懒得打出来,无论她遇到了什么,要做什么,更能帮助她的,一定是身为警察的吴宏磊。可她还是选择了查立民,选择把他排除在外……

吴宏磊痛苦地仰起头,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光芒柔软,可他竟然没意识到正有眼泪从眼角滑落。吴宏磊抹抹脸,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客观地回到案子中来。

别说是监控视频,事发时,两个警察就守在唯一的入口前,所以邱洋肯定是一个人走上天台,然后在吴宏磊的眼皮子底一跃而下的。尸检报告依然毫无破绽,没有生前伤,天台的勘查也异常“干净”,没有值得怀疑的线索遵循。

自杀,还是有诡计的谋杀?

吴宏磊已经茫然失措。

还有,查立民为什么会出现在对面的楼顶上,林春园指引他上去的目的是什么呢?

几个人的模样轮流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史申田、林春园、查立民、邱洋、刘文海,究竟是什么样的逻辑关系,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和物,拧巴在一起,而且还跨了十年之久?

查,一定要查,把一块块拼板毫无遗漏地搜寻出来,哪怕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呢!

“确实有蹊跷!”沉默良久的办公室,终于响起了局长深沉的嗓音,“你准备怎么办?”

吴宏磊一时语塞。

“第一,”他想了想,“深挖刘文海和邱洋;第二,找到……”他的声音开始哆嗦,“林春园。第三,去问问查立民。”

“听说你和他关系不错。”局长抿了一口茶。

吴宏磊多少能够感受到局长的言外之意:“还行。”

“你说这事儿就是那么凑巧,查案子最怕的就是碰到熟人,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个远房亲戚,还没查呢,他自己倒是先私下找我交代了。当然是希望我能够放他一马,所以这事啊,麻烦,里外不是人。”

“局头,你别说了,这事儿我愿意查下去,不用回避,要是他真有什么问题,我肯定不会徇私枉法。”

“有时候可是身不由己啊!他到现在还不肯开口吗?”

“嗯,我想可能是被、被吓着了,缓一缓会好的,我去和他谈谈。我知道你的顾虑,放心吧,我有分寸,而且我对他了解。”

局长点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现在上下都在盯着这种事儿,你一定要理智对待,有什么困难或者尴尬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行。”吴宏磊站起身来。

“去吧。”

吴宏磊转身出门,刚到门口,又被局头叫住了:“对了,至于你今天为什么没来开会,我会解释的。”

吴宏磊点点头,补了一句:“谢谢。”

局长头也没抬,只是挥挥手。

查立民暂时被安排在会议室,虽然他一再抗议,但郭子还是找了借口让他待着:“吴队长现在正在开会,他说他有事儿找你,你先喝口水坐一会儿。”

这不是审讯犯人的策略,事实上是吴宏磊在争取时间让自己做调整,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突如其来的事件。

尽忠职守的郭子正站在会议室的门口抽烟。吴宏磊走到身边他才发现,站起身,说:“一直在里面坐着。”

吴宏磊从门窗上望了一眼,查立民端着茶坐在会议桌前。

“你先去吃饭吧。”他拍拍郭子的肩膀,然后深呼一口气,走进了会议室。

查立民看清了来者,随手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揣进了口袋:“你终于来了。”

吴宏磊在他的对面坐下,与之相反,他把口袋里的手机放到了桌子上。吴宏磊在想如何开口,是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林春园的存在?还是暂时隐瞒,在必要的时候反戈一击?不知不觉,他就用到审讯犯人时,才会用到的心理策略。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吴宏磊开始莫名烦躁。“都那么熟了,咱们开门见山地说。”他压低嗓子,“这里没有监听,也没有监视,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上天台?”

一瞬间,查立民差点就要被吴宏磊说服了。十年来,一定要让他说出谁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那一定非吴宏磊莫属。两人不仅是上下铺的关系,而且因为林春园,使他们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和承诺。然而不能忽略的是,两人又是因为爱上了同一个女孩而“交恶”,只不过林春园失踪,让他们的矛盾暂时被掩盖起来。时隔多年,当林春园再次出现在面前,吴宏磊和她,究竟要选择谁呢?

