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孙家派来的人,都由汪先生接触。

孙家人自然是打探不到什么的, 只是知道出主意的并非汪先生, 而是他背后的主子。

孙老爷将此消息传去二皇子耳朵里的时候, 二皇子便让孙家暂时按兵不动, 先解决沉船之事, 发财坊的事交给他。

毕竟六皇子答应了傅慎时,替他隐瞒身份,二皇子暂时也不会将傅六的身份透露出去, 以至于得罪他。

孙家的人便消停了下来。

孙老爷还将孙七揍了一顿, 警告他不许再冒领功劳, 夸大其词。

孙七被戳穿之后, 撇着嘴没有说话。

孙老爷又教训他:“你若再去这种下三流的地方,我就拿家法教训你!”

孙七头皮发麻, 笑嘻嘻道:“爹,要不是儿子去那儿玩, 不是解决不了您的问题吗?所以说这种地方, 你说它只有坏处也不尽然。”

孙老爷冷哼一声, 扬起画轴要捶他,孙七怕打,当时服了软, 下午又溜出去玩了,这次玩,他又带许多朋友过去。

二皇子听说孙七又去了发财坊,他心思一动, 立刻派了人,将兵部左侍郎的小儿子于大伟也引去了发财坊。

于大伟和孙七年纪相仿,两个人都是喜欢花天酒地的主儿,仗着家中背景,没少惹是生非,不过幸好两人略有些分寸,不闹出人命这样的大事,家里人并不指望他们还能有什么建树,只稍稍拘一拘他们,不犯大错便是。

这二人不仅是身后的家族站在对立面,去年还在眠花宿柳之地为了一个女人有些过节,偏偏于大伟的祖母是个非常宠溺儿孙的老封君,而兵部于侍郎又很孝顺母亲。

原本歌妓之争这等小事,硬是从俩爷们的矛盾,被两家内宅的妇人激化成了朝堂之事,两家大人都受了天子斥责,才偃旗息鼓,揭过不谈。后来这俩人结了梁子,见了面就摩拳擦掌,不给对方好脸色。

两人到了发财坊,分别在不同的马吊房里打马吊,汪先生一见这两人,忙禀了傅慎时。

傅慎时开坊有些时日了,大致弄清楚了朝中一些显而易见的家族关系,于大伟此人,他也有些耳闻,他道出了汪先生心中的疑问:“他们两人向来不对付,而且我的客人里,少有跟于大伟这一边人往来的,怕是有人故意引他来的。”

汪先生点了点头,小声道:“想来是殿下的一番试探。”

傅慎时道:“且先看好他们,轻易不要让他们闹出事来。”

雅间里正说着,王文敲门进来,禀道:“先生,殷爷,陈管事来了。”

汪先生瞧了傅慎时一眼,问他的意见,傅六道:“你去看看,若他是来找我的,就说我不在。”

汪先生辞了傅慎时,与王文一道出去,交代了王先生看顾好两位贵客的事儿,他则去外边见了陈管事,与他一道寻了个酒楼见面。

殷红豆替傅慎时温着茶,她嘟哝道:“陈管事来干什么?”

六皇子和傅慎时算是两清了,而且陈管事自从赌坊开起来之后,几乎没有出现过,说明六皇子那时亦有与傅慎时划清界限的意思,他这时再来,有些招眼。

陈管事若说是为了来帮助傅慎时的,委实多余,而且傅六现在也不需要他的帮助。

傅慎时敛眸扫向茶香幽幽的青花瓷杯子,反问殷红豆道:“你觉得呢?”

殷红豆成天跟时砚一起帮着总账,过眼的每一笔账,都是真实存在的真金白银,她早就为此心惊,第一反应便是:“不会眼红了吧?”

傅慎时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淡淡地道:“说不好。”

六皇子真要眼红也没有法子,现在发财坊的名声渐渐打出去了,只怕同行也要来试探恐吓一番,这些事免不了要应对。

好在汪先生和王家兄弟办事很牢靠,手上有几分真功夫,傅慎时也才智过人,殷红豆便不大担心这个,她拿出总账册,坐在垫着软垫的圆凳上,道:“六爷,到目前为止,除了支出去的银子,从钱庄换出来的现银一共有五千两。”

发财坊里收了很多铜板,每日结余之后,大部分都是要拿去钱庄里换成熔好的银锭子或者银票。

傅慎时阖上眼皮,默默地算了一笔账,五千两……起初开三家铺子与赌坊,统共花了接近七千两,不过这其中少不得四处托关系找人办事、上下打点之类。有了这头一遭的经验,后边则可以省去不少成本。

他的手掌轻拍在扶手上,一下接一下,很有节奏。

傅慎时蓦然睁开眼,道:“发财坊地段虽好,到底离其他几个坊内远了些,再开个分坊吧。”

