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裴春楠的奶奶被葬在了刚修建没多久的仙槐陵内,她遵从了奶奶的遗愿,独自来到了那个曾经的出生地——窦家窑。在裴春楠看来,不管亲生父母是出于什么目的将她送走,她都不可能轻易接受他们,她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仅仅为了完成奶奶的遗愿。

窦家窑在一个闭塞的山沟沟里,裴春楠转了三趟小巴,又坐了半小时三轮才总算找到大致方位。进山坳,穿过一座石桥,在问了好几个路人后,裴春楠站在了窦家窑34户的门前。

裴春楠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在村里比穷,她们家认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可当她看见眼前破败的房屋时,她似乎开始有些理解奶奶所说的那些话。一贫如洗、家徒四壁,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不会相信,在云汐市竟然还有这么穷的地方。

“请问,你找谁?”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裴春楠转过身去,一位十五六岁的男孩儿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住在这里?”裴春楠问。

男孩儿推开破旧的木门,把两担柴火堆在院中。“这是我家,你有事可以进来说。”

男孩儿很客气,裴春楠没有拒绝:“就你一个人?”

男孩儿点了点头:“爸妈去山外卖笋了,要两天才能回来。”

“卖笋?”

“对。”男孩儿边忙活边说,“山里不能种地,也不能打猎,只能靠挖笋换点儿钱。”

男孩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说话做事都很利落,又加上血缘关系,裴春楠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对了,你是干什么的?”男孩儿问。

裴春楠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男孩儿瞟了一眼忽然叫出了声:“你是我姐?”

“姐?你怎么猜出来我是你姐的?”

“我爸妈跟我说过,我还有一个亲姐在山外,说她有一天会带着照片回家,你一进门我就发现咱俩长得有些像,你肯定是我姐!”

裴春楠微微一笑,默认了他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姐,我叫窦哲。”

“你今年多大了?”

“虚岁16。”

“还上学不?”

“家里供不起,就不上了。”

“那你平时都干啥?”

“上山打柴做木炭。”

裴春楠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看着衣衫褴褛的窦哲,心中难免会有些心痛。她与解凯结婚10年,一直没有孩子,那时候医学不发达,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后来她跑到省城的大医院,医生告诉她,她无法生育的原因可能和她接触的环境有关。造纸厂是重度污染企业,从医院回来时,她就一度怀疑自己的病可能和造纸厂脱不了干系。她已整整30岁,如果再过几年还没有孩子,可能就很难再怀上了。去年村里拆迁,她和解凯一共分到了两套房,再加上镇上那家经营红火的干货店,她几乎不用再为经济发愁。造纸厂的工资虽然不低,但是为了下一代,她还是有了辞职的念头。这个想法她也曾和解凯沟通过,解凯在得知前因后果后,非但没有反对,反而相当支持。

若不是今天遇到窦哲,裴春楠可能在两个月内就要去工厂办理离职手续,可今天,她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岗位置换。崂山街造纸厂属于国有企业,裴春楠作为正式员工占有企业编制,那时候国企的编制可以置换,也就是说,你不干了,空一个编制出来,而这个编制只要厂里的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理论上是可以由其他人顶上的。“岗位置换”在那个时候的国有企业早就见怪不怪。

“反正辞职后编制也是便宜别人,与其这样,还不如让给窦哲。”裴春楠产生这个想法,也是有多方面原因的。虽说她的亲生父母没有尽到抚养的义务,但是毕竟是生母十月怀胎把她带到了这个世上,生育之恩也是恩,若让她看着生母一家吃糠咽菜,自己却满嘴流油,她绝对做不到。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赠予的钱财总有花完的那一天,与其这样,还不如给他们搭建一条通往财富的路。这样一来,既是报了恩,也是对奶奶的在天之灵有所交代。

裴春楠思前想后,确定这是一个一箭双雕的法子,于是她问道:“窦哲,你想不想去山外挣钱?”

听裴春楠这么一说,窦哲一把丢掉手中的柴火:“想,咋不想?我身份证下个月就能拿到,我和我妈说了,到时候和村里的人出去打工,听说山外一个月能挣八九百,比我烧木炭强太多了!”

“我能给你找个每月赚2000元的活儿,你愿不愿意干?”

“啥?2000?姐,你没骗我吧!”窦哲朗声喊了起来。

裴春楠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一行娟秀的楷书:“认字不?”

窦哲断断续续地读出声:“崂……山……街……造……纸……厂……”

“对,就是这里,如果你考虑好了,下个月10号早上8点,我在厂门口等你,我会给你安排在那里上班。记住,我只等你两个小时。”

“姐,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我真的可以去镇上上班?”

裴春楠也不搭腔,她从口袋中掏出2张百元大钞:“来之前换身新衣服,床单、被罩、毛巾、牙缸都准备好,以后你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回到这山沟沟里了。”

“姐……这个……”

“拿着吧。”裴春楠把钱塞进窦哲的口袋,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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