林春园的短信提示他多次要甩掉吴宏磊,显然不想让他介入到自己的事情中。

她究竟在干什么?她让自己目睹了史申田被谋杀的全过程,看明白了那个诡计。难道林春园就是杀害史申田的凶手?

是不是自己被爱情蒙住了眼睛,从来不相信林春园会是畏罪潜逃的凶手,然后十年之后,又用同样的诡计,杀死了一个陌生人?

不不不,查立民没法说服自己,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要让他识破这个诡计呢?

或许十年以来,林春园一直在寻找史申田死亡的真相。而现在她终于找到背后的蹊跷,那么说来,今天被谋杀的男人,必定是史申田案的元凶?

为什么不报警呢?吴宏磊就是警察。

她一定有顾虑,林春园一定有难言之隐,所以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我已经讲过很多次了,客户不在,我进去溜达一圈,然后上去吹吹风。”查立民双手交叉在胸前。

“你觉得有意思吗?”吴宏磊目光斜视。

查立民微扬着脖子,看向吴宏磊身后的墙壁。

“你看到他跳楼了,看到他像史申田一样跳楼了!”吴宏磊升高了语调。

“这并不说明什么,只是巧合罢了。每天都有很多人跳楼,只不过碰巧被我赶上了。”

“是她,对吗?”

查立民浑身一震:“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在查什么案子。”

“这个不用你管。”

“是她,对吗?”查立民重复着吴宏磊的话。

本应该最开诚布公的话题,现在却因为微妙的感情,而使得两人绕道而行。两个人就这样坐在会议桌的两边沉默着。

“我们都是她的朋友,可是,我现在是警察,警察有警察的规矩。”吴宏磊点起了烟。

查立民突然觉得非常讽刺,十年前,他也经历了同样的一幕,在他看来是警察的无能导致了史申田与林春园的案子悬而未决。当时吴宏磊是他可以找到的唯一的伙伴,十年之后,这个伙伴却又坐到了对面。

“要是这些事儿都没发生过该有多好。”查立民叹了一口气。

“虽然没约定过,但是十年来都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你是不是应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哪怕是因为朋友呢。”

“可是你已经结婚了!”

“那你想我怎么样,”吴宏磊一下子激动起来,他身子倾向查立民,“因为一个虚无缥缈、无端失踪的人牺牲一辈子!你不是也选择夏菲了嘛!”

查立民垂下了头,是啊,自己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所以……”他把头抬了起来,目光坚定,“我什么都不知道。”

吴宏磊泄气了,他抓着脑袋,他完全能够知道为了一个女孩牺牲十年的男人的耐心和坚韧。

“如果我不是警察呢?”

查立民沉默不语。

“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跟我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

“好吧!”吴宏磊无奈地低头,“那你走吧。但你记住了!我是警察。”

查立民有点意外,他还准备打一场持久战。

“如果你想起什么的话,打电话给我。”吴宏磊已经恢复了冷峻,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查立民走出公安局的大门。

城市夜色阑珊。他站在路上,一辆出租车在他面前放缓速度,查立民没有上,等车开走后,走向了马路对面。马路这边有几家小吃店还营业,查立民选了一个馄饨店,走进去要了一碗,然后面对着店门坐下。

他当然不是真的有胃口,而是要确认吴宏磊没有跟着他。几个穿警服的男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公安局,然后分头四散。等到老板把滚烫的馄饨端上桌,吃了几口,查立民才彻底相信,吴宏磊确实没派人监视自己。

他拿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拨了那个号码: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查立民有点恼火,林春园就近在咫尺却摸不着也看不见!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钟了,客厅的小灯还亮着,电视里小声放着电视剧的片尾曲,查立民单手依着墙换鞋:“妈,还不睡啊。”

没有回答。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缓缓地转过头。

“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被查立民拉到卧室中的夏菲,面色涨红压着嗓子愤怒地问着,她已经憋了一下午的怨气。

“不是说了吗?在客户那儿,不,是客户不在,我在等他,也不对,是新客户。”查立民奋力狡辩,却发现怎么也难以自圆其说,他干脆放弃抵抗,坐在床边上一声不吭。

“不往下编了?”夏菲冷笑。

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查立民的母亲走到他们的房间外停了下来:“回来啦?”