殷红豆道:“六爷您不置业吗?腊月里大家手上都宽裕了,出来玩儿的人也多了,腊月和正月,估摸着两个月就能挣到一万两,足够您置宅子,养些自己的人了。”

有了自己的宅子和护院,便可常住京中,也免去在赌坊里被人撞见的危险。

傅慎时摇摇头,道:“还早,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些银子置业是差不多够了,将来要想替二皇子办事,却还是不够看的。”

他打定了主意,殷红豆也不好再劝,心中已经琢磨起了开分店的细节,若是要开分店,大彩开彩的方式只能以总坊为准,分店小彩的票据也要跟这边区分开,省得有人钻空子。

殷红豆想到什么就记了下来,她用算账的炭笔刷刷地在纸上写,傅慎时心中也有计较,便倾身去看。

两个人都坐着的时候,傅慎时要比殷红豆高出大半个头,她今天梳着双螺髻,头发尖尖地拱起,如海螺一般,他的下巴搁在她脑袋的上方,距离毫厘,若有若无地擦过她头上的右螺,软软的一团,如绸缎成碎成丝挽了起来,光泽柔滑,触在脸上很舒服。

殷红豆一抬头,就结结实实地撞上去了,她忙丢了笔问他:“六爷疼不疼?”

傅慎时眼尾弯着,一双狭长的眼睛藏着些许暧昧的笑意。

殷红豆面色微红,转过脸去,揭起纸,道:“六爷,这几个问题您要同汪先生商量下,我先写下来了,免得说起来的时候忘了,浪费时间。”

汪先生现在很忙,四处周旋应付,再加开分坊的事儿,自然快些定下得好。

傅慎时拢着双手,瞥了一眼纸,皱眉道:“怎么字儿都写错了?”

殷红豆敷衍过去:“还不是奴婢脑子转太快了,怕忘记了要点,省了笔画记了,这不重要啦。”

傅慎时正要说她笨,王文神色匆匆地进来了,说那孙七和于大伟在如厕的时候碰上面,又吵闹了起来,如今二人虽已分开,架势却太盛,只怕过一时就劝不住了。

王文倒是想将人请出去,偏偏于大伟当众喊说,开门做生意的地方,既敢放客人进来,若是胆敢轰客人走,以后也不要做生意了,而且等他回头就要带了家丁来砸了发财坊。

看热闹的客人们也是越来越多,发财坊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赶走客人,以后谁还来玩?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傅慎时倒也未急,要命的人,于大伟身上还带着匕首,要是伤了人,发财坊就吃不了兜着走,要是他误伤了自己,依于家老封君的性子,非得将发财坊翻个底朝天不可。

王文想起于大伟手里的匕首,便身上冷汗直冒,直请傅慎时速速做决断。

傅慎时问道:“于大伟今年几岁?”

王文一愣,回忆了一下于大伟的相貌,道:“大约……十五六岁?或是十六七岁?”

傅慎时道:“那就安排一人当众报出他的年岁,以他不足十六为由,务必将人‘请’走。”

王文眼神一滞,细想了片刻,当即作了揖退出去。

谁管于大伟有没有十六岁,只要有个合理的借口先当众将他请走就好,便不至于坏了其他客人的印象。

傅慎时计妙,那于大伟竟也真的不足十六岁,正好差一个月,王文一使出此计,对方就心虚了一瞬。

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了,于大伟再蛮横,人家发财坊明明白白挂着的规矩,他不能当做没看见,看戏的人不乏他眼熟之人,到底要在贵家子弟面前留几分颜面,不能做不讲理的刁悍之人,他便收了匕首走了。

但是于大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他走之前通过王文留下了狠话:“我不会让你家主子好过。”

王文不知傅慎时身份,他忌惮于大伟的身份,虽然此话不敬,他到底是如实转述给了傅慎时。

傅慎时心生警惕,不过未太放在眼里。

要对付发财坊的人多去了,多了于大伟一个不多。

二皇子派过来浑水摸鱼的人观了全程,便回去禀了他。

六皇子也在一旁,他便问二皇子:“皇兄,于大伟要是回去一哭二闹,于家老封君可不好招惹……你可要助傅六一臂之力?”

二皇子微抬下巴,道:“不。虽他帮了孙七,许是有心投靠于我。可他到底是个残废,将来不能入仕。若是普通身份,收了做我的幕僚也罢了,长兴侯府嫡子的身份,长兴侯既未同我表态,我放他在身边,不等于平白无故给长兴侯府开了一道大门?我岂能安睡?”

六皇子颔首以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努力加个二更,把下章的甜甜对手戏放出来_(:з」∠)_

大家是对我的现言不感兴趣还是对我写现言的水平保持怀疑呀哈哈哈哈预收完全加不动的感觉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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