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解释, 狼妖夫妻不得不接受女儿还活着,却跑到冥界来找他们的事实。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胡来, 这地儿是活着的人能来的地方吗?”石英又气又急地扒了扒头发,“我宁愿你活的好好的,也不愿意你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来看我们几眼。”

林风爱不释手地摸着女儿的脑袋, 不舍得苛责苏瑶, 嘴里立刻换了一个人抱怨:“这怎么能怪瑶瑶呢?她还小, 还差几个月才成年呢,哪里懂得这些?说来说去还是怪妖王大人,连个人都看不住……”

石英闻言翻了一个白眼, 某人的心眼真是偏到天边去了。

晴炽在一旁听得嘎嘎直笑, 扯着嗓门告状:“她趁妖王大人不在家,偷偷跑来的。妖王大人没有阴阳羽进不来冥界,回去她肯定要挨揍。”

苏瑶没有想到, 这家伙会向父母打小报告,转头凶他:“闭嘴吧你,你也是偷跑出来的,跟我比起来, 你能好到哪去?”

晴炽想到他哥那张鸟脸, 顿时忧伤地抱住了他的翅膀, 回家又要挨打, 羽毛又不知道会被揍掉多少。

对比起来,妖王大人肯定不舍得打瑶瑶妹妹,说来说去,最惨的只有他。

“你也乖一点, 这样偷偷的一走了之,妖王大人多担心?”石英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放逐大陆不太平,日子过的艰难,四位王也不容易。既然你决定跟穷奇在一起,就算不为他分担身上的重担,也尽量不要再给他增添麻烦。”

“喂,媳妇儿,你怎么帮着坏小子说话?”

苏瑶还没有开口,一旁的林风先不干了。

石英:“我是帮着有理的人说话,才不像你偏心到是非不分。”

林风:“哎哟,讲道理多伤感情,家人嘛当然是谈情不讲理的。”

石英:“你个蠢货。”

林风:“媳妇儿你说不过我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

“……”

听着狼爹狼妈日常熟悉的争争吵吵,苏瑶仿佛又回到了灵山村那个安宁美好的小村子,但她知道,这终究是假的,他们天人相隔,她在这里是呆不久的。

阴气不停侵蚀着她的身体,要不是有玉佩帮忙抵挡,她早就耗尽了全身的灵力。

石英他们也显然知道这个问题,吵了两句,就把目光对准了女儿,眼中满是不舍,但声音却坚定道:“瑶瑶,你已经见到了爹娘,我们在这生活的很好,所以,你安心回去吧。”

“好。”苏瑶垂下了眼帘,轻声问,“不过在走之前,你们能告诉我,鬼差为何要把你们关在无度城吗?”

来的路上她可是听别的鬼魂在讨论,关在这里的鬼不结算生平功过,也不让人转世投胎,一直会被囚禁到意识消亡,魂飞魄散。

林风挠了挠头:“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村长天天派人出去收集信息,他应该知道一些。”

“全村现在就我一个人活着,我可想大家了。正好,我去拜访一下村长,顺便看看大家。”苏瑶拉着林风的手,低声道,“爹快带我去。”

石英一见小丫头滴溜转的眼睛,就知道她又在打坏主意。林风却傻乎乎地被女儿拉走了,晴炽赶忙跟在了两人身后。

无度城里鬼的数量远远大于房子的数量,但是大多数的鬼喜欢在外面飘荡,就算住房子也是不停地换地方。

只有灵山村在猴子村长的组织下,一家一户住在房子里,宛如还活着时一样,显得格外的怪异。

猴子村长这样做的目的,除了相互照应免得落单被恶鬼吞噬以外,最重要的是现在大家变成鬼了,整天无所事事,熟悉的人住在一起聊聊天也好打发时间。

苏瑶一路上给大家打了招呼,不一会儿全村人都知道,他们以为的唯一幸运儿苏瑶也来到了无度,她身边还跟着余鸟家那小子。

这个消息顿时在四周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往村长家赶去。

猴子村长正愁苦地坐在院子里,他以前每次遇到重大事件,都喜欢点燃一种带着辛臭味道的秸秆,就像抽烟一样,闻到那股味道就会慢慢冷静下来。

这里自然没有那种秸秆,猴子村长就开始掰手指甲,越掰越狠,表情越来越焦躁。

看到苏瑶的时候,猴子村长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惊讶。

得知苏瑶还活着,是以活人之躯进到了这里,并且前来打听无度城的消息,双眼更是亮到发光。

他让家里的两个儿子,去把围过来的村民打发走,又把苏瑶单独叫到一个屋子里,这才压低声音道:“无度城的所有妖,阳寿都未尽。”

村长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苏瑶又惊又喜,她激动地问:“那么大家是不是可以还魂。”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脸上带上了一抹苦涩:“几乎不可能。”

这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还真折磨人。

苏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问:“村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本来阳寿未尽,是神族突然降下灾难,才害得我们死去。”

“死的妖太多了,阎罗殿一时间也处理不过来。更何况许多妖的身体已经毁坏,就算阎罗王同意我们还魂,也达不成还魂的条件。”

