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 即便是判官老爷听了,都忍不住发笑,这程亦安为了逼他说实话, 自黑起来可真不是一般的狠,但既然对方都说到这种程度了, 他也不介意稍微透露一些小讯息:“区区一凡人?亦安你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这数百年间,往来黑山的百姓没有数万万,也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却为何只有你解开了黑山结界?”

“这难道不是偶然吗?”

判官老爷闻言, 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从喉间溢散出来,有股独特的爽朗感:“几百年才出一次的偶然, 你自己信吗?”

一般人话说到这份上,大多都会追问自己为何这般特殊,但程县令显非常人, 闻言就坦然点头:“我信啊,毕竟这世上像我这般被只小猫咪追着跌入山谷的人,本就极少。”

判官老爷:……脸皮厚还是你厚。

“随你信不信吧,反正选择权在你手里, 不是吗?”

程晋: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做选择的原因了,有些鬼就是不会好好说话,摆明了设个阳谋等他跳。

当然, 他心里也忍不住问了自己一个问题:程亦安,你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是力气比普通人大,还是来自异世, 灵魂异于常人,所以特别?

他倒是有心想跟判官老爷问个清楚,但显然对方是不会为他体贴说明了。

烦,这些人为什么就不能把话好好说明白,多说一句会死吗?非要整得这么云山雾罩,是嫌他去京城的意志不够强烈?

还是说摆明了车马,他……绝对不会去京城?

程晋想了想,这世上难道还有比地府永久007更可怕的存在吗?不,不存在的。

“好,既然老爷要我去,我便去瞧瞧。”

判官老爷丝毫不意外程亦安的选择,这人看似心性凉薄,但对自己在意的东西却格外地珍惜,即便没有他“威逼利诱”,恐怕都是会走上这一遭:“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说完,他伸手一点,一块闪着红光的鳞片凭空而现。

程晋拿起鳞片,反复又看了一遍,终于忍不住发问:“这到底是什么兽类的鳞片?”

判官却用着似笑非笑的语气道:“你觉得它真的是鳞片吗?”

……呸,程县令拿起鳞片转身就走,他就不该对这种007的无良企业上司有任何的期待。

不过走了没多远,程晋就又舔着脸回来求鬼,无它,这鳞片大喇喇地带在他身上,都能当驱妖草使了,他在赴京之前,还得回汤溪一趟。

地府这边,程晋决定冒着被师门混合双打的危险奔扑京城,皇宫大内,燕赤霞也终于走出了密道,在宫娥守卫发现他之前,给自己贴上了隐身符咒。

幸好,符咒在皇宫还能用,不过如果真是禁绝所有神鬼手段,这陈凡也就算计不了这一遭了。

因是怕打草惊蛇,故而燕赤霞选的密道出口并不在内闱,如今国丧期间,先帝停灵,宫内的守备森严,他原本想打晕个太监假扮,但好在燕赤霞还有自知之明,毕竟以他的身高样貌实在跟太监沾不上什么关系。

至于皇宫侍卫,先不说内宫外宫人员不同,就是这两两组合的队伍,也没给他替代的可能,加上他对皇宫实在不熟悉,燕赤霞都有种误入迷宫的感觉。

这皇家把家里房子修得这么大做什么?是能一天睡一间一年不重样,还是图足不出户,就能在家里迷路的快.感?

燕赤霞心里默默吐槽的功夫,终于顺着密道图所画的大致方位,找到了绵熙宫的所在。

与此同时,傅承疏已经入宫面见四皇子,在知道陈凡及长公主的阴谋之后,其实打破阴谋最大的法子是将先帝的尸身毁掉,这样无论对方如何算计,都不可能成功,甚至以四皇子对先帝的憎恶,这条法子是有可行性的。

但前提是他不相信神鬼力量,毕竟毁掉先帝的尸身容易,但毕竟是人间帝皇的尸身,在四皇子未登基前,傅承疏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况且伴君如伴虎,傅承疏又不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臣子。

但绵熙宫乃至皇宫密道一事,他并不打算隐瞒。

“你说长公主与驸马陈凡私自潜回宫中,意图破坏父皇出殡?”四皇子显然不信,糟老头死都死了,长公主那女人可不是什么情深义重的。

“微臣乍闻之下,却也不信,但有人在微臣府邸门口塞了这样一封信。”

信是傅承疏拜托黑山写的,除此之外,还有一副拓印的皇宫密道图。

四皇子对信件内容存疑,却在看到密道图后,陡然变了脸色:“可查到是谁送的信?”

