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黑猫受到杀人事件的波及,弄伤了前脚,相对的,犯人也在杀害高原恭子的扭打过程中,被黑猫抓伤了手背。犯人一定会想说这下糟了,毕竟猫的爪痕非常显眼。而且,更麻烦的是,犯人作案前一直都在打麻将。打牌的时候大家都看得到那个人的手背。如果打牌的时候手背都是好好的没事,偏偏隔天发现高原恭子的尸体时,手背上意外出现了像是猫爪留下的伤痕,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高原恭子很喜欢猫,每天晚上都抱着黑猫睡觉,藤仓家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一见到那个人手背上的伤,任谁都会马上联想到高原恭子的死吧。因此犯人是谁就当场曝光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犯人才刻意将尸体运送到蔷薇花园里,并将尸体平放在蔷薇床上。到了隔天早上,再以尸体发现者之一的身份触碰尸体与蔷薇,故意把自己的手背弄得伤痕累累。推理得好啊,影山!你只当个管家真是太可惜了。”

“不敢当。”管家弯下修长的身躯行礼致意。

“所以嫌犯是手背上有伤的三位男性——藤仓幸三郎、藤仓雅彦,还有寺冈裕二啰。那么真凶到底是谁呢?”

面对急于得到结论的丽子,影山还是按部就班继续说明。

“首先,犯人并不是藤仓幸三郎。因为幸三郎没有必要把尸体运送到蔷薇花园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

“幸三郎原本就有栽培蔷薇的兴趣,平常双手总是伤痕不断。这样一来,假使被黑猫给抓伤了,那伤痕大概也不会太显眼吧。就算很显眼好了,只要他说这是‘在玩赏蔷薇的时候又受的伤’就没有人会怀疑了。毕竟幸三郎每天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跑到蔷薇花园去,以他的立场来说,要撒这种谎是很容易的事。因此,如果他是犯人的话,就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将尸体搬运到蔷薇花园里。”

“的确,幸三郎不像是犯人。那么就是剩下来的另外两人,藤仓雅彦和寺冈裕二啰。”

“是的,真凶就是这两人其中之一。您还不明白吗?大小姐。”

“不明白啦。”丽子像是束手无策似地左右摇了摇头。“毕竟搬运尸体是件苦差事,就体力来说,或许是寺冈裕二比较有利。可是雅彦也才四十几岁——而且,犯人好像还使用了文代的轮椅来搬运尸体,所以,体力差距并不具有实质上的意义。”

“是的,就是这点。”管家竖起了一根手指。“犯人真的利用了文代的轮椅来搬运尸体吗?”

“那不会有错吧,毕竟有美奈子的证词。”

“可是,美奈子只说,她在深夜里从宅邸的二楼看到了有人推着轮椅穿过庭院而已。她并没有在近距离仔细确认过。因此,证词的真实性还有待商榷。事实上,美奈子甚至还误认为那是坐在轮椅上的文代,还有推着轮椅的幸三郎。”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认为犯人并不是使用文代的轮椅来搬运尸体。”

“咦?可是这样的话……”

“请您仔细想想,大小姐。如果要借用文代的轮椅,那么犯人势必得偷偷潜入文代的寝室里。那时候文代是睡得很熟呢?或是躺在床上还没睡着呢?这点犯人根本无从得知。在这种不确定的情况下,犯人不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擅自闯进文代的寝室。毕竟有轮椅这项工具固然方便,但是没有轮椅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对犯人来说,轮椅其实是可有可无的工具罢了。”

“对喔,就算没有轮椅,也能扛着尸体,或者是拖着走。雅彦和寺冈的体力应该都办得到才对,没有必要特地冒着风险,非得借用文代的轮椅不可——可是这就怪了。美奈子在凌晨一点左右看到的轮椅又该怎么解释?难不成美奈子看到的是幻觉吗?”

“不,那并不是幻觉。美奈子确实看到了犯人将尸体运送到蔷薇花园的景象。只不过,犯人推的并不是文代的轮椅。”

“如果不是文代的轮椅,那又会是谁的?藤仓家只有一台轮椅喔。”

“解开这谜题的关键还是在那只黑猫身上。”

“嗯……”丽子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那只黑猫从头到尾都是如此重要。“这话是什么意思?”

“根据大小姐的说法,黑猫从案发隔天早上起,就一直下落不明。然后里香小妹妹在后院的仓库小屋里,发现了正在哀叫的黑猫。问题就在这里。这只黑猫是如何进入仓库小屋的呢?它绝不可能自己拉开仓库的拉门,又自己把门给关上才对。”

“哎唷,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聪明的猫咪可以灵巧地靠自己的力量把门打开喔,电视上的宠物节目不是时常播出这种画面吗?而且,黑猫也有可能是从窗户爬进去的啊。”

“唉唉,大小姐……”影山从眼镜底下对丽子投以怜悯的视线。“黑猫的右前脚已经受伤了。用三只脚勉强步行的猫,该如何灵巧地打开门呢?又该如何从窗户爬进去呢?就是因为连这点小事都看不出来,大小姐才会被人侮辱说:‘您这样也算专业的刑警吗?简直是个超级大外行’,因而感到心情不快啊。”

“那个侮辱我、让我感到不快的人就是你啦!”

