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染在白文雪这里过完年, 初三的时候回老家。因为这一年都没联系上花婆婆, 她这次决定回去多待几天, 看能不能打听到她的消息。

白书一十分依依不舍, 要不是店里太忙她一定跟着去了。

花染这次回家,心境与过去完全不一样, 起码在面对村长一家的时候不会再感到愧疚与无奈。更让她惊讶的是, 一年期间她已经还了快一半的债, 年底白文雪还给了她两万块钱的奖金。

这次她没有推辞, 自己好好存了起来。毕竟还有花婆婆的钱没有还, 自己存够的话到时候可以不用再麻烦白文雪。

因为东西比较多,花染这次干脆包了一辆车回来。和白书一待久了之后, 她对钱也看得更开了一些。原本只通到村口的水泥路这一年里慢慢修进了村里,虽然算不上多工整精致, 但足够宽阔,能保证卡车通行。

她进来的时候刚好和一辆轿车擦身而过,两辆车并排也没显得拥挤。

花染这一年定期和花建国打电话, 所以对村子里的发展还算清楚。据说松鹤堂后来还和他们签了铁皮石斛的单子, 村民这一年的收入提高了不少。由于地理环境的优势,在村长的带领下, 家家户户都开始种植比较名贵的中草药。

司机还算负责, 把花染一直送到了村长家门口。花建国似乎老早等在门外,见花染的车来了, 火急火燎地叫儿子孙子出来帮她拿东西。

“爷爷, 这么冷的天做什么在外面等着, 我来了会叫你们的。”

“唉,也没等多久,就刚好出来……你咋带那么多东西呀,你别动别动,让你伯伯和栓子哥给你提。”

花萌萌也跟着爸爸和哥哥出来,热情地拉着花染的手道:“花染姐,你终于回来啦。不要提那么重的东西了,让我哥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心境不一样,所以对别人的感觉也不一样,花染总觉得大家好像对自己热情了不少。倒也不是说真的有那么大的反差,只是每个人看起来都很轻松,加上浓重的年味只叫人觉得喜气洋洋。

“那好吧……”

花染被花萌萌拉进门,花大婶给她端了甜汤上来。桌子上还留着几杯没喝过的茶,看起来像是有客人刚走。

“婶婶您别忙,我吃过了。”

“吃过也再吃点,坐那么久的车肯定饿了。”花大婶一边收拾茶具一边和蔼地道,“离吃晚饭还久呢,晚上你想吃什么菜?我再去买几个。”

“我吃什么都行的,不要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现在方便多了,我让栓子再去买点鱼,晚上给你做肉蒸鱼。”

婶婶那么热情,花染也不好再推脱。几个男人把东西都提了进来,花染干脆就把给每个人带的东西分了。

大家看起来心情都不错,就连当初没什么好脸色的栓子今天也很温和地和花染讲话。花建国掏出一个红包给她当压岁钱,两人推拉了好几回花染才收下。

“染丫头啊,真的要谢谢你,也要谢谢白老板。今年村子里的收益好了很多,中草药基地也慢慢建起来了。旅游局还说我们村要是弄得好,还帮我们做旅游项目的开发,把咱们村规划进旅游区呢。”

这几年当地旅游业也在发展,只是花家村地处半山腰的山坳里,一般很少有人会特地到这边来看什么,所以受益不多。

知道大家越来越好,花染也十分高兴。

“爷爷,不用谢我,我没有做什么事,不过回去后我会把你的谢意传达给白姨的。村子能越来越好还是您这个村长为大家着想,为大家谋福利。”

花染夸人实在,花建国听得别提多舒心了。

“也不是这么说,大家都是勤劳致富嘛。对啦,你这回多待几天的话,明个儿爷爷带你去看看我们村的基地。虽然人工种植的还得等几年才能收获,但移栽的那片已经长得很好了,还有人特地跑来咱们这里买呢。”

基地是松鹤堂帮忙一块儿建立起来的,所以大部分药材都要卖给他们。不过松鹤堂没有限制他们少量零售,有些私人会自己跑来买半成品。

花染想起进村时的那辆车,顺嘴说道:“难怪了,我进村的时候刚好看到一辆车出村,是来买药材的吗?”