“啊,他回来了。”夏菲变了个嗓音,温柔地回答,“客户拉着他吃饭!”

“哦,那就早点休息吧。”

门外安静下来。

查立民继续沉默着。

“我跟你说,这次可以不追究,但我请你记住!我们快要结婚了。”夏菲背好包,压着嗓子说道,然后开门离去。

查立民仿似在恍惚之中。

楼下,一辆车正悄无声息停在黑暗中,车里,郭子伸伸懒腰,语气颇带不屑之意:“以为吃碗馄饨,就能把警察甩了,也太不把警察当回事儿了。”

“师傅,你没事吧!”郭子侧着脑袋,一脸惊讶,“你,你在发抖。”

“哦,我没事儿,跟小刘交代过了吗?”

“放心吧,都交代好了,只要他和林春园再联系,我们全能知道。”

女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来来回回。车里只空荡荡地放了几件女性用品,和边上琳琅满目的货架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已经逛了一个多小时,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到这头。

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外套,下身米黄休闲裤,一双咖啡色球鞋蹬在脚上。大概是经常曝露于阳光底下的缘故,她的皮肤紧致,略显黝黑。

再买点什么好呢?她想。

走过一排摆放饼干的货栏,女人两根手指捏起包装袋对比价格和日期。一股高粱面的清香味扑鼻而来,包装袋没破,哪来的这些味道呢?她眼睛扫过去,几袋草绿色外包的粗粮饼干落入了眼帘。女人拿起一袋放在鼻子底下嗅,看了看价格,六块八,略作迟疑之后,丢进了购物车。

她继续往前走,经过饮料区,从一堆摆放在地上的米面红枣之类的干货间穿过,前方孩子们玩闹的笑声吸引了她。她侧过脸望过去,超市尽头有个儿童娱乐区,几个低龄的孩子,正在蹦床上嬉笑玩耍。

女人脸泛笑意,不由自主地就推车走了过去。

“哎哎哎,你往哪走?”

蜂鸣声响起,穿西装别胸牌的保安大声呵斥道。

女人慌乱地退了回来。

“这是入口,去那买单。”

“我,我,对、对不起。”女人说话好像不是很利索。

她站在栏杆前,远远地看着那些天真愉悦的孩子,像一座雕塑,来往的人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没有人知道女人在想些什么。

总共花了七十八元,大城市的开销实在是大,什么都没买,一张大票子就不见了。女人提着塑料袋缓行。东西不重,突然间一股电击似的麻痛感从肩膀顺着胳膊一直到指尖,负责提拎塑料袋的肌腱仿佛丢失了一般,袋子硬生生地从她的手指尖滑落。

女人弯下身子,脊梁钻心地疼,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这个简单的生理动作,对于她来说,却是如此困难。

“小姐,你没事儿吧?”有过往的顾客问道。

“没,没事儿。”

“要不要帮忙?”

“不,不用。”

女人直起身子,顶着晕眩,克服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隔了好一会儿,才略有好转。她靠在一家饰品店的门口,门口有只逼真的石膏小狗,正歪着脑袋俏皮地看着自己。女人对它笑笑,艰难地从地上捡起塑料袋,继续前行。

ATM前,女人将卡插入,按键查询余额,还剩4763元,这是她的全部家当,但好在很快,她就不需要再花钱了。

女人沿着街边的围墙步行,天已全黑,路灯亮了起来,照亮整座城市。她从大马路拐进了小弄堂,走过一排小矮楼,从第三个门洞进去上了二层。

打开房门,是一间小房间,墙上的电子钟闪着幽兰,房间里有一股衣物没晒透的霉味。女人在墙上摸索开关,吧嗒一声,这个租来的寒酸木屋顿时亮了起来。

物品少得可怜,靠墙是一张黑漆漆的油亮木桌,边上只有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三个菜碗,吃到一半的蔬菜被氧化后毫无色泽。桌子边上是床,边上有一台立式电扇。就这么个破地方,也花去了不少钱。