傅承疏当然说没有。

“继续查,至于此事,先不要声张,你派人在宫中先按照图纸排查密道。”四皇子说完,眉头深深锁起,“长公主性格骄纵,绝非心思深沉之辈,她没有任何理由阻止父皇出殡。”

陈凡,四皇子没怎么见过此人,只知道此人因道士身份问题,被“流放”城外,除了驸马的名头,他并没有因这段皇家婚姻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权势。

甚至因为尚了长公主,害得父女失和,坊间甚至有先帝派暗卫给此人下慢性.毒.药的传闻,毕竟此人在成婚之前,并无病症,成婚之后,身体每况愈下不说,还子嗣艰难。

但糟老头死都死了,阻止出殡又有何用呢。

“秘密抓捕陈凡,死伤不论。”

傅承疏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很快告退,暗中搜查密道,顺便寻找燕赤霞的下落。

但很显然,师弟衙门招揽的这位道长比他想象中的要能耐许多,至少他在几个宫门关卡布下的人手,都没碰上人。

当然,长公主和陈凡也没有踪影。

绵熙宫已经被宫中暗卫包围了起来,原本因为找齐太医尸身一事他就命人搜过绵熙宫,现在找到了密道所在,倒是解开了齐太医尸体神秘失踪之谜。

“禀报大人,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再搜。”

“是。”

傅承疏对此并不意外,如果陈凡此人真的好对付,那个叫黑山的妖怪也不会来找他合作了,敌在暗我在明,但对方既然进了宫就不可能一直不出现。

就在宫里暗落落翻察密道之时,好运的燕道长再次在内闱迷路,他原本是准备查探绵熙宫的,却没想到走了岔路,去了绵熙对角的冷宫。

冷宫一般是皇家处置犯错妃嫔的,但先帝新死,妃嫔都在治丧,犯了错的妃嫔都被四皇子派人拘在一处,这里显然无人居住。

若是常人,绝不会看冷宫一眼,但燕赤霞是道门中人,对道法敏锐度不可谓是不高,仅仅在宫墙外看了一眼,他就只觉里面古怪。

他也不走正门,直接轻身翻了进去,落地是长及腰部的杂草,明明现在京城还未入春,这宫墙边的杂草边缘居然已有了绿意。

燕赤霞伸手轻轻一摸,脸色忍不住沉了三分。

这里不对劲。

是及时抽身出宫跟黑山汇合,还是自己先查探一番?

燕赤霞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后者,黑山是妖,进了宫妖力削减大半,说不定还不如他,如果他能趁此抓住陈凡,倒可以免去黑山入宫之苦,当然,他这是看在程大人的面上。

宫里,即便是冷宫也大得出奇,燕赤霞生怕地上有阵法,所以走得相当小心,大约半炷香的功夫,他才摸上冷宫的檐廊。

因为年久失修,檐廊上挂满了灰尘和蜘蛛丝,燕赤霞未作停留,在查探过没有阵法和符箓后,就很快推门进殿。

瞬间,一股阴冷的潮霉味道扑面而来,相比较外面宫殿的华美富丽,燕赤霞没想到宫中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古怪的地方。

难道,是他感觉错了?

他下意识摸上腰间的寻妖铃,轻轻摇了摇,果然没有听到铃声。

看来是他进了宫,心绪崩得太紧了。

燕赤霞刚要转身退出冷宫,谁知道下一刻,脚下的宫砖忽然一个陷落,他的反应不可谓是不快,但就算是再快,他的脸上还是被小弩划伤,留下了一道血痕。

“谁!”

燕赤霞握着桃木剑,顺着小□□射来的方向走去,很快他就发现大殿的墙边有一个隔层,他一剑将隔层挡板劈裂,立刻露出里面缩成一团的宫装女子。

“桃木剑?陈凡,你好狠的心!”

这女子生得娇美,虽能看出她年纪并不小了,但依旧风姿不凡。此刻她满脸绝望恐惧,说的话也让燕赤霞忍不住心头一跳。

“你是谁?”

宫装女子凄美一笑:“你还问本宫是谁?难道不是陈凡让你来杀本宫的吗?”

跟陈凡有关又自称本宫:“你是长公主殿下?”

“既然被你找到了,要动作就赶紧动手吧。”宫装女子说完,脸上又出现了懊悔,“本宫死了也好,正好可以去地下向父皇认错,当初本宫就不该……”

宫装女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然而燕赤霞的眉头却是越来越紧,他又捏了捏寻妖铃,然而还是没有一点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已捉虫】程县令:再等等,本官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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