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微怔, 觉得空气流速都变慢了。

她屏住呼吸, 突然有点想不通,这家伙到底是在哪里上了补习班,明明已经认识那么多年了, 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苏。

蒋林野等待两秒, 没等到回复。

他心下奇怪, 转过去,看到小狐狸半张脸埋进围巾,鼓着腮帮停顿半天, 慢吞吞地, 握紧他的手:“那让你多牵一会儿。”

她声音很小很小地, 轻声说:“别再弄丢了。”

***

蒋林野按住心里冒着粉红泡泡尖叫的小人,牵着棠宁走到狐狸山的围栏前。

这会儿是冬天,前几天刚刚下过雪, 狐狸不冬眠,可也都躲在洞穴里不愿意出来。今天出了太阳,有几只火红的狐狸蜷在木头架子上缩成团, 背对着游人的方向,大大的尾巴长长地垂下来。

棠宁指指:“你看那只狐狸球, 像不像一只烤糊掉的面包。”

蒋林野被她的比喻逗笑:“你见谁家烤糊的面包,会缀一个那么大的尾巴?”

他一边说一边牵着棠宁凑近, 找到离狐狸最近的一个观景台停下脚步,拆开手中的纸袋:“你要不要喂?”

园方把这群狐狸喂得很好,定时定点给肉给干粮, 游客能喂的只是小零食。棠宁踮起脚尖探头看看,纸袋里装着的像是某种蛋白小团子,用鼻子嗅嗅,空气中飘散着清淡的奶香。

她思考一阵,给了个中间的回复:“你先喂,喂慢点,等我把棉花糖吃完……我很快就吃完了,你给我留一点。”

蒋林野会意,一本正经:“我知道你也是狐狸,你也要吃小奶球,我会给你留一点的——留两个够不够?”

棠宁现在已经能对他的执念和小情趣表现得云淡风轻,于是面无表情地接梗:“两个够了,谢谢蒋总,蒋总真好。”

可她话音落下,旁边的游客却转过来,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棠宁察觉到目光注视,一转过去,正对上对方“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不能注意点影响吗”的眼神。

棠宁:“……”

他们也没表露出什么奇怪的意思吧!

她飞快地转回来:“这个锅算在你头上。”

蒋林野还没反应过来:“嗯?什么锅?”

“别问了快喂狐狸!”

蒋林野:“……”

反正他很卑微,是真的:)

蒋总敢怒不敢言,手伸进袋子,抓出一小捧奶球,往空中抛。

狐狸们原本都窝在底下晒太阳,听到声音,立刻一只只机敏地跳起来,摇着大尾巴转过来,用嘴巴接小奶球、

棠宁贴在围栏上,看到一群毛茸茸,心情都跟着变好:“你能不能扔慢点,给我留一点。”

蒋林野没多想:“好。”

于是他抛第一次时扔出去一把,再抛第二次,就只扔了两颗。

这会儿没有别的游客给狐狸喂食,一堆火红的毛茸茸蹲在底下眼巴巴地仰着脑袋看,蒋林野扔得很少,方向还不太准,被两只蹿得高的狐狸跳起来抢走。

棠宁眨眨眼,看到一只小狐狸也跟着跳起来,没抢到,又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继续仰着脑袋等。

棉花糖还剩最后几口,她腾不出手,只能指挥蒋林野:“你能不能往那边扔一点……?那只狐狸看起来好瘦。”

蒋总点点头:“听你的。”

他这次仍然扔了两颗,可那只小狐狸还是没抢到,一张脸都委屈地皱了起来。

棠宁正想开口,它突然发出小小的叫声:“嗷呜嗷呜——”

叫声很清脆,像卡带的小动物,从声音到表情都透着不可置信。

棠宁总觉得她好像听懂了什么台词,这小家伙绝对是在指责“你怎么能这样啊”,可她也分辨不出它究竟是在怪另外那只大狐狸,还是在怪蒋林野。

她舔掉最后一口棉花糖,正想开口,见蒋林野又朝空中抛了几颗小奶球:“那只狐狸好蠢,为什么就它抢不到——”

他话没说完,倏地感到胳膊传来一股大力。

棠宁用力拽住他,露出尖尖的牙,凶恶的威胁:“那你!倒是!给它啊!”

蒋林野:“不是……”

“你干嘛啊你就不能扔准点吗!”

“我……”

棠宁一颗少女心被那只小狐狸喊化了,满脑子都是“快给它啊快给它啊,它想要就喂给它啊!”