虽然无后顾之忧,但还是要算计着来。

女人放下购物袋,走到床边。床上竟然还有一个由被单裹着的婴儿,婴儿不哭也不闹,她坐到床边,慈爱之意顿时盈满了整个房间。她摸摸他的额头,又把手伸进被单。“你怎么又睡着了呢?”女人轻声疼爱地自言自语道。

女人站起来,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热水瓶和一袋方便面,拆面、拿碗、浇上开水,择了几根蔫掉的菜根,安静地等候着。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走到床边,拿起桌上的手机放在胸前,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想心事儿。她低头若有所思,正准备按下开机键,突然有人敲门。

女人不知所措,隔了一会儿,才急步走到房门口。

是隔壁热心的阿姨:“你们家水电费单子来了,我给你收好,刚刚听到关门,我想大概是你回来了。”

“谢、谢谢你。”

“不客气的。”阿姨笑容可掬,视线越过女人的肩膀。阿姨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婴儿。她笑容慢慢地收敛。

女人心里发毛:“阿、阿姨,还有事儿吗?”

“哦,这个,没什么事儿了。”

“那,那阿姨再、再见。”女人飞快地合上了门。

阿姨原地站了片刻,悻悻而去,心里在想,这可真是个奇怪的房客啊。

有关邱洋更详细的资料被搜集出来。这个34岁的南京人高中毕业之后,没有考大学而是当了兵。复员之后,在家里的资助下先是开了一家网吧,不过没几年就关掉了。之后卖过奶茶、批发过水果、学过大厨、倒腾过麻辣烫、还开过宠物店,但每样都干不长,事发前最后一份职业是在南京郊区租了个农家院子,从事五金加工。

他在2008年结婚,老婆是安徽人。夫妻俩没有生育,父母健在。按照亲友的说法,邱洋是今年5月份离开家的,说是去上海洽谈业务(这也符合他在经济酒店入住的时间)。

一个多月来,邱洋的家人曾有过几次询问,但都被他以“业务还在进行中”搪塞。妻子一度以为老公有了外遇,直到警察找上门才知道出事儿了。

根据初步走访,邱洋的家人、邻居、五金厂里的员工,都没有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另一条线也不尽如人意。

在对刘文海深挖之后,发现他的档案在2004年到达上海之前竟然是缺失的。那个时间段,正是房产业迅猛发展的阶段,只要购买房产,就可以拥有本市户口,刘文海究竟是从哪里迁来的,曾经干过什么,只是从杨海燕那儿听说,任何纸质的档案,一概没有。当时负责此事的户籍警在前年因心肌梗死去世,已无法查实。吴宏磊估计刘文海当初是花了点钱,钻了制度上的漏洞。

根据已有信息进行排查,本市电视台从来没有过叫刘文海的员工。杨海燕回忆,刘文海曾对她说过是江苏人,来上海之前在化工厂工作,但侦查员走遍了南京的化工企业,均没有发现,也没有信息证明刘文海曾在化工厂工作或者有业务上的往来。

刘文海的学历文凭最高是中美加州商学院的硕士学位,此学院位于北京,经查这是家骗子机构,只要交钱,不用上学考试就能拿到证书。

他的本科是东南大学,也是假文凭……

这么说吧,刘文海虚构了一个2004年之前的自己,原因不知,动机不详。

就算以上这些都能忽略,就现在的社会地位、职业分工和收入水平等众因素做横向比较,刘文海和邱洋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同为受害者呢?

吴宏磊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这大概是他从警以来,最为废寝忘食的一件案子。若干天以来,他没有回过一次家,正经吃过一顿好饭,睡过一个好觉,甚至都没洗过一次痛痛快快的澡。衣服因为数天没有替换,早已被汗水粘在了身上。

局长进来的时候皱起了眉头:“你还要不要身体了?”

“局头,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你现在就回家睡觉,明天再来!”