“寿数未尽,命运轨迹已乱,无法核算生平功过。数量众多的鬼也不知该送去哪投胎,我们就被关进了这无度城里。”

“在这里呆久了,记忆会消退,鬼魂也会越来越淡,直到最后彻底消失。无度无度,无法超度,也是无需超度。” 

“这些是经过我几个月的观察,以及打听到的消息。这里面并不止我们这一批鬼,我曾亲眼看到一个意志不坚定的鬼,短短几个月魂魄就淡地看不清,最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猴子村长叹了一口气:“我让大家住在一起,每天聊天,就是为了加深大家对过去的记忆。记着生前,执念不消,魂魄就不会消失。”

这些他都不敢告诉村民们,就怕引起他们的恐慌,但猴子村长心里也没有底,因为他发现许多村民们的记忆都在减退,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苏瑶听完村长的讲述,才知道这里有多凶险,根本不像傻白甜爹以为的安宁自在。

“我得去见阎罗王。”

这么多鬼魂,曾经都是活生生的性命,怎么能任由他们在无度城里慢慢消亡。

就算不救别人,父母她是一定要救的。

村长提醒道:“除非投放新的鬼魂进来,这里平时连鬼差都不会来,阎罗王更不是那么好见的。”

“总能想到办法。”苏瑶站起了身,“村长,谢谢您为我爹娘做的一切。”

猴子村长摆了摆手,只是叮嘱她小心一点。

**

苏瑶从猴子村长家院子里出来时,就见外面围了一大圈的鬼,个个都十分眼熟。

“瑶瑶妹妹,你怎么也死了?我们大家还以为你躲过了一劫呢。”

一见面,肯焰便挤到了她的面前,又是高兴,又是难过,脸色十分复杂地看着她。

苏瑶笑了笑:“出了点意外。”

她还活着的事,除了爹娘、晴炽以及村长外,并没有透露给别人,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狮子妈妈宣草眼睛转了转,低声道:“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要再提从前的事,刚好我们要给小雪和班亚举办婚礼,要不,把肯焰跟瑶瑶也凑一对?”

苏瑶满脸惊讶,事情怎么歪到这来的?肯焰的脸上也闪过一抹不自在,一旁的晴炽笑得再次用翅膀捂着肚子,感叹道:“妖王大人真惨。”

瑶瑶妹妹不论走到哪都是那么抢手,偏妖王大人进不来,这真要结了冥婚,王不被气死才怪。

苏瑶想了想,正想委婉地拒绝,一旁的林风害怕女儿为难,抢先一步回答道:“结什么结?我家瑶瑶还没有成年,等她成年了再说。”

“哎哟,林大哥,大家都变成鬼了,谁还讲究那些规矩?”宣草有些头疼。

“做鬼就可以不讲规矩了吗?”林风不满道,“那你们还举办啥婚礼,直接找一间房子让两个孩子住一块得了。”

说着,林风顺势把女儿拉跑了。

乌鸦姐在一旁哇哇地笑:“林哥还是一如既往地舍不得女儿,我敢打赌,哪怕瑶瑶成年了,他也不会把女儿嫁给别人。”

这么一打岔,大家又说笑着离开。

肯焰直到女孩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收回视线,对一旁的宣草道:“娘,今后别说那样的话了,瑶瑶有喜欢的人,我跟她是不可能的。”

“哎,行吧。”宣草摇了摇头。

她知道儿子喜欢苏瑶,生前没有机会,她以为死后能满足儿子的心愿,没想到,还是不行。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都做鬼了,就不要再操心那么多。

**

苏瑶想要见阎罗王,势必就要出无度城的结界。

但这结界本就是防止无度城内的鬼魂离开,有些特殊,晴炽根本无法带她穿过。

苏瑶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祭出了她的薄剑,重重地砍向了结界。

结界震荡,刚开始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毕竟无度城里那么多鬼,被关久了会觉得越来越压抑,也不是谁都是爱好和平的好公民,平时也有不少暴躁的鬼魂攻击结界。

但是后面结界震荡的越来越厉害,其他鬼似乎也看到了希望,扑过来一起帮着破结界,苏瑶甚至用上了血进行破阵,终于把鬼差给招了来。

“不想活了。”

来的是一个牛头人身的鬼差,手中拎着一条黑色的长鞭,他一边骂,一边挥动着鞭子。

神奇的是,这鞭子直接穿过了结界,抽到了趴在结界边上的鬼魂身上。

被抽中的鬼魂立刻发出一声痛苦地尖叫,魂影都黯淡了许多。

其他鬼见状,立刻躲得远远的。

苏瑶站着没动,等那鞭子再次挥过来时,她直接拉住了鞭子,顺着鬼差的力量,被扯出了结界的缝隙。

牛头人身的鬼差,瞪着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满是诧异道:“你倒是有点本事,竟然不怕我的打魂鞭。”

话落,他身上阴气大盛,一阵巨大的阴风,带着凄厉的鬼怨,向苏瑶碾压而去。

苏瑶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叠黄色的符纸,扔了过去,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那些阴气顿时被打散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见这个小丫头,竟然能使用阳间的玩意儿,鬼差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眉头也皱了起来。