她不过提了一嘴,结果房里突然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花建国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看到那辆车了?”

花染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等见到几人这幅态度,心中生出了几分疑虑。

“对……就村口那里遇到的,难道不是来买药的吗?”

花建国还没开口,东子抢先道:“是呢,是来买药材的。不过最近买的人太多断货了,所以她没买到。”

旁边花大伯连声附和,花大婶趁机道:“哎呀,不要聊了,让小染喝完甜汤休息会儿,栓子你开着摩托再去买几样菜。”

话题被带开,大家又热络了起来。花萌萌考上了重点高中,这半年似乎有了一些变化。花染给她包了一个红包,祝贺她取得了好成绩,她还推脱了一下。

相较于往年来说,花染明显感觉大家都忙碌了起来。花萌萌陪花染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跑去帮妈妈处理药材——靠这个她挣了不少零花钱。

最后剩下花建国陪着花染,说一些近况。

“染丫头啊,腾小子今年回来,把当年的事坦白说了。大家都觉得很对不起你,明天要是有人和你打招呼,还希望你……”

花腾就是当初那个暗恋花染,欺骗父母给她捐款的小伙子。再提起这件事花染也是颇为复杂,但要说怨恨他似乎也不尽然。

花腾和她真说起来勉强沾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她因为要顾家,两人又有男女之别,交往自然算不上亲密。

花腾喜欢她的事,她不是不知道,也一直都明确拒绝。当初对方欺骗父母为她捐款,她相信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后来发展着实超出预料,对方懦弱地选择了默认,对她的打击十分沉重——不谈男女情谊,只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友谊,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这几年她很少回村,最主要就是因为那件事。

“爷爷你放心吧,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们。那时候是大家对我伸出了援手,虽然后来有些误会,但确实帮我度过了难关,我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谢谢他们呢。”

要问花染有没有怨言,她想,自己应该还是有些怨的。当初真的过得很艰苦,如果不是遇到白家,现在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一个境地。

可另一方面来说,要是没发生这件事,她的人生际遇或许也会变得不同。

那还能不能遇到小白呢?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假设这种可能性。

因为现在她过得很好,所以对当初那些事也能更淡然地看待。

花建国知道,花染一直是一个善良懂事的孩子,欣慰的同时也更加愧疚。不止为了家里人曾经向她讨债这件事,也为了如今要向她隐瞒的另一件事而内疚。

“爷爷,花婆婆还是没有消息吗?”

花染对这件事一直很上心,不止是因为要还钱,还想探望一下花婆婆。考虑到对方年事已高,她真的很害怕到时候联系上已经是天人永隔。

“这个……”这个花建国叹了口气,道,“还没有。小染你不要着急,花婆婆的身子还硬朗,她女儿家境也不错,会照顾好她的。爷爷再帮你打听打听。”

花染自觉麻烦到了他,当然不好意思勉强,只道:“我知道的爷爷,我想趁这段时间自己再去打听一下,你能把春婆婆之前的地址给我一下吗?”

瞒了将近一年,也不知道还能瞒多久,可既然当初选择了这样做,花建国就没有了回头路。

“染丫头啊,你这样找只会是大海捞针,听爷爷的话,回来就好好住几天,爷爷会帮你找的。”

花建国不肯给她地址,花染只以为他是不想自己做无用功。再坚持显得不信任他了,只好妥协。

第二天花建国带她参观基地,途中遇到的村民都热情地向她打招呼。

不过,与其说变得热情,不如说好像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情况。花染在村子里长大,他爷爷又是唯一的医生,乡里乡亲间可谓十分熟稔。要是没有之前的那件事,她是怎么也不可能在后来的这几年遭受到这样的冷待。

她一边礼貌地向和自己打招呼的叔叔伯伯们问好,一边仔细观察着自己长大的村落。

村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虽不至于翻天覆地,但也让花染确实感受到了大家生活水平的提高。

她再一次打从心底感谢白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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