“这件事暂且搁在一旁不提。”影山完全无视于丽子的抗议,就这样淡淡地继续说道。“脚受伤的猫,无法自己进入仓库里。这样一来,可能性只有两种,要不是有谁故意把猫关在仓库里,就是猫趁着谁进出仓库的时候闯了进去。”

“……的确是这样没错。”丽子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可是故意把猫关在仓库里有什么意义吗?难不成手被抓伤的犯人生气了,所以把猫关在仓库里作为惩罚吗?不可能吧。这么做又没有意义。”

“我也是这么认为。所以第二个推论才是正确的。也就是某个人来到仓库、打开拉门的时候,黑猫擅自闯进了仓库里。从黑猫的脚受伤了这点看来,那必然是凌晨一点案发之后的事情。而考虑到隔天早上黑猫一直行踪不明,进入仓库的时间恐怕是在深夜吧。”

“也就是说,有人在深夜里来到了仓库。而那个人就是犯人啰。”

“是的。饲主遭到杀害之后,黑猫偷偷跟着犯人,并且潜入仓库里,想要告诉我们事件真相呢。说句题外话,黑猫是种非常可怕的生物,就如同爱伦坡小说中所描写的,它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报复伤害了自己的人。说不定,高原恭子的黑猫就是爱伦坡笔下黑猫的子孙呢……”

“别说了,我讨厌恐怖怪谈。”丽子用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肩膀,打断了影山的话。“回到正题,犯人去仓库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仓库里应该还有可以用来搬运尸体的工具才对。犯人去仓库的目的就是这个。”

“可以用来搬运尸体的工具?仓库里有这种东西吗?”

“是的。听大小姐的描述,您往藤仓家的仓库里窥探时,看到那里有婴儿床和木马对吧?”

“是啊,我是有看到。那又怎么样?婴儿床和木马可不能拿来搬运尸体呀。”

丽子不明就里的反问道。影山像是打从心坎里感到遗憾似地缓缓摇了摇头。

“大小姐,真是太可惜了。既然您都已经看到这些东西了,要是能再往仓库里多调查一下就好了。如此一来,您一定能发现犯人用来搬运尸体的婴儿车。”

“你说婴儿车!”

“正是。婴儿车原本是给小婴儿乘坐的东西,不过婴儿车其实比想象中要来得坚固。就算一位身材苗条的女性压上去,也不会那么容易损坏,婴儿车的结构可没有那么脆弱。”

“或许你的推论没错,可是仓库里有这个东西吗?……啊啊,对了……就是啊……应该会有的。”

丽子不得不点头认同。藤仓里香今年五岁。换句话说,那女孩在几年前还需要乘坐婴儿车。而母亲美奈子才三十五岁,未来还很有机会怀第二胎。所以他们才没有把婴儿床和玩具给扔掉,而是收藏在仓库里。这样一来,婴儿车应该也同样放在仓库的某个角落才对。犯人就是去仓库拿婴儿车,用它来搬运尸体。

“的确,对犯人来说,比起从文代的寝室里拿走轮椅,使用仓库里的婴儿车反而更安全又稳当。所以说,美奈子目击到的,是犯人将高原恭子的尸体放在婴儿车上,然后运送到蔷薇花园的那一幕啰?”

“是的。光是从远处观看身影的话,很难分辨得出犯人是推着婴儿车还是轮椅。就算是看惯了坐轮椅的文代,美奈子还是有可能会误把婴儿车的轮廓错看成轮椅,那也不能怪她。”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丽子点点头像是完全了解了,然后又再度关注那丝毫没有进展的现实。“那么,犯人到底是谁啊?”

嫌犯有两人,藤仓雅彦与寺冈裕二。这情况一点都没有改变。

“哎呀,您还不明白吗?大小姐。犯人是谁,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影山故意摆出游刃有余的态度,就这样展开他最后的说明。

“犯人的手背被黑猫的爪子抓伤了,为了掩饰伤痕,他把尸体运送到蔷薇花园里。这对犯人来说,肯定不在预期之中。在这种情况下,犯人灵机一动,拿出了沉睡在仓库内的婴儿车,并用它来搬运尸体。这种事情,寺冈裕二有可能办到吗?不,那是不可能的。虽说寺冈裕二是藤仓家的亲戚,但自从大学时代以后,他已经有十二年没有造访过藤仓家的宅邸了。这种人怎么可能知道收藏婴儿车的地方在哪里呢。如果寺冈裕二是犯人的话,他根本不会去找什么婴儿车,还不如自己扛着尸体运送到蔷薇花园里还比较快。所以寺冈裕二并不是犯人。”

“也就是说,犯人是藤仓雅彦——因为只有他,最清楚自己女儿使用过的婴儿车放在明里。”

丽子喃喃说完后,一旁的影山静静地低头致意。

“正如您所说的,大小姐。”

然后影山在“终究只是想象”的前提下,试着推测犯人的杀人动机。

“高原恭子在从事特种行业的时代,大概曾经和雅彦有过一段不能见光的关系吧。这样的她,却要成为藤仓家的一员,这对身为女婿的雅彦来说,是相当大的威胁。两人昨晚因为这件事情,在别邸起了争执,最后意外发展成杀人事件——我认为,这就是这起事件的始末。”

仿佛试图要抹消管家所说的话一般,五月的风吹拂过蔷薇花园,带来阵阵浓郁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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