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音走到裴断和银瓶夫人跟前,银瓶夫人的修为比温宁还要低一些,待在岷龙体内久了,灵气亏损,有些周转不过来。裴断敲了昙景云一笔灵石,才勉强支撑到无音他们赶来。无音将温宁给他的灵石尽数塞进裴家主的怀里,道:“水灵石同娘的灵气最为匹配,比旁的灵石好。”

银瓶瞪大了眼:“你……你呼我……‘娘’?”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从这个孩子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无音沉默了一瞬,倒也不改口:“且先用灵石内的灵气稳定灵府,再说这些。”

银瓶这么多年都未曾听他这样称呼过自己一声,现在到是觉得这声“娘”,比自己的命都要金贵了:“这些灵石是?”她的孩子,那个从来都只称呼自己为“裴夫人”,一副远离红尘模样的孩子,居然称呼她为娘了,他居然叫她一声“娘”了。

银瓶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是温檀越给小僧的。”无音让了让,将身后眼巴巴看着他二人互动的温宁暴露在了银瓶的视线里,又见银瓶不动,便匆匆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水灵石来捏碎,那灵气顷刻之间,便泄入银瓶的体内,一点点滋润着她的灵府。

一颗自然是不够的,于是他又捏碎了一颗。

每捏碎一颗,都像是在昙老祖的心上刮一刀。

这可是上品的水灵石啊,有价无市外头找不到的水灵石啊,这个败家子一手捏碎一个,咋地,你不心疼啊!

银瓶一边努力的吸收着水灵石的灵气,一边看在后头抿着嘴唇搓手手的温宁——看得出来,这孩子……其实,还是心疼灵石的。

想到这,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的孩儿,自二十金身起,是她第一次在慈济寺外见到他,彼时的他,像是万丈红尘外的一尊佛像,慈悲又清远。哪怕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银瓶也不敢靠近他,只敢远远的望着——她的孩子,自小就俊美,没了一头鸦羽般的头发,也依旧是俊美——伸手不敢,呼他不敢,连看,也不敢久看。

在她知道无音中了奇蛊之后,便求裴断带她去看看他。那日在新月宗大殿看到他,他依然是那副尘世之外,拒万丈红尘于千里的模样。

后来,银瓶再见到他,却意外的发现他那双和自己极相似,却清澈沉稳如一汪寒潭的眼睛里,染上了些许红尘。

银瓶不知道无音知不知道,但是银瓶知道。

他的这些变化,都是因为他身后那个用那双雀儿眼看着自己和他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好,是真的好。无音为她染了红尘俗色,她亦真心真意的待他。

若是自己的孩儿,终有一天舍了佛门,入了红尘,银瓶希望他能和这个小姑娘修成正果。可是,她又知道,她在裴家吃了多少的苦,她心里,并不想温宁成了裴家的媳妇。好在,这个小姑娘和自己到底不一样。

她是修真界出窍第一人最宠爱的弟子,和她这个雨打浮萍,毫无根基的凡女天上地下。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抬起头来,对无音道:“孩子,你……”

无音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摇了摇头:“你现在身子虚弱,还是不要多费心神了。”他转头对裴断道:“裴家主,且好好照顾夫人,此岷龙为辉夜魔君所驱使,其中必定有缘由,此处对于夫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危险,你们早些出去,不可以逗留。”

裴断苦笑。

无音呼银瓶为娘,却只是呼他为“裴家主”。

虽然他知道,也懂其中的亲疏道理,可是,他到底还是会有些不甘和失落,却只能强压下心里的失落感:“你呢?”

“岷龙是天生地养之物,也是其腹中万物依托的家园,无音不忍看它为魔君所制。”无音垂眸,“待到解除了桎梏,无音自有办法让它陷入沉眠。”

岷龙同一般的生物不同,即使沉眠十万年,也不会死亡或者衰弱,它本身就是修真界灵土的所化,同天地一道。

无音不想驱使它,也不想利用它,只想让它好好睡它的觉,一梦万年,滋养万物。

裴断沉默,道:“我幼时曾在一本古籍之中见过,岷龙龙珠在心,无智无思,若是有人能把持它的龙珠,便能驱使它。”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只是岷龙心脏在什么地方……我实在是不知道。”

无音扭头看紫玉蟒。

紫玉蟒流下了两行清泪。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又有人用X魔看少女的眼神看它也就算了,怎么这个和尚又回头看它了呀。

无音走到紫玉蟒边上,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这动作,若是温宁来做,到是显得亲近又安慰人,可是无音做来,就让紫玉蟒忍不住瑟瑟发抖。

“你可知道岷龙的心脏在何处?”

