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快傍晚时,谢映将朱伊请下了马车,引至路旁的树荫下。

他道:“公主,臣想与你商议个事。”

朱伊看着谢映,眼前的男人目光和语调都淡然若水,仿佛跟她不是很熟的样子。

朱伊想着,谢映在他的部下面前倒是正色庄容的稳重做派。若只看他此刻胸怀洒落的神情举止,谁能想得到,这是个曾经夜半摸进她房里的流氓。

朱伊便也以生疏的口吻道:“何事?世子请讲。”

谢映道:“以臣与公主的骑速,若骑马从此地出发,只需两个多时辰即可抵京。若是乘车,还得如今日般颠簸三天以上。目下天气炎热,车里虽置着冰怕也难受,臣以为,公主不若改为骑马而行。”

谢映这建议还真是合朱伊的心意,她喜爱策马远远多过在马车里摇晃。实际上,朱伊骨子里本就有几分遗自生父的豪放,不过是被深宫禁锢和磨耗掉了。

谢映又道:“正巧现在是日暮,已不大晒了,今晚赶上一个时辰,明早再赶一个时辰便能到隆国寺。公主以为如何?”

朱伊心动了,犹疑着道:“可我的宫女不会骑马。”总不能就她与谢映先行吧。马车里再难受,但若要她跟谢映孤男寡女同行,那还是算了。

谢映沉吟:“这样吧,我叫温颜与我们一道,她也能充作婢女照顾公主。如何?”

朱伊看看温颜,那姑娘显然身怀武艺,便同意了:“好。”

等朱伊在马车里换了骑服出来,温颜已为她牵来一匹马,谢映也站在一旁看她。

朱伊的嘴张成了小小的圆,睁开的双眼顿时发光,这居然是一匹淡金色的汗血马。她出发时怎么没看到?朱伊哪里还有任何疑虑,立即攀上缰绳就要往马上爬。温颜护着朱伊上马,谢映转身时翘了翘唇角。

谢家之所以能够傲视群雄,马匹数量庞大是个极重要的原因。魏州南部踞着宁河平原,又与西域诸国开通马市,因而魏州的战马占了整个大周朝的三分之一,谢映麾下的扶风铁骑更是所向披靡。

宫中用度虽然宽绰,却不会将难求一匹的汗血马给公主们骑着玩,那都是将军们的良伴。朱伊本就喜欢马,此刻见到,如何能不心动。

四匹快马在山野和官道疾行近一个时辰,虽然天色尚可视物,谢映却叫停了,一来路遇威水镇可投宿,二来他担心朱伊没有骑夜马的经验,被磕碰到。

谢映问了威水镇当地人最大的客栈在哪儿,便领着大家直接往那处去。

因骑马赶路耗费体力,条件也有限,待小二置来热水,朱伊简单地擦了擦自己,便躺到了床上。温颜则睡另一边的罗汉榻。

朱伊朝墙的方向躺着,无聊地挨个拨弄自己的指尖,身后突然响起含笑的嗓音:“真是个小孩子,连自己的手都能玩这么起劲儿。”

朱伊惊得立即翻过身,她发现温颜人已不知去向,屋里取而代之的是她主子谢映。

她立即就想坐起来,谁知她上半身刚撑起一截,被谢映轻轻一推,就又躺了回去。朱伊急道:“你做什么?”

她随即又道:“你快出去吧,一会儿温颜回来看到就不好了。”

谢映坐到床边,拉过朱伊的小手把玩,说:“放心,我出去之前,她不会回来的。”

朱伊一听这话,连抽回自己的手都忘了。她的脸红得快滴血,那温颜岂不是知道了谢映与她私下……她斥责道:“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让别人知道你,知道你欺负我?”

谢映笑了:“谁说别人就会以为是我欺负你,万一觉得是你欺负我呢?”

朱伊为谢映的脸皮绝倒:“我欺负你?你自己说,我能有什么本事能欺负得了你?”

谢映敛起笑意,道:“公主也太小瞧自己,公主的本事可大着了。”

朱伊一听这话,语气不对啊,就想抽回自己的手。谢映果然问:“公主这些天在躲我什么?”

朱伊直接不吭声了。

谢映倾身将再次想撑起来的朱伊压下去:“不说话,就代表公主知道理亏。”两人的身体紧贴得一丝缝隙也无。男人的声音让朱伊听出了阴沉意味:“是公主先来招惹我,我答应了公主,公主却突然不搭理我了。公主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耍我?”

