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耳朵”司逸在那边疑惑,“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顾逸迩回过神来,地铁此时已经到站,她在人群中形影单只,地铁站内温暖明亮的灯光将急着回家的人们匆忙的身影映在她眼中,清脆的广播女声正在提醒乘客们搭乘地铁的注意事项。

这只是这座城市的一个小小缩影,如此温馨简单。

她只是一个人,却因为耳边有司逸的声音,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里,并不觉孤单。

或许那些下班的人们,电话里也藏着一个替他们驱走寂寞的人。

“儿子,你还有爸爸呢,你陪着爸爸,爸爸也陪着你。”

她用玩笑的语气,说出了这句承诺。

十几岁的少女,不懂那些深刻晦涩的道理,她只知道,司逸和她,在此刻拥有同样的心境。

他们的幸福如此相似,就连幸福的对立面也这样有缘。

司逸低笑一声“谢谢顾爸爸啊。”

“不用谢,以后记得要孝顺爸爸。”顾逸迩故作深沉的嘱咐道。

嘈杂的环境下,少年清冽的声音伴随着低低的电流,沁进她的心扉“孝顺你一辈子行不行”

“一辈子太长啦。”她感叹道。

他感叹一声“可我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尤其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顾逸迩顿在了原地,贴着手机的那只耳朵悄悄发烫。

司逸不知道,又接着说道“如果与你一起的话,一辈子也显得很短。”

她站在出站口,心脏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上蹿下跳,毫不听话。

那比她吃过的巧乐兹还要甜美的情话,包裹着层层糖衣,又包了一层她最爱的巧克力,一口咬下去,是香甜的牛奶味,又是浓郁的巧克力味,还有清脆的曲奇饼干和花生米。

“小姑娘,怎么了”

正巡逻的警卫见她一直站在那儿不动,还以为是她身体不舒服。

顾逸迩用空余的那只手背触了触脸颊,垂眸摇头。

司逸也听到了警卫的声音,语气有些急切“耳朵,怎么了”

“没有。”顾逸迩重新迈开步伐,语气轻快,“司逸,我出站了,你到家了吗”

“没呢,在路上。”

“你看到月亮了吗”

“在我头上呢。”

“也在我头上啊。”顾逸迩伸手虚虚握了一下圆月,“咱们在看着同一个月亮。”

这世上每个人,看着的都是同一个月亮,如此平凡的小事,经由她口,竟然都变得浪漫了起来。

司逸甚至能想象到,她仰头看着月亮时那入迷的姿态。

柔和的月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她拥有一张比月亮还要柔美的容颜。

“今天的月亮真好看。”他轻声赞叹着。

少年不知愁,简简单单一句话,一个人,就能让彼此欢喜到骨子里。

她嘴角带着笑意,就这样走回了家。

刚进屋,还未来得及换鞋,就隐约听见客厅里的争执声。

其实也算不得争执声,父亲脾气温和,高阿姨个性温柔,就算是争执,听着也不过是一场简单的辩论,他们照顾着彼此情绪,不敢说出什么重话来。

她换上拖鞋,小心翼翼的贴着墙走。

“这个理由我不能接受。”父亲的语气难得强硬,“出去工作跟你住在家里没有任何冲突,而且你搬出去,你让逸迩怎么想”

“那是因为逸迩不知道真相,其实在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就应该告诉逸迩。”

顾爸爸用力揉了揉眉心“你现在已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逸迩也早把你当成了母亲,只差一句妈妈而已,小蓉,你不要任性。”

“我没有任性,沂源,我真的很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我和寺桉的照顾,如果不是你当初伸出援手,我和寺桉根本摆脱不了他爸爸,寺桉这么些年来小心翼翼的守着公司,从未有过逾矩的想法,就是想着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们母子俩能走得干脆。”高阿姨语气平和。

顾爸爸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高阿姨面前,用力抓住她的肩膀,语气激动“你们要走你们要走哪里去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说我爸他又和你说了什么了”

高阿姨摇头“没有,是我自己想通了。我们本来就差的太多,当初我们结婚的目的本来就不单纯,我是为了不被前夫缠着,你是为了给逸迩找个能照顾她的继母,这桩婚姻原本就是假的,现在逸迩的亲生母亲打算和你复婚,我这个继母也该离开了。”

躲在转角处的顾逸迩捂住嘴,满心都是对刚刚听到的话的惊异和不可置信。

爸爸和高阿姨的婚姻是假的

而这件事,他们谁都知道,却只有她不知道。

只有她被瞒着。

“她来找过你了对不对”顾爸爸紧皱着眉,厉声问道。

高阿姨没有否认,点头“她只是说希望能还给逸迩一个完整的家,我自己考虑了很久,她说的很对。”