紫玉蟒:……

蛇蛇摇头。

这个问题对它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无音也觉得自己这么问,很难从这条憨憨蛇身上得到答案,便换了一个问法:“岷龙体内,最近什么地方灵气变动最为剧烈?”

若是有人把持了龙珠,那么一定会耗损极大的灵气,或者使用强悍的法宝,灵气变动最大的地方,就是龙珠所在。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了点上,蛇蛇知道答案。

那是大约两个月以前,它感受到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进入了自己居住的山洞,出于恐惧和生物自保的本能,它躲了起来,随后便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灵气波动,岷龙是无智无思的生物,但是这不代表它不知道痛苦。

这股几乎要波及整个山洞的灵气波动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才平息了下来,之后每隔三日,便会又有一次灵气波动,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紫玉蟒虽然憨,但是它知道,这东西不好。

它点了点头,昂起脑袋往一个方向指过去,它老怕这个和尚了,乖乖听话才是正道。

温宁问无音:“佛子你知道怎么办了?”

无音看了她一眼:“小僧接下来去的地方极为危险,诸位檀越不必再跟着了。”他又低下头,“温檀越,可否把‘梦非梦’舍与小僧。”

温宁看着他,心里也知道他说得对,她修为低,不管无音要去做什么,自己就是个拖后腿的。小姑娘难过的从储物袋里拿出了梦非梦,递给无音。

裴断抱起银瓶,将她放在温宁边上:“我和你一起去。”他不能再丢下无音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了,先不提岷龙心脏周围会有什么危险的灵兽机关,光是足以控制岷龙的法宝,光是无音一个金身修为的佛修是没有办法对付的。

无音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你留下来,保护夫人。”

同样是金丹的司马萧:……

行,你是不是嫌弃我修为不够?

明明是化神却被无视了的昙老祖:……

不争灵石争口气,于是他又泪流满面的嗑了一袋灵石,站起来道:“我和你一道去吧,裴家主你还欠我灵石,若是出了什么事,难道我要找裴家那群脸厚心黑的长老要?”

银瓶听他这么不给裴家长老们面子,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

裴断看无音,又看看银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温宁并不担心无音的修为,但是她担心无音的运气。

她的运气到是一向好,只是跟着无音,若是实打实的硬仗,她便是拖后腿的那个。以前她总是随缘修炼,到是对医术上的东西更加上心,虽然有修为,却不会战斗。而此时此刻,她却是真的深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的学学那些战斗法门,不能跟着无音一起。

想到这里,小姑娘从医囊里抽出医刀来,从她的发髻上拆出一缕秀发,用医刀割下。

无音皱眉:“你做什么?”他都不喊她温檀越了,只是见她对自己那一头柔韧乌亮的头发下手,便觉得难以忍受。

温宁将手上那一缕秀发打了个结:“我还小的时候,师父用我的头发给我做过一个福包,虽然只是安慰,不见得有什么用。”她将打结的头发塞进身边的小荷包里,连带着好几瓶新月宗炼出来,外头有价无市的上品疗伤丹药,一并递给无音,“我不能跟着佛子去,我只是个拖后腿的。”,说到这,她又露出了羞惭的神色,“这些都给佛子,是我的心意。”

一边莫名其妙被喂了一口狗粮的邱婉婉:……

不,不是,小姐妹你知道女子给男子赠送头发是什么意思吗?

邱婉婉看到无音把目光落在温宁的微微有些发抖的手上,第一个伸手拿的便是那比起上品疗伤丹药来显得“毫无用处,就是求个安慰”的青丝荷包,塞进袖子里,随后才像是欲盖弥彰一样把温宁给他的其他丹药收下两瓶,留下两瓶依然给小姑娘,“丹药自留,莫要全都给我。”

温宁点头,收好丹药。

司马萧:……

昙老祖:……

裴家主:……

不,不是,他们拿世俗男人的目光去看一个出家人是不是有点不应该?但是为什么他们就是觉得怪怪的?银瓶闭上眼,她实在是累,还是睡一会吧。

邱婉婉瞥了一眼这群憋着的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了,不但男人看女人看不出绿茶与否,男人看男人,也是一样看不出绿茶不绿茶的。

喏,这老和尚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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