朱伊忙道:“当然不是。”

她哪里敢耍他,她就是害怕。尤其现在这样来自谢映从上而下的压迫和紧贴,让朱伊清晰地感受着身上是一副多么劲健的男性躯体。力量上的绝对悬殊,以及她不明白的陌生感受,从她的脚趾尖涌至全身,更令朱伊害怕得忍不住挣动。

谢映有些无辜地问:“既然不是那意思。公主这么激动做什么?就是抱一抱,又不是没抱过?”

朱伊欲哭无泪,他都跑到她床上了,在床上抱跟平时抱能一样?

朱伊跟他商量:“可是你真的很重。你起来好么?我都快喘不过气了。”这个混蛋为什么要把自己整个人放在她身上,简直沉得像座山。

“是吗?公主都喘不过气了,好可怜啊。”谢映作势抬起手:“那臣帮公主顺顺。”

谢映低头看向她那里的视线,以及他的动作,让朱伊瞬间就明白了他想怎样给她顺顺,赶紧去拦他的手:“我不准!”

还好谢映也只是吓吓朱伊,没有继续下去,只是笑着顺势抓过她的手,在手背上轻啄了一下:“公主,这是臣讨要的这几天被你冷落的利钱。下次可别再如此,否则,臣讨得更多。”

谢映身上的温度太高,将朱伊融得像一滩水泽似的,她只求他快些放过她,赶紧点点头。

朱伊很快感觉天旋地转,原来是两人的位置对调了,谢映躺在了下边,但她还被对方箍在怀里。男人道:“这样公主就不难受了吧。”

“……”朱伊已经被他折腾得说不出话。

“让我躺一会儿,很快就走。”谢映抚着朱伊的后脑勺阖上双目,不再理睬对方,似是开始小憩。

“……”朱伊在想,之前谢映回京那次,她是怎么会想到主动去追求此人的呢。

隔壁似乎一直有什么奇怪的声音,谢映来之前朱伊就发现了,但时高时低,实在不大清楚。

正当朱伊也准备闭上眼,墙的那边猛地响起一句高喊:“啊——相公,我要死了!”随即那女人就再没了声。

朱伊身体顿时一僵:“谢映!”她先前上楼时瞟到一眼,隔壁住的是一对商户夫妻。

朱伊望着身下睡得仿佛没有知觉的男人,用力推他:“谢映,你快醒醒。”

谢映慢慢睁开眼,水墨勾画似的长眸里黑沉沉的。

“你怎睡这样沉,你刚才有没听到?隔壁屋好像出人命了。”朱伊圆瞪的眼显示着她受到了惊吓。

谢映看着朱伊,半晌道:“死不了。”

“啊?”他声音太低哑,朱伊没听清。

“我说那女人死不了。”谢映提高了声音给她重复。

“你怎么知道她死不了?”朱伊觉得,这案也断得太武断了吧。好歹是条人命,而且有可能是杀害发妻。

谢映极轻叹口气:“明晨公主可以早些起来,去隔壁看看,保管那个女人活得好好的。”

“真的吗?”朱伊还是不放心。

谢映嗯了声,又将朱伊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快睡,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朱伊无言,她能装睡吗?

谢映突然偏过头,看向临走廊的一排窗户,一条男人的影子风似的飘过。谢映便放开了朱伊,道:“公主歇息吧,明早还要起来赶路。”

不是说她睡着了他才走?朱伊有点儿莫名其妙。但她怕他又问是不是舍不得他走之类的话,赶紧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径自下了床的谢映。

谢映刚走出房间,沈星流已从屋顶飞掠而下,落在谢映近前,手里抓着个被堵了嘴的人。

谢映走向那探子,抓起对方的手腕探他的脉象,随即勾唇笑了笑。

他朝现身出来的温颜道:“进去保护好公主。”又叫沈星流:“放他走。”

上回谢映与詹阁老私下碰头时,也是发现了探子尾随,那人当场就被世子拧断了脖子。这次主子竟然叫放走?沈星流神色一动,但他历来只负责执行命令,便放了那人。

那探子捡了一条命,飞快地逃了。

“看来谢邵以前在钧一卫所没有白待。”钧一内卫专为皇帝收集各方情报。回到房里,谢映难得夸了谢邵一句。

沈星流道:“世子是说,刚才那个是谢邵的人。”

谢映轻嗯一声。皇帝的人早就在隆国寺等着他了。且刚才那人的脉象……谢邵果然够心狠手辣,怕是连这些探子自己都不知道性命早捏在别人手里。

“那世子为何要放走他?”沈星流不解地看谢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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