苏瑶傲然停留在半空中,让玉佩释放出灵力,增加她的威势。

她拂了拂衣袖,露出了身上那一层稀疏的功德金光,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我乃生魂,修炼离魂之法时被你们的鬼差误勾了来。”

“啊,尊者,真是抱歉。”

能够修炼离魂之法的,至少达到了分神境界,再加上她身上令人畏惧的功德气息,鬼差对苏瑶的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

他有些急切地解释道:“这几年我们洪荒这边的阎罗殿都快要忙死了,尤其是放逐大陆那边,神族的两次天罚造成了大量的死亡,我们压根就忙不过来。”

“还有前几年的魔族入侵,那些染上魔气的鬼魂更是不知该如何处理,勾错了魂还真是抱歉,我现在就送尊者回去。”

苏瑶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先带我去见阎罗王,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鬼差一惊,有些怕她告状,苏瑶又加了一句:“我还不至于计较勾魂与被关在这里的这点小事,我要跟阎罗王商量的,是如何解决放逐大陆鬼魂的大事。”

“哦,尊者果然大人有大量。”鬼差拍着马屁,但脸上却呈现出一抹纠结,“我只能帮你通报,要不要见你,得王说了算。”

苏瑶点了点头,跟着鬼差往前走。

晴炽在后面猛拍结界:瑶瑶妹妹,你是不是把小伙伴忘了。

苏瑶原本是想把这货留在这的,但是鬼差却看到了,不解地问:“尊者,那只鸟很特别,他好像在叫你,你认识他?”

“他是我的坐骑。”苏瑶回答的干净利落。

晴炽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我把你当妹妹,你居然把我当坐骑,他终究是错付了。

鬼差为了讨好苏瑶,倒是把晴炽给放了出来,他们三个人一起向阎罗殿而去。

**

洪荒这边,有着严苛的阶级观念。

最起码现代组那边,有什么事拿手机上报,领导会根据事情轻重缓急,来安排时间接见。

但洪荒这边,见不见的,完全看统治者心情。

苏瑶被晾了三天,在别人的地盘上只能按捺下,装出世外高人的云淡风情,浑不在意。

三天后,阎罗王终于出来见她了。

这是个威严的中年男人,还未走近,就能感受到他身上一股强烈到让人腿软的威压。

他的视线扫过苏瑶,再扫向晴炽,一股无形的气息拂过,抬起手掐指一算,目光中顿时多了一些东西。

“你想救无度城里的人。”

男人的话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苏瑶心中惊讶,面上却一脸淡定:“是的,他们本来阳寿未尽,死得那样无辜,更不该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我可以同意他们还魂。”阎罗王轻笑一声,“但还魂要身体,现如今洪荒灵气凋零,修为退步,你确定你能像你的先祖那样,利用黄土造出他们的身体?”

苏瑶更加惊讶了,这人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洞悉了她的全部想法。

想到他刚才掐指算着什么,她有些犹豫地问:“您也是巫族人?”

“我只是会一点巫术而已。”阎罗王瞥了苏瑶一眼,声音里充满了嫌弃,“说起来你们巫族十二祖巫,各个惊才绝艳。不说掌管时间空间的祖巫,就连冥界的六道,也是曾经的后土化成的,怎么你们这些后辈,就这么差劲?”

苏瑶:“……”

她从小到大,一直被父母,被舅舅,被其他所有人夸天赋好。

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也会被别人嫌弃是个小垃圾。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大概是,生命的必经规律吧。初生幼小,再到成年强壮,最后又会转变成年老衰弱,谁也抗拒不了。”

“盘古大神开创了天地,后面辉煌的是祖巫妖庭,再后面兴起的是人族。任何一个物种,都有兴起更迭的时候,这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你这说法倒是新奇。”阎罗王轻笑一声,“还是那个问题,你能为他们重新造出身体吗?”

“我会尽我的所有能力去努力。”

事实上,苏瑶根本就保证不了。

“看在你是后土后人的份上,我可以提点你一句,好好运用你身上的功德之力。”

那可是比神力更珍贵的东西。

苏瑶听得一头雾水,但阎罗王却显然不愿在过多的解释。

他伸手指了指晴炽,沉声道:“他留在无度城,你离开。一个甲子之后,如果你还没能造出身体,那么包括这小子在内,所有鬼魂都将灰飞烟灭。”

晴炽一脸懵逼,苏瑶惊讶地问:“您为何要留下晴炽?”

“他们是阳寿未尽之魂,只能呆在无度,无度会消磨掉他们的魂力,为了不使他们的魂魄消亡,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得去外面的忘川河里泡一泡。”

“忘川河的水,可以凝魂,但同样的,一旦进去就会被河里的厉鬼撕咬,增加了阴气后,鬼魂也会变得暴躁。”

“他是阴阳鸟,阳间为重明,阴间为渡魂。得让那些鬼魂覆身在他的羽毛上,入忘川才不会失去记忆,迷失心性。”

“要不要留下,你们自己做决定。”

说完这些,阎罗王便从他们面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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