顾爸爸忽然笑出了声“你是要跟我离婚吗”

“是我自己不想维持这桩婚姻了。”高阿姨语气哽咽,“我离过婚,有一个儿子,我的家人都是爱财如命的势利眼,和你前妻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这话在顾沂源求婚时,她就说过。

高蓉那时只是普通的高中老师,离异,有个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儿子,条件清苦,正被母亲和出轨的前夫联合逼着复婚,看不到未来。

顾沂源是学校新校区的建造负责方,来过学校几趟,和她在饭桌上认识。

她用离过婚,带着一个儿子为由,拒绝了他。

顾沂源只是淡淡一笑,轻声反驳她的借口,我离异,有个还在念书的女儿,收入稳定,但是工作忙,家里缺一个照顾女儿的妈妈,你的所有缺点,对我来说都是优点。

你母亲爱财,我正好有财,你前夫难缠,我正好有办法帮你挡住他,如果我们结婚,对彼此而言只好不坏。

她不过只是一个想好好生活毫无野心的女人,面对这样条件的男人,纵使不相爱,也很难拒绝。

谁能想到,这桩假婚姻里,最真的,就是她的心。

顾爸爸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许久,他像是失了所有力气一般,重新坐在了沙发上,语气苦涩“小蓉,我以为这么多年了,我们之间已经都不在乎当初结婚的真正缘由了。”

“不可能的。于顾家而言,以我这样的身份,永远不会被承认。”高阿姨轻轻一笑,“这场梦做的太美了,我应该醒了。”

“如果你离婚了,你家人会怎么想,你考虑过吗”顾爸爸淡淡问道。

“考虑过,但我都这个岁数了,很多事都不在意了,我现在只想回到正轨,继续当我的老师,寺桉也会离开公司。”

顾爸爸抬头望着她“那你考虑过逸迩吗她要被抛下第二次了。”

高阿姨沉默了。

“不用考虑我。”

忽然出现的声音,将客厅里这对夫妻都狠狠吓了一跳。

顾逸迩从转角处走出,语气淡漠“要走就走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高阿姨下意识的快步走到顾逸迩身边,想要牵她的的手,可还未碰到,就被她一个侧身给躲了过去。

就像是刚见面那样,她想握着她的手和她亲密一下,被她毫不留情的躲开。

顾逸迩只是用那双没有温度的眸子看着她,一如当年“还好我没叫过你妈妈。”

说完这句话,她谁也没看,小跑着上楼了。

纵使在一楼,也能听到她房间传来的重重的关门声。

她靠在门上,卸下书包,用力甩在地上,仰着头想要忍住眼泪。

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有将咸咸的泪水转回去,只是轻轻眨了眨眼,泪水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顾逸迩撕扯着左胸口处的校服,因为缓解不了,渐渐地又改成用拳头不断敲击着抽痛的那里。

真相就像是一把凌迟的刀,一刀一刀、一点一点的割开她的心间的软肉,割的鲜血淋漓,满目疮痍。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的门,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衣服。

高寺桉帮她买的那些小裙子,原本她都是很嫌弃的,可是后来又渐渐喜欢了,高阿姨听说了后,高兴地又带她去了商场买了一堆新衣服回来。

她没告诉高阿姨,那是她第一次被妈妈带去商场买衣服。

别人家的小孩都是被父母严格管控着上网购物,她几乎是在网上购物兴起的第一刻就有了自己的网银,学会了网购,有时一买就是一大堆,买回来也不穿,也没人骂她浪费钱。

“都是假的。”她看着那堆衣服,自言自语道。

亲生母亲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为了所谓的真爱抛弃了她。

继母也说爱她,结果连身份都是假的。

所有冠冕堂皇说出口的爱,通通都是假的,上一秒真诚的骗过了她,下一秒就能轻易抛弃。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顾逸迩像是疯了一般,将那些衣服通通扔在了地上,用脚不挺踩踏着,曾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挂在衣柜里,现在这些衣服都变成了老鼠和蟑螂,恨不得一脚踩得稀巴烂。

直到踩到脚都痛了,她才像是抽了气一般蹲坐在那堆衣服上,双眼涣散的看着窗外。

手机在兜里振动,顾逸迩拿出手机,眼睛有些模糊看不大清屏幕。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揉得眼圈都红肿了,才看清是谁发来的信息。

是司逸。

睡了吗

她盯着这三个字,没有回复。

两分钟后,他又发了一条过来。

晚安

“你也是假的吗”

她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轻声问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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