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当我正要出门而无意中瞥了一眼自己的自行车时,猛然意识到沟口刑警说得有些话难以理解。

春美曾经跟我说过,刑警察看了我的自行车。可当时,我以为警方推测御崎藤江的死亡时间是在电车停运的午夜。

然而昨天沟口刑警说,推测的死亡时间在八点到十点之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么一来,警察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察看了我的自行车呢?

不明白的事,还有另外一件,那就是警察为调查灰藤采取的行动。沟口刑警断言,由于有着不在场证明,灰藤绝不可能是凶手。既然如此,那么警方还拿着灰藤的照片在宫前由希子发生事故的现场到处侦讯,并就水村绯絽子险遭暗算一案调查了灰藤的不在场证明,这个矛盾又该如何解释?

来到学校后,我趁上课前的这段时间在走廊上把这些疑问向川合与小薰提了出来,他们也开始陷入沉思。

“真是意外,灰藤竟然有不在场证明!”川合满脸的失望。

“可警察还在怀疑灰藤,那不就说明他那个不在场证明并不完美嘛?”小薰企图反驳,但表情完全没有自信。

“怎么说呢,从刑警的口气听来,不像是这么回事。”

“刑警还说了什么?”川合发问。

“不,其他没什么了。”

“这样啊。”川合似乎失去了兴趣。

我对他们俩产生了一丝内疚,因为我无法把刑警看穿了我与水村绯絽子的事情说出口。要是告诉了他们,那至今还对我爱着宫前由希子深信不疑的两人一定会气得烈火中烧吧。

不知不觉我们的对话没了气氛,上课铃又响起,于是三人就此散会。

这天的第三节课是文言文课,由于御崎藤江遭到杀害,一个银行职员模样的青年男教师接过了她的教鞭。事实上,我连这个老师的名字也不太记得,是冢本,还是胜本?记不清了。

青年文言文老师正在讲解“源氏物语”,可有半数以上的内容我完全无法理解。我不禁反省起最近完全把学习抛到脑后的事来。再这样下去,明天我的升学考试可就真的危险了。

从高三开始,文言文难多了啊,我心想。像高二第三学期的“方丈记”这种程度对我而言还很简单,一到了高三,语法我就完全理解不了了——

“方丈记”?

我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而在下一瞬间,这个念头变成了一个清晰的问号。

出现在我脑子里的,是川合说的那通关于御崎守灵之夜的话,他是在我们一块儿去KTV包房时候说的。川合是这么说的:放在她家写字台上的那台打字机,打开电源就出现了编写到一半的古文测试卷的画面,内容是‘方丈记’。

真是蹊跷,高二学生第三学期就学完了的“方丈记”,为什么到现在才来出题?摸底测试用的?不对,师范专业的才会考那个。

她为什么出了明明没必要出的考试题?

不,等等。

并不一定是出题,说不定是把高二第三学期出过的试题重新输入到打字机里。

目的何在?

突然,一个念头在我头脑里浮现,使我的心脏禁不住狂跳不止。

但这个想法过于突发奇想,静下心来考虑一番,发现漏洞百出。

绝不可能,我自我否认,同时试图把这个近乎愚蠢的想法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午休时,当我正走在去食堂的过道上时,有人拍了我一下后背。是田径部的齐藤,他正对我爽朗地笑着。

“要不要见见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家伙?”齐藤问。

“嗯?你说的是……”

“就是刑警来田径部活动室的时候,给他们带路的那个高二学生呀!”

“哦,对”我总算想了起来,点点头,“那个叫小田的高二学生啊。”

“他今天午休应该会在活动室里。”

“那我吃完饭过去吧。”

“嗯,我等你。”齐藤举起一只手,小碎步跑向食堂。

吃着食堂里难吃的套餐,我与往常一样跟川合与小薰聊起了天。说是聊天,其实我只是一味充当着两人的听众。“你怎么啦?好像情绪很低落嘛。”话说到一半,小薰主动问我。

“不是情绪低落,”我说,“只是有种想法一直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什么想法?”吃着咖喱套餐的川合抬起头问。

我把从“方丈记”产生的突发奇想告诉了他们。两个人听了之后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的吧?如果是这样,就有很多事不能解释了。”

“我也这么想。”

“没有其他根据吗?”小薰问。

“嗯,没有。只是我的直觉。”

“你想多啦。”川合没精打采地说了一句后,噗哧笑出声来,“若不幸被西原言中的话,那可真是杰作啊。我们之前的那些所作所为都成什么了?”

“真是这样呢。”小薰也笑了。

尽管我也跟着绽开笑容,但心底却没觉得很好笑。

走出食堂后,我与两人告了别,向运动部活动楼走去。来到田径部活动室,发现齐藤和一个戴眼镜的小个部员在里面。他就是小田,齐藤向我介绍道。小田护理着钉鞋,同时向我点头示意。

“刑警为什么想要查看活动室呢?”我往椅子上坐下,问道。

小田摇摇头。“这我也不太清楚,他只是说想看看。”

“他们看了哪些地方?”

“很多呢,不像有什么目的性。”

“你没和刑警交流过?”

“呃,就说了几句。”

“什么话?”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问御崎老师最近有没有来过。”

“她来过吗?”

“这个嘛,我回答了我不知道。”

我看了看齐藤,“御崎来过这儿吗?”

“偶尔会,”齐藤抖动着交叉的双腿,回答,“毕竟她是火烛负责人,身边有备用钥匙,随时可以进来。”

我点着头,把脸转回小田。“他其他还问什么了吗?”

“还问了什么呢……”小田摘下眼镜,用指尖揉起眼角,不知这么做是否能唤起记忆。

不料齐藤先开口了,“你不是说,他们曾经让你打开过某处的柜子嘛?”

“哦,对,想起来了。”小田用右拳击了左掌,“他问过我,有没有那个。”

“哪个?”

“绷带,包扎用的那种。”

“啊……”我不由得叫出声来,“然后呢?”

“我回答他有的。”

“有?!”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哪儿?”

“那里。”见到我这么激动,小田有些害怕,指着身后的柜子。

我来到周围散乱放置着很多器械的木柜旁,用尽力气打开门。一个熟悉的四方盒子连同很多护腕和橡皮膏映入我的眼帘,我伸手拿了起来。

“这个从什么开始有的?”我对着田径部的两人问道。

“很早就有了,从保健室里顺手牵羊拿来的。”齐藤回答,“其实外行人不会包扎,但去保健室太麻烦,遇到只需要一圈圈包上的情况我们就能自己动手了。”

我浑身都提不起劲儿来,可却无能为力。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如此疏忽?

拿在我手中的盒子,与古谷老师替我包扎的是同一种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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