见蒋林野还没反应过来,她两只爪子落在他手臂上,开始哼哼唧唧地碎碎念:“快给它快给它……”

蒋总愣了半天,总算回过一点神。

他一边感到哭笑不得,一边又觉得小棠总可真是该死的可爱。

“给你给你。”他把纸袋放进棠宁手中,确认她拿稳了,才松开手,“都给你。”

棠宁接过来,恨不得把所有的小奶球一次性倒给那只蔫巴巴的小可怜狐狸。她站在围栏边,看着那只小狐狸把剩下的小奶球都吃了,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

蒋林野拿着她吃完棉花糖之后剩下的光杆,正左顾右盼地找垃圾桶。

见她转回来了,好笑:“喂完了?”

棠宁点点头:“嗯。”

蒋林野扔掉棉花糖杆,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顺着围栏往前走。走出去几步,见那只小狐狸竟然也在围栏里跟着他们慢吞吞地走,忍不住打趣:“看来你喂的这只狐狸,今晚就会变成妙龄少女,回家来报恩。”

棠宁没说话,瞄瞄那只狐狸的大尾巴,停顿一下,再瞄瞄。

突然眯起眼:“这应该是只公狐狸。”

蒋总正要发话,她抢先一步抬起头,认真地指出:“你等着吧,今晚我们床上就会多出一个妙龄美少年……说不定人家不止尾巴大。”

蒋林野身形微顿,转过来,有点儿慵懒,有点儿危险地垂眼看她:“想什么呢你?你知不知道这在外面说这种话,会发生什么事?”

棠宁搓搓爪爪,把偷笑埋在围巾底下。

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晴天,天空是碧透的蓝。空气中泛着冷意,阳光倾落下来,在余光之外漾开一片温柔的光。

四周人来人去,隔着一道围栏,那只火红的小狐狸也跟着他们停下来,坐在那儿仰着脑袋挠痒痒,大尾巴乖巧地围在旁边一动不动。

蒋林野看着她,不知怎么,突然生出念头,想要拥抱,想要亲吻。

时间不再向前,就停在这一刻也没关系。

“宁宁。”

棠宁正埋着脑袋偷乐,突然感觉他的手停在自己头顶,像撸小动物似的,来回搓搓毛。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点儿轻快的笑意,轻飘飘地落下来:“不要做棠总了,回来做小公主吧,我喜欢看你撒娇。”

***

棠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

做公主没问题,但棠总她也是要做的——

“不然我拿什么包养你?”

蒋林野微默:“……说得也是,棠总。”

两个人离开狐狸山,一起乘往下逛。

蒋林野买的干粮还有喂鸵鸟和喂长颈鹿的,于是两个人又一起去喂了别的动物,快到中午时,才从园区离开。

蒋总今天自己开车,一上车,就从小冰箱里掏出一盒巧克力:“你饿不饿?”

棠宁拆开包装,先往他口中塞一粒:“还好,我们中午要在外面吃饭吗?”

“嗯。”蒋林野叼住巧克力,顺势亲亲她的手指,“带你去一家大人们谈生意最爱去的馆子。”

半小时后,棠宁站在一栋古朴的老楼前,望着牌匾上巨大的“天上人间”,转头面无表情地看蒋总:“你们在白马会所谈生意?”

过去几年,棠宁和蒋林野各自有许多饭局,两个人在这方面心照不宣地达成了迷之共识,只要不往家里带,在外面干什么都没关系,所以棠宁从没多问过。

不过话是这么说,也就是两个人在外面真的什么都没干过,蒋林野背地里不止一次地偷偷设想,假设他俩真在外面各玩各的,他一定化身憋屈的小媳妇,天天找茬跟她吵架,每天埋怨三百遍你“为什么不着家”——

所以眼下,他忍不住笑:“就是这名字取得不和谐一点儿,其实这店还挺正经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着她进门,“这家的菜很好吃,我觉得你会喜欢。”

棠宁小小地“哼”了一声,蒋林野报了之前订过的桌号,听见小狐狸小声哼,忍不住转过来,眼中浮起揶揄的笑:“我以前给过你好多查岗的机会,手机不设密码都放在你面前了,不是你自己不看吗?”

过去五年的记忆太过细碎,很多细枝末节,棠宁至今仍然想不起来。

但她对他说得这个有印象,不知道是太相信蒋林野还是他婚后真的很乖,她从不查他任何设备。

不过……

现在棠宁不这么想了,她认真地埋头思索半天,扬起脑袋一本正经:“可我觉得,如果你真在外面有什么,我肯定发现不了的。要是真被我发现了,那肯定不是你没瞒住,是你懒得瞒。”

蒋林野心里好笑,故意耸眉道:“你这是不是在间接承认,其实你不怎么聪明?”

“不是。”棠宁想都没想,闷声,“我这是在直截了当地告诉你,珍惜这段缘,不要骗我也不要欺负我。”

蒋林野微怔,心里软得不像话。

他捏捏她的手,用十足的耐心,低声哄:“我当然不会骗你,也不会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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