“我真的没事!”

“这是没事儿的样吗?!”

吴宏磊头发蓬乱,脸色苍白,眼睛血红,嘴唇干涸,都是体力严重透支的表现。

“先休息,”局长的声音柔和下来,“休息好了才能工作。我保证,一有消息,我亲自打电话把你从床上拉起来!”

吴宏磊叹了一口气儿。

出了公安局的门,他却没回家。而是开着车,游荡在城市的马路。车开得缓慢,他正在用这种方式放松紧绷的神经。

车外霓虹闪烁,这座喧哗的不夜城,正在按照它固有的模式继续下去。吴宏磊只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分子,他原来以为人生就这样按部就班下去了。他正步入中年,工作、家庭、偶尔朋友的小聚,为孩子攒学费、跑学校、托关系、四处购买安全的成长,此类种种即将成为他接下来数年乃至数十年的生活重点。

谁都有过初恋,或甜蜜、或遗憾,甚至苦涩,可对于一个中年男人来说,难道不应该仅仅把她作为一种回忆,去咀嚼去回味吗?

由于职业的缘故,让他与初恋以这样的方式重逢,或许有些另类。可吴宏磊的工作是每天和这座城市最邪恶、最残忍、最虚伪的人打交道。在黑暗中游走,他早应练就钢铁般的心志。就算初恋情人又如何,难道三十岁的自己还无法处理类似的情感吗?

可为什么他却如此失魂落魄,原因说不清,又是如此明了。

吴宏磊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分散注意力。城市节奏快,日新月异,每每有“闲心”欣赏,却发现它早已陌生得吓人。

多年前,这里不应该是一座花园吗?那里不是应该有座小桥吗?吴宏磊就像一个阔别多年的旅行者,一朝回到故乡,在类似这样的问题中,徐徐推开回忆的大幕。

与其说是下意识,不如说正是时光碎片在作祟,把他一路又带回了这里。

还是绕不过去啊!

吴宏磊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了曾经的校园。

步入校园,阡陌交错,吴宏磊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他熟门熟路地走在曾经待过四年的地方。路边的树已长大,教学楼的墙壁也有粉刷过的迹象,他鼻子嗅嗅,感受青春的气息。

为什么不到当年史申田事发的现场去看看呢?漫无目的的吴宏磊突然想到!职业习惯,又让他回到了案子。

吴宏磊来到生物大楼,坐电梯上楼,推门走上了天台。

这是学校的制高点,学校内景一览无遗。

他慢慢地踱到天台边,却无心思观赏景色,不知不觉脑子里又开始对比着三个案发地的雷同处。

如果用的是诡计,那么对地理环境是否有要求呢?

三座楼都高20层左右,白鹭和飞洲是双子楼,这座却不是。比起宾馆,生物大楼的天台要简单得多,四座水箱占据了长方形的四个顶点,规则地伫立在楼顶。

这里没有消防风机、通气口,也没有电梯井。天台唯一的入口,位于两个水箱正中的位置。

他沿着边缘绕天台走了一圈,然后在天台边缘停了下来。他蹲下身子俯卧往楼下看,垂直的视角让人有种一跃而下的冲动。

楼下的学生,不知何故,恰巧在此时推开了教室的窗户。目标视野中出现一个移动的目标,更容易产生心理误导。吴宏磊心有余悸,他赶忙回过身。

吴宏磊再次走到天台中央,当年史申田就是站在这“倒行”坠楼的。

吴宏磊不由自主地开始模仿起当年史申田的运动轨迹。他倒行,然后慢慢地加快脚步,来回试了几次,依然没有头绪。

为什么要倒行呢?

他的脑海中闪过刚才的镜头,一个学生推开了窗户……

一些细节正在叠加。

难道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吴宏磊似乎摸到了真相,他激动起来,诡计,用的就是诡计,而且就在眼皮子底下,完全是因为大意,才让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吴宏磊一路小跑,跑回到车里,一边开车,一边给郭子打电话:“快,把技术科的人叫到飞洲去,这是谋杀,我知道凶手是怎么做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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